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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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的后山里。
炽夜往树林深处走了许久，来到了一块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小张石桌和三个石凳。这地方很隐蔽，桌凳的表面零星散落着几片叶子，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隐约可见桌面上似乎有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貌似是什么奇怪的的纹路，被埋藏在这无人之地。
炽夜走到石桌前，把手搭在石桌上，石桌的桌面顿时变了样，取而代之的是似水般清透的波纹，他嘴里默念了串咒语，桌上的纹路忽然泛起光点，一点一点地汇成了线，延展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图案主体是是一轮以钟表盘背景的月牙，月牙上慢慢地缠上了一条蛇，月亮发出的光芒一点一点汇成了彼岸花的花瓣。
炽夜沉默地面对着这个图腾，嘴崩成了一条线，周身的气场都变得很冷。
谁也不知道那条黑色布条下的眼眸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图腾的光泽越发的亮，它之上的空气慢慢地浮动，化烟，飘到了炽夜前方，出现了一个穿着藏青色斗篷的人影。那个人影逐渐变得更加清晰，先是右手扶肩对着炽夜弯了弯腰，随后直起身，冲炽夜道：“您来了。”
那声音附加了变声咒，听上去粗糙而苍老，让人完全辨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
炽夜没搭话，那人影又接着道：“您把时间提前了。”那人影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又接着道：“是背面出事了吗？”
炽夜淡淡开口：“目前没什么。不过，我会在圣城留几天。”
炽夜没接着说下去，明显是有所保留，不太愿意轻易透露许多。人影自然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既然别人不愿说便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指出：“您，见到他了？”
炽夜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回人影道：“见了。”
“也好，您和他注定会碰面，早见到也方便早做打算。”
炽夜明显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打断人影：“这段时间，有事我会通过图腾传影联系你。我需要一份圣城现在的各类地图。”
人影立刻道：“我整理后明日通过传影给您。”
炽夜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将手搭在了桌面上，那个人影渐渐淡去，在快要变成轻烟时，那人影忽然提醒他：“事发突然，您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那道人影已经化作了烟雾，倒流回了图腾上，图腾慢慢失去了光泽，随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桌面的玉色慢慢褪去，恢复成了尘灰一片的普通石桌。炽夜搭在石桌上的指尖占了一层灰，他收回手时，捻了捻指尖。
其实在此之前，炽夜也不能确定，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隐蔽的法阵还在不在，毕竟，谁会想得到当年的守阵人居然找到了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将法阵保留了这么多年。
这时候，它的袖口微微动了下，一条黑色小蛇吐着粉色的舌钻了出来。
炽夜摸了摸它额头上的金色图案，淡声道：“都不一样了，对吧？”
夜色愈发浓，留在叶尖的露水被浅露的光照的渐亮，顺着叶尖低落，“滴答”一声砸入水洼里，击碎了水中的月。
“月亮升起来了。”
......
“阿朗，你先回殿里，我去后山透口气。”
换作平常，诗朗虽说不一定拒绝，多少也会说他两句。不过今天却松了口，“早点回来。”
溶月看着诗朗的一脸憔悴，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诗朗笑了下，边伸懒腰便往回走，道：“行了，我走了。昨天本就没睡，又在万象楼外守了你一早上，回去补觉了。”
诗朗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背影，扯出个笑，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往后山走去。
圣城本就建在一座山上，建筑以及众人多是在前山，所以后山反而保留着一片树林。
溶月靠在他平时最喜欢坐着休息的那个亭子的柱子，盯着眼前那片随风涌动的绿意，空气里搅合了雨后清新的泥土气味，让他不禁放空了思绪。
“啪嗒”一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溶月只当是树上的果子被风吹落，摔到了石板上，又或者是哪只顽皮的松鼠把自己去年珍藏的榛子弄掉了，并没有抬眸去看。
