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桌上放着六道菜,从荤到素,甜咸酸辣,一应俱全。
在饭桌中间最显眼的是一条鱼,造型独特,摆盘漂亮,几乎可以参加什么厨师大赛了。
季玥看着那条鱼,心里酸酸的。她都不知道赵亚然会这么用心。
这让她更愧疚了一些。
季玥接过饭碗和筷子,正准备说点什么。赵亚然已经下筷把鱼肉夹开吃了起来。
他动作得快,吃东西的样子虽然看上去不慌不忙,但从碗侧堆的骨头就可以看出,他吃得很急。
看着那条造型美丽的油焖鱼瞬间变成鱼肉堆,季玥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也跟着夹了一块鱼吃。
她以为赵亚然会在吃饭的时候和她说两句话,但他没有,他吃得很专心。
耳旁只听得到赵亚然吃东西的时候偶尔发出来的咀嚼声,像是某种催眠吃播节目。
听着这样的声音,季玥也逐渐放松下来,两个人吃了好一阵子,竟然真的把一桌子菜吃得不剩多少。
“那碟辣椒炒肉明天早上煮碗面?”赵亚然把碗放好,扫了一眼桌子上剩的菜。
季玥对他的决定没什么意见,反而因为吃饱了而愈发愧疚,“今天有个案子,抱歉。”
“没事,你等下洗碗,我去刷牙了。”赵亚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季玥松了口气,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
好在还有一片狼藉可以供她收拾。她站起来,把垃圾收拾好,又放了水洗碗。
洗到第二个碗的时候,赵亚然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了。季玥顿时站直了,她竖直了耳朵,害怕自己错过赵亚然的话。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调了调水龙头上的旋钮,冲刷着盘子的水变得温热起来。
季玥抿了抿嘴,继续低头洗碗。
所有的碗和碟子都被竖直放在水槽上方的架子上。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生活。季玥低头理了理自己的领口,走到客厅。
赵亚然倒是适应良好。他躺在床上,趴着点手机玩。季玥看了看他,“没什么事的话,我睡了。”
“行,记得关灯。”赵亚然连头都没抬。
不知道那撑床能不能睡。季玥走过去看。
“你,”季玥走过去,发现赵亚然的床比她购置的任何一撑床都要松软,她收回了自己刚刚想说的话,“没什么,晚安。”
赵亚然浑不在意,他关了手机闭着眼睛,“关灯啊。”
季玥啧了一声,转身上楼。她差点忘了,这是个到哪儿都不会亏待自己的主。
夜色昏沉,季玥洗漱完,走到楼下,坐在沙发上。
赵亚然已经睡着了。
季玥站了起来,走到沙发边,望向赵亚然所在的地方。
睡在沙发旁边的人一无所知,只是规律的呼吸声让季玥意识到他人还在这里。
借着透过窗帘的月光,季玥靠近了赵亚然,她看到赵亚然脸上带着丝质眼罩,耳朵上挂着耳塞,睡得很沉。
她从没见过赵亚然睡着之后的样子。
看着他因规律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身体,季玥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她用手指贴在赵亚然的脖颈上。
手指接触到的是一片温热的触感,紧跟着,她感受到赵亚然跳动的脉搏,这样的感觉让季玥平静下来。
站了一会儿,她也困了,于是转身离开了。
赵亚然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他只是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脖颈,翻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季玥醒了过来。
季玥睡醒之后故意在房间里翻了一会儿身,却一直没听见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不得已,她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下楼。
赵亚然坐在茶几前,面前支着一块平板,平板前面是一碗面。他听见季玥的脚步声,头也没回,甚至没暂停那一直发出笑声的平板,“吃什么?”
