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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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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小寒的舞蹈很漂亮,这次舞蹈的主题是关于水的。裙摆像是水波,随着舞者的跳动而摆起阵阵浪花。
一贯专心的季玥却因为打开了那个她之前拼命关上的阀门而被迫感受着被回忆的潮水挤压的感觉。
水波荡漾,淹没了季玥的下巴,她低头的时候,竟然在回忆的水流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穿着制服,剪着短发,看起来既不服气又无比倔强,浑身带刺,活像一个小河豚。
她沿着回忆的水流往上看,看到了那段被她塞进回忆最底层的爱恋。
看到了表白的时候,赵亚然准备了一堆礼物,自己却紧张得不得了,甚至说错了好几个字。
季玥都忘了,现在回忆起来却是不一样的滋味。
那时候的她,只顾着看到那堆价值不菲的礼物,而不敢回应赵亚然无价的真心。
观众席上涌起浪潮一般的掌声,季玥迟了两拍,也跟着鼓起掌来。
玉小寒的节目结束了,虽然后面还有其他的节目,但季玥现在要去后台给玉小寒送上自己的赞美。
她难得有些心虚,因为她没有好好看。
后台爆发了一场争吵,季玥还没走到,就听见了两人吵架的声音。
“你是觉得我只能靠你吗,陆磊?”玉小寒的声音听起来还好,季玥的手搭上门把手。
“是我只能靠你,我求求你。”陆磊的声音却听起来很不对劲。季玥一时之间拿不准要不要走进去。
“关我什么事。”玉小寒说了这句话,开门,撞到了季玥。季玥顺着门缝,看见陆磊颓丧地坐在化妆凳子上,没说话。
“我先带她去吃东西。”季玥朝着陆磊点了点头。
剧院不远处就有一条满是酒吧的街道。季玥和玉小寒都不喝酒,两个人坐在一家可乐吧里啃猪蹄。
玉小寒憋着火,把菜单里能点的都点了,抢在季玥之前付了款。
“你怎么?”季玥想问她这是不是在报复性消费。没想到她扬了扬下巴,对季玥说:“把购物车所有贵的东西的链接发来,看我今天不把他的卡刷爆。”
季玥没见过这幅阵仗,把手机调到购物车,递给玉小寒,“你们吵架了?”
其实她想说,你们刚才吵得样子,不像吵架,像分手,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谁料到玉小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嘻嘻一笑,“没吵。我想去交换学习,他不让我去。”
季玥挑挑眉,“他管这么多。”
“我也是这么说的。”玉小寒啃了一口猪蹄,幸福地眯了眯眼睛,连忙把剩下的递给季玥。
季玥拆开手套,拿起猪蹄,一边吃一边问:“那他怎么说?”
“我管他呢,这是我的事。”玉小寒笑着对季玥说。她含了一口水到嘴里,说话有些模糊,“我自己的事,只是知会他一声而已,谁知道他还来劲了,还说什么不准去了。”
季玥可以称得上是没有恋爱经历,所以对于这种事,她也只是点点头。玉小寒很少和她说恋爱的事,因此她也不确定玉小寒需不需要自己说话。
她安静地坐着,充当一个好听众。
饭饱话歇,季玥看着玉小寒打电话叫陆磊过来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玉小寒拉着她的手,看她的表情,一下子就笑开了,“在你眼里我不会变成那种恋爱脑闺蜜了吧。”
“怎么会。”季玥虽然这样反驳,但她确实不理解为什么刚刚还在吵架的两个人能够一下子就和好了。尤其是,季玥都无法想象那些话说出口之后,要怎么才能挽回。
“和亲近的人就是这样啊。”玉小寒想了想,问:“假如我说,季玥,你不要插到我和陆磊之间多管闲事,你会怎么样?”