不过他没能完全忽视这点动静——
他想要接着放空时，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蹭了蹭他的脚踝。
溶月低下头，惊叹出声：“银狼？！”
身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土的白色小狗更加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嗷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溶月笑着弯下腰，伸手替小狗拿掉粘在雪白的脑袋上的草屑。
这小家伙倒也很有灵性地扬起了头。
溶月才发现银狼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个紫色的图腾。还没等溶月来得及仔细琢磨琢磨这个图腾，银狼转过头便跑了。
但是跑了几步，发现溶月没跟上，摇着尾巴回头看着他，冲他叫了几声，像是再说：“快跟上！”
溶月犹豫了一下，便也跟了上去。
银狼还算得上贴心，知道要等等溶月，可这种贴心没持续多久，在它跑到一块石山前，一头扎进了半人一样高的灌木丛里。
溶月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只憨憨的小狼，手指隔空点了点，控制住这些植物，让它们挪了个位置，这才发现，原来这草丛之后藏着一个地道，穿过了石山，也不知道要通到哪里去。
溶月心下好奇，索性动用了个小小的法咒，化作一道光，穿了过去。
没想到这后面居然是一块被茂密的树林包裹着的一块空地。
溶月纳闷道：“你这是带我来了个什么偏僻地方啊？你家主人呢？”一想起银狼的那位怪怪的主人，溶月就觉得头疼，能随随便便进入圣城又忽然消失的，这还真是溶月见到的第一个。
溶月心里默默数落着那个怪人，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自己的头顶的传来一声嗤笑。溶月猛地抬头，正对上了一张笑得无可挑剔，眼睛蒙着黑布的脸。
炽夜微微弓着腰，胸针上的银链自然垂落，轻轻扫过溶月的眉眼，弄得他痒痒的，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惊呼出声，愣在原地。
“看来不能背地说别人坏话吧，这下把人招来了吧。”溶月讪讪收回了摸银狼的手，明明自己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还是有些心虚，慢慢站起来。
炽夜眉梢微挑，嘴角扯出一抹笑，也直起了身子，双手抱在胸前站好，半是开玩笑地问：“我们高贵的圣子殿下念着我呢？”
果然，这人一开口就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溶月心里再次忍不住腹诽着，渐渐淡去了眸底聚起一丝防备，一改刚才的惊讶，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方显然不急，全然无所谓的颔首对着他。
这下两人面对面地僵持着，银狼站在中间看看溶月又看看炽夜，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憨憨的“汪”。
炽夜不耐烦地冷声道：“再叫给你毛扒光！”
银狼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呜呜”两声，随后小腿一迈，吧嗒吧嗒地跑到了溶月腿边，俨然一副找到靠山的样子。
见自家小崽子那副狗腿叛变的样子，炽夜脸上有点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吐出一句：“白眼狼。”
溶月索性把它抱起来，挠了两下银狼的下巴，逗它道：“你要不跟我走，别要你家主人了？”
银狼似懂非懂地摇着尾巴，紫色的眼睛看着溶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惹的溶月一阵心软，顺着它白色的毛捋了捋。
炽夜找了个树影底下站着，看着一人一狼的互动，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与宠物似的，不由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圣子殿下这大老远跑一趟就是来逗狗的？”
溶月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今天来这一趟自然另有目的。他昨天想了一夜，炽夜无论留在正面还是放走，都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只有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好的。况且目前，诗若被监禁，诗朗多少也受到影响。他还需要一个帮手，正面的人敬畏而遵守长老院的命令，自然不会也不敢掺合进来，就算真的掺合进来了，也难免会牵连其他。
炽夜从实力还有身份上来讲，无疑是最佳的合作对象。
于是，溶月换上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开口：“合作吗？”
炽夜抱着手瞥了他一眼，问道：“我一个来找宠物的，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不是你在等我吗？”溶月语气温柔地反问了回去，但是显得底气十足。