季玥想让他关了平板,但昨天才吃了赵亚然准备的晚饭,她不太好意思开口,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眼不见心不烦,“我出去跑步。”
等到季玥洗好脸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赵亚然还在看着他那无聊又不停发出笑声的平板。
“拿着去吃呗。”
季玥换好鞋的时候,赵亚然暂停了他的平板,在季玥回头的时候,指了指鞋柜上打包好的面包和果汁。
这样的关心让冷着脸出门的季玥觉得下不来台,她拿着那一袋烫手的早餐,走出门。
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会儿该吃中午饭了。季玥拿出面包,一边下楼一边吃,面包很软,又带着米香,和她之前吃过的面包都不一样。
苹果汁也很香,喝起来竟然比吃苹果更美味。
吃完之后,季玥感觉自己跑步的速度都降低了不少。她回到家里,赵亚然换了一身衣服,在客厅里蹲着不知道干什么。
“你在做什么?”季玥换下鞋,走进卫生间里拿了块毛巾擦汗。
见她走过来,赵亚然让了让,“安一个播放器。”
季玥低下身,比对了几个部件,迅速把播放器安好,“买这个干什么?”
“做事的时候听歌。”赵亚然按了几下按钮,播放器里传出悠扬的音乐声。他伸了个懒腰,拎着播放器走进厨房里。
帮了忙的季玥被他剩在客厅,难得地有些不适,她不明白为什么这里像是变成了赵亚然的家一样,而她反而像是来做客的人。
她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澡之后和赵亚然谈谈,但走进卫生间,抬眼一望,热水已经放好了,甚至连那块塞在桶里乱七八糟的浴巾都被拿出来折好了放着,最上面还有一块新的包头发的毛巾。
季玥尴尬极了,她不喜欢有人碰她的东西,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线。但她走过去,发现毛巾都是已经洗过的,上面只有洗衣液的香味,闻起来竟然和赵亚然身上的味道相似。
她也不能把鼻子堵上,冲完澡之后,她很快用毛巾擦干净身体,离开了浴室。
季玥套着刚才的衣服准备上楼,出门时,听见厨房里传来赵亚然哼歌的声音,她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决定要给这个令自己尴尬得想要逃跑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她披着毛巾,带着惊慌失措的心,走到厨房,从氤氲的水蒸气中穿过,来到赵亚然身后。
“饿了?先吃点桌子上的东西垫垫。”赵亚然没回头,正在煮着排骨汤。季玥闻到了,肉香伴着勺子的搅动愈发明显。
她想要退缩了,“我去换衣服。”
赵亚然转过身,看了看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季玥仰头看他。
“张嘴。”赵亚然的手里应该是吃的,所以季玥很配合地张开嘴。
一块梅子干被他塞进了季玥的嘴里,很酸。季玥忍不住皱了皱眉。很快,她被赵亚然用擦头的毛巾裹住了。
他动作很急躁,像是为了排解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和当下实在是推着他去越界的氛围。
毛巾遮住了季玥的眼睛,赵亚然擦了擦她的头发,“去换衣服吧。”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季玥都分不清是什么。但她却在头的中央感觉到了一触即分的靠近。
“你亲我?”季玥咽下梅子,她头上的毛巾应声而落。她看见眼前整个人通红如虾子一样的赵亚然。
“我没有。”赵亚然转过去做饭。季玥当然知道他没有,她只是想让赵亚然也感觉到自己看见那块毛巾时候的感受。
季玥盯着他的耳朵看,没有动。
“饭好了,”赵亚然没有回头,“咳咳,快去换衣服来吃饭。”
“哦。”季玥抿着嘴笑了笑,上楼换衣服了。
吃饭的时候,赵亚然难得地沉默。他红着耳朵,沉默地吃饭。
季玥却久违地心情很好,她甚至有功夫打趣赵亚然,“这时候倒是像个弟弟。”
“我也没小你多少。”赵亚然塞了一口吃的进嘴里,他很不喜欢这句话。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季玥忍不住放下碗,看了看赵亚然。这些年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模样。好像时间在这五年里,什么也没有留下,他在这五年里只是等待着再次重逢。
赵亚然注意到她的视线,放下碗,小声问:“你为什么看我?”
