22、羲和 依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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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拂过，在这寂静的夜奏响重逢的舞曲。
喊完名字，云缚失了勇气，抿紧嘴唇发布出一言。一下午独坐树底，脑袋胡思乱想，拉扯不断间思考的一大堆问题，在猝不及防的真正相见时，化为细散的痱粉，风一吹，仅剩一片空白无色。
一时四眼对视，两嘴无言，盘桓着他们的是好半晌的静默。
久久……久久……
“好久不见了吧。”
傅皎岚率先打破僵局，是一句很多人重逢再见都会讲的话。他也不嫌，定定看着云缚。
“对啊，得有五年了。”
云缚赶去留在脑里的空白，开口接话，说完掰手指头数数，数到一个数字惊呼。
“有一千八百多天了。我天！差不多两千天了。”
傅皎岚看着他数，他笑他闹他惊呼，都是他在再见他以后没近距离见到的。
“挺久的了。”
一问一答的模式不太对劲，两人竭力多想点话头。
还是在原位置，云缚头顶是今晚的月亮，傅皎岚看得入迷。
云缚揣手，舔下唇，察觉两人的身高差拉得更大了。
“你高了好多啊。”
云缚立在原地，傅皎岚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路灯打下，地上的阴影欲拉欲长，云缚仰头看他。
傅皎岚轻笑，手从兜里掏出来，“是高了不少。”
他摸上云缚脑袋，一头毛茸茸被他揉搓得乱糟糟。
云缚不甚在意，转身同傅皎岚并肩行走，这边地上的影子原本只有一个，此刻成了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一高一低。
“我也高不少了，你猜猜我现在多高。”
云缚侧头仰看他侧脸，傅皎岚闻言转过来，对上云缚亮晶晶的双眼。
月色模糊昏暗，路灯也不明晰，云缚的眼珠是黑色的，照不通透。
傅皎岚就是在这样昏暗的时候，瞧出了他的期待。
“嗯……”
他抿唇作思考样。
“你那时候大概一米六，现在估计是……”
傅皎岚合上手，整个手掌放云缚头顶，对着自己脖颈处丈量比划。
“一米七五吧。”
云缚乖乖不动，等他量完，说出答案，脸上羞涩被愤懑取代，“我哪有这么矮！”
傅皎岚一个没防备，耳膜险些让他喊破。
这边靠近宿舍楼，离操场球场都远，周遭漆黑静谧一片。
夏季的夜晚，空中盘旋着发光的萤火虫，一点一闪的，围着两人，顷刻离去。
傅皎岚揉揉发疼的耳朵，侧身继续往前走。他故意的。
两年，想知道的事情能知道很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被他得知。此刻心里酿一壶坏水，在云缚发问时尽数泼出，打了趣，调了笑，终于在这一瞬，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五年空白虚无，填上一丝彩色。
壁垒打破，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我有一米七八了。”
傅皎岚嗯一声，没说信还是不信。
“你那时候就比我高不少，现在还高我这么多。有没有一米九啊？”
学校里云缚遇到的男生基本和他相差无几，再高些可能去到一米八，他都不用抬头看人。
现在站傅皎岚旁边，看他还得仰头，他在想以后一直这样看，会不会把脖子仰断。
自己被自己逗笑，云缚停下弯了下腰。
傅皎岚也跟着停下，眼里有些疑惑，“我努力长长，可能再过两年会有。”
“你考研吗？”
云缚想起什么，拉住傅皎岚。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紧张，看到傅皎岚点头放下心来。
“不对，不能说是考研。”
傅皎岚饶头。
“是我已经保研了，本校的。”
云缚点头，说句挺好的。他倒不是特别意外，早见识过傅皎岚的成绩，只是担心他没这个打算。
他原本就有考研的想法，此刻更为坚定。
宿舍楼不远，这两步走得更近了。
云缚看一眼手表，没到门禁，早着呢。
“要不要去散散步？”
傅皎岚适时开口，云缚正有此意。
转身变道，说说笑笑，拉得影子更长了。似是交缠连绵般，一步一连。
——
自从那晚宿舍楼下重逢以后，云缚把心里的问题全问了一遍。
比如什么专业，课室在哪里，实验室又在哪。最后扭捏着问出最后一个，有没有女朋友。
傅皎岚好笑，被云缚轻揍一拳。终于正色说，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
也不知道后面那句什么意思。