炽夜嗤笑出声，右手的食指在左手胳膊上点了点，挑了下眉，笑得那叫一个明媚大方，道：“聊聊吧。”
随即两人的脚底便出现一个小小的传送阵，两人便被传送到了某个藏在树林深处的亭子。
这一小片地方应当是被加了点什么咒，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破破烂烂欧式凉亭。周围的树太密，就算路过也压根就不会发现还有这么一个亭子。
可实际上，等炽夜靠近它解开咒时，亭子全然变了一副样子，亭柱上绕着些红色胭脂扣的花藤，几朵花开得正妖冶。
因为法咒的原因，亭子里明亮如昼，且很干净，像是与完全隔开了一样，炽夜径直走到亭子中间的桌边坐下，随手变出一套银制茶具，抬起茶壶向小杯子里倒出些还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居然给溶月一种到别人家做客的错觉。
炽夜察觉到了他的诧异和局促，半开玩笑的解释道：“出了些意外，我暂时不能回去，我总得找个地方住，圣子殿下总不至于小气得连个亭子都不借给我吧。”
炽夜这语气倒是不像个借亭子的，倒像是借给别人亭子的。溶月有些语塞，说了句“随便你”就过去他旁边坐好。
炽夜把杯子一边推到他面前，一边道：“可以肯定的是，地狱犬是如假包换的，不是傀儡也不是幻影。而什么人能让它沉睡又把它唤醒，殿下很清楚。”
“不会是诗若。”溶月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炽夜只是笑笑，接着说：“我也没有说是她。也许圣城里人才辈出，或许刚好又出了一个优秀的音咒师呢。”
溶月自动忽略了炽夜语义中的讽刺，只是点了点头。
炽夜举起杯子抿了一口，微微眯起眼：“不过，那个音咒师藏得挺严实的啊。你们圣城得破事还真是麻烦呢。”
“行了，听你阴阳怪气我头疼。”溶月揉了揉眉心。
顿了顿，才又接着问道：“你昨晚，真只对哥哥和殷长老动了手？”
“哥哥？”炽夜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杯子，“你说那个叫沐哲的家伙？别紧张，我只是想拖住他们，没打算做什么。这么个不起眼的路人甲的事，还不值得我撒谎。”
也不知道这人哪一根筋没搭对，语气里似乎又开始带着些不爽。溶月只觉得自己的眉心开始突突地跳。
炽夜和沐哲都没见过几次，怎么敌意那么大，不过转念一想，他好像对正面的谁都是这样，充满敌意。溶月只能语气里尽量显得平和，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人就不配合他：“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就只拖住了他们，没拖住大长老他们对吧。”
炽夜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那态度就像谁欠他钱似的。
溶月自言自语道：“那就怪了，那大长老他们怎么会也来得晚了呢？”
“老家伙们腿脚不好了啊。”炽夜此刻的讽刺程度达到了极致。虽说几位在位比较久长老年龄是大了一些，但是好歹是习法咒之人，除了大长老，其他几位看上去就和一般中年人差不多，体力各种甚至比一般人要强。
溶月总感觉挺这人讲话会被气死。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抬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进肠胃，让他整个身体都有些暖了起来。
而后他才大概把前山的情况给炽夜说了一下。在谈到会议上发生了些争执的时候，炽夜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那群老头给你摆脸色了。”
突如其来地打岔，溶月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啊”了一声，道：“什么？没有啊。”
也不知道这人突然发了什么神经，一直到他把事情说完，他都面上不虞。
溶月一带而过，换了个话题道：“我这边情况就这样，既然合作，那就说说你为什么会来这。”
炽夜依旧摆着臭脸，语气听上去和赌气似的道：“荒境有人不想让我回去呗。”
“内乱？”不应该啊。
炽夜摇了摇头“不是，前段时间，我发现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出现在荒境深处。只是短暂出现，就立刻消失了。”
说罢，他补充了句“就在艾莫尔离开背面的那天。”
“艾莫尔？是那个男孩吗……”
溶月在心里想着，开口道：“你觉得那股奇怪的力量和正面有关。”
“是和圣城有关。本来还不确定，今天闹了这么一出，我倒是确定了。”
“因为地狱犬？”
“算是吧，它身上的气息，和荒境的很像。如果你要调查今晚的事，我想你会需要我。”说罢，炽夜抬头，对着溶月扯出个笑，眼里的情绪快要透过蒙着眼睛的布带。
“那你呢，你的条件呢？”
“条件啊？那我得好好想一想了。”
溶月自然知道他在鬼扯，道：“随便你，过时不候。”
溶月也是不便多留，留了传音咒，丢下句“等我消息”便起身离开了。
炽夜看着他离开时的那抹白色身影，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太像了。”
不过他又顿了顿，嘟囔了句：“不过也变了一些，尤其是随随便便一个人也认作哥哥，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