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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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失修的展演厅居然灯火明亮，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中央大厅每一个角落都亮堂。这当然也包括了那地板上雕刻着的那个巨大校徽，每一处细节都能清晰地被人看见。
格纳沃斯率先往前，先进了大厅。轮椅在地板上前进时，碾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一声拉长的叹息。他忽然停了下来，微微回头冲身后的众人道：“走吧，各位，小泽在楼上。”
好巧不巧，就在溶月刚踏上大厅地板的第一步，大厅里的闪动了起来。他暗自搓了搓发潮的手指，往里跨的动作也顿了顿。
格纳沃斯微笑着安慰众人：“别担心，电路长年失修，接触不良就总会是这样。”
就在他话音刚落时，那忽明忽暗的灯光又恢复了正常。格纳沃斯道：“你看，他就是这样一会亮一会不亮的。”
情况如此，任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但是可凡手上的戒指却是亮了起来，这也就意味着他离可泽的距离在三十米以内，众人还是向着内侧的楼梯走去。
就在溶月再往前一步，就要踏上第一阶楼梯台阶的时候，所有的灯光就在那么一瞬间灭了。
突然陷入黑暗中让溶月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一阵风从上刮了下来。
一阵短暂的微风。转瞬即逝，那速度快的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内，溶月脸上忽然一热，一声闷响打破了空间的安静。
换来了死寂。
该死的灯光瞬间又恢复，随之是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可凡冲了上去，跪在那摊血水，几近崩溃地大叫着莫桦的名字。
脸上被溅上血的地方快要被灼伤，溶月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撕裂般的头痛取代了所有感官，耳朵里是一阵空鸣，除此之外，他再听不见其他。脑海里刚才所见的画面不断和他收到的‘第一封来信’的片段重合——漆黑的环境，炸开的血花，□□和地板碰撞的闷响......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口气就这样提着，直到快要窒息。溶月一把推开半拢着自己的炽夜，发了狠地冲到停在众人身后的格纳沃斯面前，一只手掐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问道：“你究竟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格纳沃斯依旧摆着那副笑眯眯表情，眼神里却是带着一种虚假的哀伤。他就像是一个看着孩子胡闹的大人那样，随意靠在椅背上，看着溶月道：“圣子殿下，你不是早就见过这些画面了吗？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长大呢？”
溶月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果然是你。”
格纳沃斯猛地大笑起来，一时呼吸不通畅而剧烈咳嗽，但他疯了一般，即使咳出了泪花却还是抓紧每一瞬间咳嗽着。他边笑边道：“别急别急，还有小惊喜。”说着，他伸手指着上面。
只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可泽钻心的哭喊：“哥哥——哥哥——”
在这些动静之下，还有一些“咚——咚——咚——”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动静越发的急促，待溶月抬头时，只看见一个蓬头托面的夫人在追着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透过那半人高的扶栏，溶月勉强看清了那妇人的下半身，也就是膝盖之下小腿的部分，压根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所长的□□，而是一截被扎在布料里的木棍。
那简直就像是一个倒置的老式拖把头。
可泽逐渐被后面的妇人追上，她手中举着的锄头就要落下，只厘米之差就会挖断可泽的颈动脉。幸好有人及时将那锄头打歪。
是可凡。
可凡用咒力将那锄头打歪，同时朝着那妇人的腹部重重来了一下，及时抱过可泽转头就跑。
楼上惊险万分，楼下亦是如此。溶月分神之际差点被格纳沃斯所伤，炽夜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他们边上，拉过溶月，朝着格纳沃斯的轮椅就是一脚，将他直直踹到了大厅中央，自己手上不小心被拉开一道口子。
拿着锄头的妇人走到楼梯口山忽然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在了楼梯口。
溶月看看楼梯上的那个妇人，那个本该被叫作苻梅女士的妇人，此刻像是一个残破不堪的木偶人一样，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早就看不清原本的瞳色。
溶月深吸了口气，转身直盯着格纳沃斯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利用这个所谓的苻梅女士的儿子的身份，一直出没在斐蒂亚学院里，你究竟要干什么？”
格纳沃斯无所谓地笑着，道：“看来圣子殿下还是长大了很多。”
溶月打断他：“你就是第一封信的寄件人。你，在等我，我没说错吧。”
格纳沃斯露出一脸欣慰，感慨着：“果然长大了，不错不错。”随后他不紧不慢地掀开了盖在自己腿上的薄毯，露出了下半部分的身体——
毯子之下，是和“苻梅女士”一样的，包裹在裤管里的木棍。
格纳沃斯慢慢站了起来，在地上每走一步，木棍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看呐，圣子殿下，这就是真正的我。”他哼着小曲，向着溶月行了一个标准的开场礼，随后开始挪动着步伐，像是跳舞那样，挪动着步伐。
整个大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只剩着格纳沃斯移动“脚步”时的“嗒——嗒嗒——”声还在提示着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他“跳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双手蒙在脸上，摇头笑着道：“哦，天呐，多么糟糕的舞步。糟糕透了，糟糕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崩溃。透过他的头发和枯骨一样的十指之间，溶月看清了他的表情。