季玥的手自然地收了回去,玉小寒很是震惊地说:“我收回我收回!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她可怜巴巴地凑到季玥面前,“对不起嘛,我过界了。”
“没事。”季玥虽然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对刚刚玉小寒说的话有些不安。她会觉得那句话或许带着百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
玉小寒抱住了她,解释道:“因为我和陆磊都知道,我们彼此相爱,所以,哪怕有百分之一的时候我们会互相伤害,但,我们的感情基础是很坚实的。”
“我没事的。”季玥拍了拍玉小寒的背,“我可能不太习惯这样。”
玉小寒抬起头,笑着对她说:“那我以后不会这样,我会用你习惯的方式对你。”
“好。”季玥对着远方的车挥了挥手,“车到了,你快去吧。”
“那你呢?不和我们走吗?”玉小寒转头看她。
也许是刚刚的那句话,季玥摇了摇头,说:“我叫赵亚然吧。”
“噢。”玉小寒的表情变得很八卦,发出了抑扬顿挫的一声。她上了车,挥挥手离开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真的打电话叫赵亚然大老远跑过来接自己,季玥还是开不了口。
所以她站在寒风中打了一会儿车。好在这条路上酒吧多,人来往得也很多,她打到了一辆车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亮着,在门口还能听到一些零碎的声音。
季玥开门走进去,发现赵亚然正坐在沙发前,拿着手柄打游戏。
“回来了?”赵亚然头都没抬,非常敷衍地问了一句。
季玥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大屏幕,画面上一个身穿作战服的男人正在翻东西,然后又被另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人击倒。
“啧,刚捡的。”赵亚然不满地说了一句,随后站起身,看着站在玄关的季玥,“怎么了?”
季玥摇摇头,“我明天中午上班。”
“行,到时候带点吃的去单位。”赵亚然站起身,伸开胳膊,用力地拉了拉自己发僵的身体。
玉小寒说的那句话让季玥有些不安,她走到赵亚然面前,问他:“当时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很累?”
“坐车吗?”赵亚然眼看着复活时间快到了,连忙翻身坐到茶几前拿手柄,“还好吧。能见你就不累,你临时执勤就累。”
季玥看着他打游戏的投入神情,觉得很没意思,就上楼洗漱去了。
但情绪却奇怪的很。明明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季玥都能压着情绪,甚至还能自己咽下去。
但面对赵亚然,这样做却永远都适得其反。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情绪越堆越高,像是一个人在绝望地用扇风的方法灭火。
火焰越来越高,季玥听见楼下厨房发出声音。她穿上鞋,噔噔噔地跑下楼。
“你在干嘛?”季玥双手背在身后,问站在锅前面的赵亚然。
赵亚然打了个哈欠,拎起一口小小的锅,把里面的甜牛奶倒出来,“给你送牛奶,在上面翻了几次身了。”
“吵到你打游戏了?”季玥接过牛奶,是温热的,她一边喝一边问站在洗碗池旁边的男人。
赵亚然听见她的问话,笑了一声,“怎么老盯着游戏不放,你不在家,我工作做完了,打会儿游戏。”
“打呗。”季玥觉得他的问话很奇怪,像是在跟她解释,却意外地让季玥的火气愈来愈大。
她索性拿着杯子走进客厅。也许是怕影响季玥睡觉,赵亚然把客厅的灯关了,只有屏幕上的游戏发着光。
季玥咽下最后一口牛奶,赵亚然也洗好锅收拾好了厨房。
他坐到茶几前,拿着遥控,准备把游戏关了。
“不准关。”也许是昏暗的环境,季玥伸手去把他的遥控拿了下来。她的手掌握住了赵亚然的小臂,刚刚洗锅的温水变得有些凉,季玥很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皮肤。
随后,是手腕那里的心跳。
“行,听你的。”赵亚然轻轻挣脱开,用手把遥控放在了桌面上。
环境变得很压抑,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滞凝的状态。赵亚然坐在沙发下面,不知死活地问:“你不觉得我们说的话一点也不像——”
季玥当然知道现在的环境不对劲,她咽了咽口水,正准备打断赵亚然的话。
“不像是你比我大。”赵亚然慢吞吞地接上了自己要说的话。
季玥却笑了。在这样昏暗幽深的环境里,她猛地明白了自己对于赵亚然的那股无名火,是永远无法被满足的,一直压抑着的,对于“独一无二”的亲密的渴望。
是家人之间空缺的,朋友相伴做不到的。
只能够由坐在她面前的,这个毫无察觉,又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的人提供的。
是她想要去验证是否还存在,会不会永远如一的那颗真心。
于是她不再追问那句一直没有回应的“爱不爱我”,而是把手撑到赵亚然的两手之间,看着他惊慌地往后倒,又为了在她面前撑出点气势而不得不直视着她。
“所以,我应该叫你什么?”季玥微笑着靠近他的脸。她几乎能够呼吸到赵亚然呼吸过的空气。
“哥哥吗?”季玥歪了歪头,问他。
赵亚然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整个人被这句话镇住了,忘记了支撑自己,整个人倒在地毯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哎哟”地叫唤了一声,季玥笑了出来,“还装大人吗?”
