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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雨霁 结婚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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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缚醒来是在医院,那晚的惊悚害怕感觉还存于心底,他不愿回想,却又残忍的寸寸回忆,似是要找到不对的,以此来证明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一场黄粱梦,甫一醒来,就能清明一切。
是真的。
心痛至无感,最后迷糊是一阵慌乱脚步纷至沓来,嚎叫尖声进入他耳,又不着痕迹一点点全然流出,只让人觉得心烦吵闹得很。
瞪眼瞬间,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医院,他很久没来过医院了。
自己干望天花板洁白半晌,嘴唇也无力呢喃,最后终于脱力般,合上眼,松开薄被底下攥出血痕的手,侧头埋入枕头,眼角滑落的泪被内里吞噬,不叫外人瞧出半点。
门嘎吱,却不偏头看。
“小缚。”
他听不习惯这声音,不知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但能这样喊他的,总归不过那几个。
云缚毫无动作,外人进来只以为他在昏睡。
“起来吧,爸爸妈妈回来了。”
云缚没搭理这话,只继续默着。
本以为不回话,他们会识相点自行离开。可他忘了,他所谓的父亲就不是个正常人。被送至高位管理公司时,大把人在他手下任差遣,家族长辈都在暗中护着,别人挤破脑袋难得到一丁点的护持帮衬,他全有了,可他那个死脑子,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也不欲做这些,只自己开心,惹出这么多的祸事,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真是半点责任担当都无。
云昭没和他提过,云缚自己在他离世那年调查出来的。
当年的事因云拿乔不上心,一切都不过手,导致手下一些奸臣起了异心,贪污公款,材料不够,这才导致了发生失误,无人生还。
来寻仇的,都是那年在工地失误致死工人的家属,无一例外。
终躲不过,云缚骤然拉开被子,给进来犯冒昧的两人吓一跳。
“现在他妈的回来干什么?你他妈惹出来的祸端,凭什么要别人来承受?先是哥哥,再是我。想来你们也知道了吧,没错,这次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是他救我,以命换命,我才没有在那个雨天死去,不然你以为你们现在怎么还能见到我?”
云拿乔脸色涨红,被手指挤兑得说不出。
“就因为留了你们的血,进了你们家当你们家的孩子,就要来偿还那些本就不是我们种下的因吗?什么父债子偿,放他妈的狗屁!”
吼完云缚心底的怨气一股脑冲上来,不能说怨,是恨了。这两人,害了他此生的两个挚爱。
——
傅皎岚的骨灰是云缚和孟晚竹去领的,在殡仪馆搁置两天。
捧着盒子,驱车到海边,两人达成共识,选择把骨灰扬洒海里,随水漂流。
连天的阴雨过后,天气依旧没晴,放眼看去漫天乌云,暗沉整片。
两人一身黑,一人捧着盒,一人打着伞,并立在栏杆处,齐齐看去海面。
再不说就只能对着空气说了,孟晚竹率先开口,“跟你认识时我们都那么小,一起刻苦,走到现在,饭还没吃就离开了,真挺意外。”
早前流泪过多,此刻对着辽阔天地,高山大海,孟晚竹一滴泪也出不来。
“现在……”,她说完一偏头,摸上去,那么大的人,装起来这么小,“你又变小了。”
原以为伤心过度也泪去过多,此刻,她还是哭了,那么悲切,那么凄凉。她想,她这辈子都少了这个弟弟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云缚眼皮肿起一片,静静的听,手一下一下摩挲着。他表情平静,面容稍显憔悴,再是强装也难掩盖底下的脆弱苍白。
孟晚竹捂嘴,呜呜的哭,哭声从指缝透出,五指皆是。
云缚端正立在侧,手捧着盒子很紧,很紧,仿佛因为是拥抱最后一次的实体了,以后想念,只剩空气可以传播,再难凭着两颗跳动的心贴慰。
他不安慰孟晚竹,孟晚竹亦自己哭。
傅皎岚沉睡大海时,云缚对着他说了最后的话。他说,“对不起,让你不完整的长眠。我用了你的骨灰做了一枚戒指,结婚那天你跟我说你想给我最好的,先欠着。我等不来了,这枚就当是我们的婚戒吧。”
”我就送你到这了,啊。“
神情悲肃,心肠欲裂,挥洒空中,一阵风吹过,傅皎岚最后拥抱他们一次。
——
傅皎岚的离世貌似没有给云缚的生活带来太多变化,也没有特别影响他的情绪。
应该是的吧,毕竟大家看到的都这样。
云缚自己也这样想,许是那天哭得太狠了,太凄惨了,像把后面的全哭完是,所以他再也哭不了了,不能为他哭了。
与那年云昭离世不同,他没再抱着傅皎岚的东西哭得不能自己,昼夜不分,滴水不进,粒米不吃,也没有再照着上天咒骂了。什么都是没用的,一次,两次,都是这样。
他照常在家看书,学习。
孟晚竹躲在家一段时间,敲了好几次云缚家门,每次进来,他都好好的,还能陪她去吃饭。
她细细观察一切,好像,真的,他没有做什么极端事情。
饭桌前,云缚自己洗碗筷,自己夹菜装汤,还能和孟晚竹调笑几句今天的鸡实在是肉质鲜嫩,酱料好吃。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如果孟晚竹没看到他下意识夹起傅皎岚爱吃的西洋菜欲放在旁边没有碗的空位上;没有看到他自然的把脱下来的外套随手递到身侧。
“你要靠着我哭一下吗?”
饭足回家,送至孟晚竹楼下,沉默一路的她开口。
云缚没看她,没敢。
他强忍多天,早已能独自面对孤独,但前提是没有人在他面前说一句借个肩膀让你靠一下。
孟晚竹就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
良久,云缚吞咽一口虚无,喉腔灌进习习冷风,艰难又僵硬的转身开口,“我不送你上去了啊。”
孟晚竹知道他岔开话题,这个人倔,和傅皎岚一样,又坚韧。
“嗯,回去早点休息。”
云缚用力眨眼几下,免得被灯光反射出他眼底的晶莹。
“上去吧,我看着你。”
云缚挥完手,插回兜里,十足的酷样。他没送过人回家,不知道对关心在意的人是要看着他平安到家的,这是他学来的。
九月已是季秋,广州入秋失败,气温依旧稳定在三十度。
树绿得像春天,云缚踏回校园,里面什么都没变。他申请了换专业,学了法律。
十分艰难的换专业,因他多修一门经济学得以批准。
读研期间,他搬回学校宿舍。本科的同学大多继续深造,只有少数已经踏入社会,经历毒打压榨。
他是换专业的,同班同学没一个认识,先前的同学也不在同一个区。
膈应他的舍友没捅破他的秘密,联系方式还有,他搬离宿舍以后再没交流。傅皎岚出事以后,他得知消息,沉寂两年的聊天框再次有了新语句。
云缚感谢他的关心,感动他的真心,却也没在他面前流露情绪。
已至九月,依旧有台风,却再难有一场长达三月的连阴雨了。
可是没人知道,那场足以杀人剜心的连阴雨,会在云缚心里一直下,没有停歇之日。
还会有晴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