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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永不停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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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的天气也如同广州,一连下多天的雨,只结婚那天稍晴,余后都是雨天。
落地回到广州,学姐打电话来贺喜,约着哪天有空可以出来吃个饭庆祝。两人翻本子看时间,吃饭定在下周。
特别奇怪,广州是阴雨季很正常,三月打后都多雨,云缚看一眼其他城市,竟然也不停下雨。
国外没好吃的鸡,饭菜也不符合他们这些人的胃,没回家放行李,包一辆车送至他们常吃的碳炉鸡煲店,下车赶忙点菜。
今天不多人,傅皎岚用热茶水洗好碗筷,斟上一杯茶,喝着坐等吃饭。
半个多小时,不说上菜,连炭都没升,云缚此时饥肠辘辘,却也被傅皎岚在旁轻声哄着。
“不好意思,你们点的鸡没有了,能不能换一个?果园鸡要不要试一下,也是很不错的。”
店员很有歉意的说,还附赠上菜牌指着上面的照片。
云缚语气冷冷的,“刚才我们点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有了。”
“说起来也是很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凌晨运回来的清远鸡都还是好好的,就前不久,一批的鸡全部发瘟了,蔫蔫的,就想中毒了。这样我们也不敢杀了。”
傅皎岚问,“是不是吃的东西有问题?”
“不可能的,今天要卖的鸡我们都是不喂的。”
已经这样,再争吵谈论没有意义。云缚询问傅皎岚,见人点头,换了果园鸡。
再等半天,终于上完东西。
下鸡烫煮,待吃进嘴里已经饿过头了。
没往常吃时的味道,云缚愤懑搁置筷子,留傅皎岚咬着块鸡胸肉偏头看他。
囫囵吞咽完肉,吐出骨头,秉承着另一半不能饿到的道理,叫碗米饭,到料添汤,好歹哄着人吃一点。
买单离开,瞧着天色尚早,云缚说要去看电影。
去到影院,随机挑选一部最近热播的电影,买票进去。没到开场时间,场内还很亮堂。
对照号码入座,云缚突然说肚子不舒服,独自出来找厕所,解决时电影已经过了片头。
云缚一言不发坐在位置上狂塞爆米花,他是一个不愿意错过电影开头的人!
独自郁闷,在看到吸引他的剧情时又忘却不快,投身进入内容。
看完离开影院已经是月明星稀的时间,广州在下连阴雨,探头半天看不见星星。此时距离他们飞机落地已经八小时,是离开新西兰的第一天。
人对于较为长远恒久的记忆,总是会记住一些莫名其妙又无法忘却的小东西。后来多年后,云缚回想起今天,是记得傅皎岚白衣上的一点水痕,半干,不甚明显,却又刺目霸道的闯入云缚的视线。
他抬手欲抹去,无果,那水已经凝在衣服,只待它自然干透。
收回搓搓手指,没在上面留一点感觉,就那点触感,凉凉的。
“还要去哪里吗?”
傅皎岚看下时间,已经近八点,他要回学校拿个资料。
包的车还在等,送至小区楼下,冒着细雨,搬好东西进去,摁下电梯。
“你真的能拿这么多东西?”
傅皎岚疑惑道,不是他怀疑云缚,实在是因为他们这次去旅游太久,带的行李多,回程买的手信也多。
他本来想把东西全部拿回家再回学校,云缚不想他在跑上去一趟,大包大揽说自己可以。
傅皎岚不太放心,只看着云缚不停朝他摆手,抽出把雨伞,走几步后定在原地。
“哎呀,你块去吧,你快去的话还能早点回来……”
最后两个字傅皎岚没听清,站得也有点远,但直觉不是能在大众面前讲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云缚四处张望,随即非常快速的飞过来,以及亲密的语调说,“等你回来陪我。”
又补一句可以体现他们关系的称呼,“老公。”
讲完不待傅皎岚反应回神,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云缚同手同脚跑回去推一大堆行李进去,门关上之前还探出一只手挥挥。
傅皎岚感觉自己吞下了今晚吃鸡煲碳炉底下的火炭,此刻在胃里翻涌溅起,火星燎到喉管,顺着往上,愈加火热。他僵硬举起两只手,放耳边半天,呈个哈巴狗状,忡神良久才恢复理智,上下扇风,欲扇去热意,无果。
“啊,不害臊……真是的……”
傅皎岚已经缺了说话的语言,冒出的字他自己都没过脑子。
脸比嘴诚实,嘴会胡言乱语,脸不会,只会依照主人的情绪心境如何做出反应。
僵持在这还不如像云缚说的早去早回,干脆心一横,长腿阔步行至楼前。挑起点伞望上去,家里已经亮灯了,貌似房间窗台的玻璃角处还有点黑影。
雨仍下着,移开伞被兜头正淋斜雨。他掩不住唇角的笑意,重重咳一下,惹得遛狗经过的大叔奇怪看他。
既然人已经这样喊他了,楼下挥手再见也不算什么难事,傅皎岚再站远点,确保楼上能看见,随即大张双臂胡乱挥舞,楼上回以拉上窗帘。
手湿不多,触感不粘腻,傅皎岚见四下无人,随意甩甩。
坐地铁直达A大旁边,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感觉黑无可黑的天再度黑了几分。
撑伞踮脚,资料用防水袋装好放包里,傅皎岚不知为何,心腔酸痛,莫名很想回头。站立门口举好伞,回头看去。A大教学楼的老师办公室还亮着灯,歪头踮脚如何也看不到宿舍,傅皎岚歇了心思,想着赶紧回去吧。
雨实在太大,没到进地铁已打得傅皎岚浑身湿。
幸好老师给他的资料套了防水袋。
出站仍是倾盆大雨,像是天裂开漏水一样,不要命下个不停。傅皎岚放得伞及低,压至头发也不起作用,无奈加快速度。
看天气预报,这雨连下了好几周,说是台风也不太可能。下这么起劲,究竟要广州人怎么样!