“我......”赵亚然半天说不出话。季玥心满意足地上楼了。
只留下了赵亚然坐在地毯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倒是没觉得季玥是故意的,只是忽然间,心动得大脑空白,忘乎所以。
直到后脑勺上的疼痛叫回了他的神志,他龇牙咧嘴地走进卫生间用冰袋敷头。看见自己在镜子里那副不争气的样子,他悠悠地叹了口气,“这辈子是跑不掉了。”
楼下的人心神不宁,心如擂鼓,楼上的人倒是睡得很香。
赵亚然神不守舍地走到床上,往上看季玥所在的地方。
他看了看上面,又忍不住把被子掀开,站起来。
他甚至反复来回了几次,才注意到自己没关游戏。
赵亚然看着游戏,又想到了季玥刚刚的那句话,像被火烫了一下一样,立马把目光从游戏上挪开。
坐立难安,却不是因为忐忑,而且因为某种他难以消化的情感。
赵亚然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敏锐的人,相反,他很钝。对于生活里的很多事,反应都很慢。
他慢悠悠地活着,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烦恼过。直到遇到了季玥,又和她在一起。
他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季玥总是在拒绝他。明明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却总是不能见面。明明他也感觉到季玥的爱,但她却像含羞草一样,稍稍靠近,哪怕只是风,也会让她藏起来。
可那时候的赵亚然太小了,他不能理解,更无法把自己所有的心思压住,所以他们总是在说一些令对方和自己都不开心的话。
分手的那段时间他预感到了,却无法阻止。
分手那天他问了很多为什么,与其说是问季玥,不如说是问自己。
为什么没做好,为什么会失去。
甚至,最难过的时候,他想问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呢。
但也许就是这样,就是有这样的一个人,注定是要被他爱上。
他难以抗拒,无法抵挡,只能一遍又一遍学如何才能靠近她。
那样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养了一只性格很差的兔子。
想到这里,赵亚然又想起了季玥刚刚的举动,一下子坐直了,起来接了杯水,试图冷静自己的大脑。
他坐在床边喝水,目光却攀爬着,看着季玥所在的地方。
兔子忽然用头顶了顶他的掌心,留下了毛茸茸又暖乎乎的触感。
赵亚然在空气中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掌心,摘下挂在头上的眼罩,靠在床上,把身子侧到这一边,闭上眼睛,笑了笑。
季玥看着桌子上一堆各式的包子、蒸饺和肠粉,她虽然觉得扫兴不好,但还是想问:“你怎么做这么多?”
桌子边上就做了两个人,但是桌子上光是盘子都不止十个了。
更何况盘子里装的都是六个往上走。
赵亚然没说话,只是低头吃虾饺。季玥见他这样,为了不扫兴,也低头努力地吃了起来。
“吃不完就剩着吧。”赵亚然看着她真要往下压,连忙阻止她。
季玥不赞同地看了看桌面上还剩着三分之二的早餐,“我拿去单位?”