两人没个眼神交流，默契得都不看对方，天地上下，左右一片，全看个遍。
云缚放下心，面上不显山漏水，内心狂笑，嘴角保持不住，至于乐个什么劲，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俩学院离得远，很远的那种。走路来回得一个多小时，骑自行车也不下半个小时。况且两人课程紧，学业繁忙，见面的时间很少。
云缚主修市场营销，辅修经济学，一天到晚忙得很。傅皎岚也不逞多让，他是临床医学专业的，同样每天抬头人体解剖，生理学，病理学，低头内科学，外科学，课表排得很满。
上到大二，学业更紧，云缚心里嚎啕，究竟怎么想不开，还要修经济学。
一周上五天学就忙五天，剩下两天周末不是赶小组作业就是蹲实验室。
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在不见面的日子，他们都有在微信联系。
手机是傅皎岚存了半年的钱买的，他不参加社团，也没什么朋友，手机微信一年到头用不上几回。
加上云缚以后，云缚分享欲强，一天能发八百条信息。
傅皎岚还不太会操作手机，收到消息时一般在忙。云缚忙，他比他更忙。做完实验回宿舍看到云缚给他发的消息，饭没吃，水没喝，对着屏幕就是一点一点的戳，二十六个字母看得他眼花。
一条一条回，回完要半个多小时。
云缚回了以后，又继续聊，每天都弄得鬼那么晚。
后面有一次约着出来吃饭，云缚点菜，傅皎岚来了信息，低头回。
云缚点好上完厕所回来，他还没回完。
原以为发很多东西，凑近点看，没想到只有两句话。
云缚无意看信息，只是好奇，看完撑着傅皎岚肩膀捧腹大笑。笑够了对上傅皎岚尴尬无奈的笑，大笑变微笑，唇瓣打开，牙齿并起，只留两排小白牙裸露在外。
傅皎岚失了脾气，食指轻点他额头。
云缚装被戳得往旁边倒，傅皎岚伸手扶他，坐好朝他吐舌头。
趁菜没上，云缚拿过傅皎岚手机，翻翻整整，屏幕划动，最后说句好了还给他。
“我给你的键盘调回手写键盘，你试试看顺手不。我看你用二十六键好像打得很吃力。”
傅皎岚闻言操作，在和云缚的对话框里试验。
一顿操作后抬头，眼里有些发亮，“好用。”
云缚得意，“是吧，二十六键的字母太小了，你每天对着实验室的实验器材，数据，下课眼睛肯定累了。”
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瓶眼药水，“差点忘记了，给你。”
傅皎岚接过，细细端详后揣进裤兜。
手机震动，云缚掏出一看，是傅皎岚发的，他点进去，一句谢谢出现在屏幕。
云缚失声，盯着那两个字发怔，半晌抬头看傅皎岚。
傅皎岚似是一直盯着他，云缚一看过来，就和他对视上。
他弯起嘴角，做唇语，没出声，又说一句谢谢。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后面的小吃街，离得近，便宜实惠。
云缚对此无意见，他知道傅皎岚生活较为艰苦，选择这里，他们可以平摊，也不会让傅皎岚有负担。
他觉得自己可棒了。
云缚平日会去高档餐厅吃饭，反正就他一人，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别吵到他。
再见傅皎岚以后，他突然觉得，多一个人吃饭，其实挺好的。
哥哥离开以后，他孤单太多年。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待在家里，冷冷清清。立在路灯下，形影相吊。他孤单以后，心里再不想交友的事了，将心束之高阁，和同学交流也是交半分心留九分半。
跟着傅皎岚，是早就相熟之人，他尝到多年没体验过的感觉。
人一离开冷圈，沾染上暖味，就再离不开了。
他会坐在他两年从来没来过的街边小店吃饭，桌上会有油渍水痕，椅子留下上一个人抽的烟灰，傅皎岚每次会擦干净才让他坐。饭菜上齐，两人会在饭桌上和人边吃边聊。你言我语间，时间就悄悄流去了。
吃什么也无所谓，垃圾食品，重油重盐的，他权当是把先前没尝过的全吃一遍。
是不健康，是胖人。
他就每周跟着傅皎岚到处跑，两个月吃胖了五斤。
洗澡捏着腹部多出来的赘肉，下定决心不吃了，结果下一次出来，还是一口不剩全吃嘴里进肚里了。
也不全吃这些，傅皎岚兼职发工资或者拿奖学金了，会带云缚去他往日常去的餐厅吃饭，他请客他买单。
云缚不想辜负他的好意，糟蹋他的真心，却也心疼他的钱。会在上厕所叫来服务员，让他们想个理由减价，回头记他账上。
傅皎岚从来不知道。
或许他也是知道的，因为他下次会带云缚去另一家。
有些事，不必多言，两颗心贴慰，就一切都懂了。
两个人，凭着满腔真心，依并着另一个人，缓步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