快了,行至售楼处,傅皎岚看一眼进去。
轰隆,一声响雷,眼前闪过巨亮闪电,一条白色破开天空,地面都要震动一番。
已无心分析光的传播速度和声的传播速度哪个更快,傅皎岚只躲着高树空地快步走。
将到楼前,傅皎岚透着厚重雨幕看见檐下一个身影,不太确定是谁,移开面前的伞,挑高点,走着看。
是云缚没错。
这么大的雨,他怎么下来了?看着很单薄,外套也没披一个,冷到怎么办。
水洼堆积很多,他绕道加快脚步。耳边是轰隆轰隆的巨声,傅皎岚躲着,只想待会上楼要云缚多穿点。
又在心里美一点,他是下来到倒垃圾吗?楼下正对着就有一排垃圾桶。一想觉得不太现实,摇头。云缚是个懒死在家也不愿意出门倒垃圾的人,除非是必要的出门加上一定要倒的垃圾。
那余下的就只有一个,云缚是特意下来等他的。
倾盆大雨这如此糟糕的天气也难以打扰傅皎岚此刻的好心情。唇边是扬起很大的微笑角度,与平常的浅笑不同,现在看上去更有人味了。
心底那种有人在家等的踏实安全感在此刻爆发剧烈。
傅皎岚乐得很,再抬眼看去,就看到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场景。
两个黑衣男人淋着大雨悄然靠近云缚,路灯昏暗却抵不过有光,一照,映射出刺目的光,是一把刀。
云缚动作瞧不真切,只知道他是背对着两人,视角的偏差加上雨声的掩盖,他丝毫不知情。
“云缚!躲开!”
傅皎岚撕心裂肺喊叫,雨声真的太大了,还夹杂着雷声,隔着这么段距离云缚根本没听到。
来不及细想,傅皎岚丢开雨伞,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不知踩了多少水,淋了多少雨,反正浑身湿透了,这些再往上叠加已经没关系了。
冲至楼前,那两人差点靠近云缚,傅皎岚嚎一嗓子,视线全被他引了去。
“该死的。”
一个人咒骂一句,另一个和他对视上,回头看同伙,视线达成共识似的分开。
一个欲抓欲抓云缚,一个来到傅皎岚面前。
手提着刀,像是已经不要命的人了。
傅皎岚原本就不是个惜命的,多活这么多年,他早已庆幸上天千百遍。
殊死搏斗他根本不怕,人没近他身半步距离,一脚踢开,又快速折肘用力往脸上砸,整个人蹲坐在那人胸膛,脚已踢开刺刀,现下只对着人打。
前后没两分钟,看去云缚那边。
一嗓子嚎得有用,云缚警惕躲开,那人的刀没落在他身上,扑过来磕在柱子,卡得稍紧,拔出来时已经好几个齿。
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转身要擒云缚。
云缚心惊于傅皎岚,但现下自身同样难保,只躲着人,绕柱子转两圈。
他早年学过跆拳道,云昭知晓家族情况,遑论云缚千百搬撒娇,硬是不同意他不学,此刻派上用场。
歹人以为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被戏弄更火上浇油,停下只等云缚转过来就动手。
云缚也不傻,待过来时早已做好准备。
防守比攻打无安全感,云缚先他一步,侧身站位,脚背扫过歹人腰腹,手快速出拳,直往头部。
对方许是没练过,仗着有刀,天不怕地不怕的就上来,很快处于下风。
“你为什么要暗杀我,谁派来的?”