“也行。”赵亚然笑了笑,立马走到橱柜边上拿出盒子给她打包。
季玥就这么领着大包小包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她中午才去单位,所以又折返过来。
赵亚然却直接走了。
“喂,你去哪儿?”季玥看着他径直越过自己,叫住了他。
赵亚然蹲在地上换鞋,很自然地抬头看他,“上班啊。”
季玥因为太忙,几乎没怎么注意过赵亚然上班的事,听到他这样说,她连忙让他过去,“那,祝你上班顺利。”
听到季玥这么说,赵亚然低头笑了笑,他的手像是不经意地抬回来。季玥的目光立马盯着那只手,生怕他做出什么举动。
但赵亚然只是擦了擦季玥的嘴角,什么也没说,转身开门就走了。
季玥连忙转过头,听见房门发出声音,她呼出一口气,顺着鞋柜往下滑了一小段距离。
现在家里又恢复到了一个人的时候,没有那些莫名其妙发出来的声音,也没有那些奇怪的动静。
季玥走到客厅,看着赵亚然睡觉的床,左思右想,还是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用手往上压了压。
那是一种有包裹感的弹性,她顺着床沿找到了标签,一搜,看着那些以9结尾的数字,她不禁感叹:“万恶的有钱人。”
她甚至都不用搜索赵亚然床铺上的其他东西,肯定也是很贵的东西。
季玥方式和他在一起,最害怕的事就是赵亚然送礼物。
他送的礼物必然是既用心又贵的要命的东西,并且还是他在相处的时候发现季玥缺的。
那时候,季玥会觉得很感动。但久而久之,便觉得心力不足。她没办法送出那么贵的东西,连带着用心,好像也比不过赵亚然。
于是送礼就变成了季玥一个人在暗中较劲的比赛。
那时候,她收到礼物甚至都不觉得开心,只觉得,自己又要再打几份工才能够补上了。
谈恋爱像是还钱,谈得太有紧迫感了。每个节假日就是季玥的统一还款日。
想到那时候的事,季玥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贫穷像是一场风湿,总在下雨天时缠绵地攀上人的脊梁,让她不得已弯下腰。
时至今日,季玥也很难说清自己的那场风湿痊愈了与否。
或许她缺的不止是钱,还有更多的东西也说不定。
还没等她仔细想,一条消息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忙。”赵亚然发过来一个字。
季玥的腿蹲得发麻,趁着赵亚然不在,她索性坐在了赵亚然的床上,“忙就快点做。”
“学生也不听话。”
“不听话就多说说他们。”这么没营养的聊天,季玥也琢磨出几分趣味来。
“有件事。”
季玥放松地坐在床上,床垫被她压得微微下沉,“直接说。”
“爷爷想请你吃鱼。”
“我又不是猫。”季玥的姿势越来越放松,甚至身体都靠在了赵亚然的床上。
“他自己养、自己捉的。”
季玥想了想,不想辜负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什么时候?”
“你有空就可以。”
季玥皱起了眉,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空,但还是说:“后天?我值班回来睡个觉就去。”
“嗯,我和他说。”
季玥放下手机,转过身,猛地发现自己睡在赵亚然的床上,她跳了下来,又心虚地把床铺上自己留下的痕迹都整理了一遍,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拿着手机走上楼。
这件事让她很是不好意思,甚至都忘了追问赵亚然为什么老人突然想要见她。
直到她提着一堆吃的走进办公室,才想起来要问问赵亚然是不是和老人说了什么。
但她没工夫打电话,因为她提来的东西就像是投喂进了狮子园的肉,被几下分吃完了,那群狮子还睁大眼睛问她还有没有塞牙缝的肉。
季玥都被张林屏和其他督察的厚脸皮气笑了。她也没吃午饭呢。
“没了,我的都吃没了。”她挥了挥手,其他人顿时跑了。
只留下林婷站在原地,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师傅,我帮你洗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