一个带着绝望、愤怒的狰狞表情。
也是溶月在“来信”里曾经看到过的表情。
一模一样。
格纳沃斯崩溃地质问：“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吗？这样糟糕的舞步都是因为什么吗？因为你啊，我尊敬的圣子殿下！！”
炽夜烦躁劲上来，手上催动咒力，却被溶月制止。
吼完这句话，格纳沃斯似乎恢复了正常，他清了清嗓子：“请允许我郑重地介绍自己，我是天才舞蹈家，格纳沃斯·佩里。我从小就有着过人的舞蹈天赋，我的老师巴布森先生说过，我天生就属于舞台，所有人都说，我会成为整个新月最伟大的艺术家。”
“哈哈哈，我也这样认为，也一直为此而努力着。可是，最后一切都成为了空谈！该死的疫情爆发了！我多希望疫情里我直接死去，而不是眼看着我的身体从脚跟开始，一点一点地腐烂起，受尽折磨！”
“我每天都祈祷着——伟大的新月女神，伟大的圣子殿下啊，快来救赎我们，把我们从这烂透了的疫情带来了烂透了的命运拉出来。可是没用啊没用！”
“神明闭上了眼睛假装对苦难看不见，捂住了耳朵假装听不见我们的祷告声！后来他们为神明解释，说我们的神明使者，伟大的圣子殿下还小，他需要时间才能拯救我们，只要我们坚持住，就能够获得救赎。一天一天过去了，我们没等来神明的到来，只等来了更多的死亡。我们只能奢望着药师救助我们，他们锯掉了我们的双腿，口口声声说着只要锯掉了腐烂的地方我们的病情就会稳定下来。”
“可笑啊可笑，他们以为锯掉的是腐烂的地方，却不知道，锯掉的是我的命啊！不关是我，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如果神明压根就没办法把我们从烂泥拉出来，为什么还要妄称神爱众生，神救世人？！神明究竟是无能还是无德！”
格纳沃斯笑的狰狞，最后他痛苦地捂住了头，往后退了几步，却忽然哼着小曲悠然转身，朝着自己那停在大厅正中央的旧轮椅走去，就要走近时，他面对着轮椅，双手缓缓侧平举起，随后朝着轮椅伸出右手，左手背在身后，同时弯腰屈膝。
一瞬间那地板上巨大的校徽泛出红光，以那校徽为中心，逐渐形成一个法阵。图腾纹路上蔓延出火苗，越烧越旺。火光摇曳，像是沾着毒液的舌头，只待裹挟住他整个人，就将他立刻拉向死亡的血盆大口。溶月听见格纳沃斯最后的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神明不是听不见看不见吗？所有就由我把这一切都‘写成信’，寄给圣子殿下，寄给神明吧！”
烈焰蔓延着，鲜红火舌只差一点点就会舔到溶月的衣摆。溶月却没有一点反应，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脑海里也只有这一场火。
甚至到最后，他都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样被带着离开了斐蒂亚学院。直到摇曳的火光变成了摇曳的光影，一行人已经落脚于树林的某一角里。
可泽抱着面前的石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凡眼眶也很红，却还是努力忍着泪意，故作坚强地往石碑后的小土包上撒上一捧又一捧土。
炽夜突然开口问可凡：“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可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很快接着把最后一捧土撒上，还不忘记又拍了拍，把土压紧压实。他答道：“离开这里吧。”
说着，可凡起身，拍拍石碑，接着道：“莫桦是个可怜人，他和母亲在投靠外城舅舅家的路上走丢了，好不容易才攒够钱来到了外城。先前我们就约定着，在拿到这笔赏金之后，我就带着四处求医，治好可泽的病；而他，他说拿到赏金后他就能在圣城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找到母亲。”
夜露渐重，几人准备离开了。可泽抽噎着问道：“莫桦......莫桦哥......哥哥，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我们.....我们不带他一起吗？”
可凡轻轻地替他拂去眼泪，说道：“小泽乖，这次莫桦哥哥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外城是我的起点，我不留，是他的终点，我也不带他走了。
可泽小嘴一瘪，泪水又大颗大颗砸在了可凡的手上。可泽在地上刨了个小坑，把那个自己所珍视的兔子挂坠放在了那个石碑旁的小土坑里，然后一点一点，想盖被子一样给他盖上土，抽泣道：“那我把小兔子留给他......他，他就不害怕了......”
可凡摸摸他的头，道：“好......”
他们就此分别。
溶月把身上一些值钱的东西给了他们，没有过多解释，只说是自己的一点心意。等走出了一段距离，溶月和炽夜还能听见可泽趴在可凡背上说着话，他说：“我们可以给莫桦哥哥买一个兔子糖嘛？他悄悄给我买过好几次呢。”
***
后半夜里，圣宫内仍然灯火通明，几个长老一脸严肃的坐在楼下的会客厅里。见诺长老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娑长老连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诺长老开口解释道：“殿下高烧不退，还在昏迷中。”
大长老目光一黯，沉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病得严重呢？”
诺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答道：“殿下魂体一直不稳定，前段时间魂体还有损伤。早晚都会病这么一场的。”
众人听后皆是安静。直到诺长老再次开口，对众人道：“今晚长渊会留在圣宫看顾圣子殿下。我会抓紧时间找资料。”
大长老也道：“那这里就交给你，我们就各自回宫吧。”
送走了众人，整个圣宫重归于安静之中。
楼上诗朗手忙脚乱地忙些什么也不知，最终跟在了长渊身后转来转去。长渊一转身差点就撞上了他，他无奈扶额：“诗朗，其实你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
诗朗尴尬道:“抱歉抱歉，我......”
长渊把手中的热毛巾递给他，道：“那就有劳你帮我换一下毛巾？”
“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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