云缚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被云昭保护得好,家族内斗外战之事他未免一窍不通。
那人回头看一眼,冷哼,“谁能派我来,你们家族早就坍塌衰落了,仇家都不想看你们吧。”
云家早年已然没落,云缚仅守着哥哥遗产过活,此人早已知晓,为何现在才动手,还是这个时候。问不出话,多说无益,云缚不想跟他拉口水战听这些没营养的,手下更用力。
“问问你的好爸妈吧,看他们十几年前都干了什么吧。”
又是冷哼,歹人被压制得死,反抗不了只逞口舌之快。
云缚对父母印象不深,因着哥哥的事,他更不愿意去探讨关于他们的东西,如肮脏东西般,耳朵都听不了一点。
懈怠太久没练,招式使劲,此刻有点失力,云缚咬牙。
好在傅皎岚解决那人,很快过来。手臂死死勒紧那人脖颈,不肯放手。
歹人仍有力气挣扎,用力拍打傅皎岚,上下挥舞还打到云缚的脸。
两人都只顾着眼前,没看看去身后倒地的另一个。又是电闪雷鸣,一个阴暗黑影缓慢起身,行至傅皎岚身后。
随即,捡起那把刀,狠狠的扎进傅皎岚身体。
云缚被打得偏头,手也压制着人,待人没动静时才回头看。
心跳骤停大概如此,他看到了,傅皎岚心脏处突出一个东西,一把刀,沾满血的刀。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做反应了,害怕到恐惧,也就无法做出任何了。
傅皎岚撑着刺骨的痛,勒着人晕死过去,也可能是真死了,才颤抖着身体站起,一脚踢开身后的人。
磕钝的刀还在脚侧,傅皎岚脚尖挑起置手心,对准歹人脖颈,狠狠的、用力扎进去。
他不是心软的人,不会放过伤害他的人。但此刻更多的,是害怕,他不敢赌一丝一毫。
他自己就是医学生,刀扎进心脏,还有出血量,身体的状况他无法不感知。
不把人杀了他只怕危害云缚。
血液舔舐上指尖,随即是脸。温热血腥的液体喷涌,身体倒下,傅皎岚回身,照着地上的人补上一刀,随即脱离般,往后倒去。
云缚大脑在傅皎岚倒下一刻,终于清明,手脚并用爬过去,浑身是血,他不知道先捂哪里。
眼泪如雨势般落下,混杂在流出的猩红中,更加刺目。
“我爱你,你要记住……”
云缚凑近听清,眼泪冒出愈急。
“我知道……我知道……”
他有点语无伦次,终于想起什么,要掏手机叫救护车。
“别……不要,等等我,很快的……”
傅皎岚按下他拿手机的手,“我撑不了多久了……你听着……过来。”
云缚仍是哭,不停的哭,他知道没用,可现在这个场景,他就是抑制不住。
闻言靠近,头就贴着傅皎岚的脸。
“书继续读,学继续上……”
云缚胡乱点头。
“等会上去把外套穿上,下雨降温。地毯要勤洗,叫阿姨。早餐一定要吃,别坏了胃……”
他一连说好几句,却也是强撑,哇的一声,吐出口血,尽数落在云缚贴近他的脸上。
云缚哭得更凶了。手还要作势打电话,却也停下。
“我不是故意不陪你到白头的,你也知道我有多爱你吧……我真的撑不了了,我好痛啊……”
“哪里痛,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云缚浑身都在抖,话语出口也是抖的。
傅皎岚没再说话,他在缓气,云缚贴着他的脸知道了他在摇头,很轻很轻。
“别跟我走,你好好的活下去……”
云缚没回应,他就再说,说到他答应为止。讲完已是强弩之末,血从唇角一直流出,最后又喷一大口,雨天路灯不亮,吐出的不知是黑是红。云缚已然无心分辨,手抖心慌,嘴上却半点话说不出,脑中唯余空白一片,浑身哆哆嗦嗦,只颤巍跪趴。
“你要幸福……”
傅皎岚再度撑一口气,倾身贴近云缚,那丁点耳垂,早已舔舐过无数次,在每个荒唐无尽的良夜。云缚觉得自己被断了气,不敢用力,也喘不匀气,“不会幸福的,没有你我幸福不了的……”
白光骤闪,徒然,云缚趴着的人胸膛没了起伏,一点也无。他只会顺着意识呆呆流泪,眼许久不眨一下。
他求神千百遍,最终没有好运降临。
连阴雨依旧没停,他不再趴着,坐起把人抱在怀里,用手指擦去他唇角的血迹。那么温柔的人,眼底都是笑意,就连唇角都只会是温柔的人,这么就这样狼狈收场。
一路跌跌撞撞,吃遍苦头才行至此处,凭借过人天赋加极致努力得到如今学历,以后还会越走越好的人,怎么就这样离开了。
上天和神佛都没有出手。
雨照样下,还更大了。
云缚看去外面,只觉得,2014年夏天这场连阴雨,是这辈子也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