“没什么。”季玥端起碗,吃了起来。
他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甚至说和以前都没有太多变化。季玥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过的那些帖子,都会说当了老师之后,人会有很大的变化,但赵亚然却依旧是念书时候的样子,看起来甚至还英俊了更多。
反倒是季玥,也许是烦心事太多,她常常不愿意照镜子,怎么看,都会觉得镜子里的人太过疲倦。
季玥叹了一口气,微笑着说:“你小我三岁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刚成年呢。”
赵亚然抬眼看她,没说话,继续吃东西。
季玥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她的表弟陆磊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法继续往下说了。
“怎么了?”季玥把筷子放下,问道。
陆磊的声音听起来像还没醒,“我做实验,所以去了趟那边。”
“什么实验?”季玥追问道。
陆磊叹了口气,“你和舅母怎么一个样,和舅舅的事没关系,有我早就说了。”
“那行吧。”他这样说,季玥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挂了电话。
赵亚然吃饱了,他看着季玥。
“我洗碗?”季玥问他,却没动。她犯懒了。
饭饱神虚,季玥不太想做家务。
赵亚然摇摇头,说:“我洗,我还要洗锅。”
听到这句话,季玥松了一口气。她撑起手微笑着看他,“会不会太辛苦你?”
“觉得不好意思麻烦我呀,那就你来吧。”赵亚然刚站起来就倒到椅背上,手往后搭在了旁边椅子的靠背上,他的手指在另一把椅子上敲了敲,“锅要用粉色那个洗洁精,碗用右边蓝色那个,洗完之后帕子用黄色的洗。”
季玥虚伪的客套换来了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赵亚然都坐下来了,季玥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站起来收拾碗筷。
水流哗啦啦地拍在锅碗瓢盆上,季玥听见赵亚然走过来,然后扭了扭水龙头上的一个旋钮。
冷水转为温水。季玥之前就想问他了,她转头问道:“你到底在我家安了多少东西?”
“很多。”他的声音从季玥身后传来,“多到,我已经差不多把这里改装成我家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住?”有了水流的噪音和手上要忙的事,季玥反而能毫无顾虑地问出心里话。
如果只是要帮忙,又何必在这里住下。赵亚然是十足的少爷派头,吃穿用度都要挑拣最舒服的。
季玥的家显然不是最舒服的场所,甚至按照赵亚然的标准,不能称之为一个舒服的场所。
季玥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搬过来。如果只是不放心,完全可以暂住几天就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站在季玥身后,嚼着漱口糖看着她洗碗。
季玥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这样的行为,好像把那五年的界限都冲淡了,一切甚至比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暧昧含糊,说不清,也讲不明。
“用错了,不是那三瓶,这个要用红色那个。”赵亚然没回应季玥的问题,只是在季玥已经挤出洗洁精之后,才缓缓出声打断她的动作。
季玥满手的泡泡,心里那点旖旎的话也像泡沫一样被水流冲走,她转过头,“你没活干吗?忙你的去吧。”
赵亚然咬着漱口糖的纸棒,得逞一般地笑了笑,“我是督工。”
“找点事做吧你。”季玥几下把锅碗瓢盆洗干净,放在沥水台上。赵亚然心情实在太好,所以他的一言一行看起来有些找揍,“我这不是在督工吗?”
季玥在墙上挂起来的新的毛绒小熊的毛巾衣服上擦干净了手,“我都洗完了。”
“今晚你要去看玉小寒的表演?”赵亚然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动,哪怕她走出了厨房,他也微微弯着腰,眼睛始终跟着季玥走。
季玥哪怕不回头也感受到了那股炙热的视线,“嗯。”
“我送你去。”赵亚然伸了个懒腰,几步走到季玥身旁,又从抽屉里拿出昨天做的零食,一排地摆在茶几上。
“你什么时候做的?”桌面上有好几种不同的零食,除了果干和牛轧糖,甚至还有鱼糜豆腐。
赵亚然又一股脑地把零食扫进柜子里,说:“零食放在这。”
季玥伸手去拿的手都还没收回,她只得找个话题来让自己不那么尴尬,“晚上你也去看?”
“不去。”赵亚然打了个哈欠,对于老师来说,每天中午睡觉的时间是雷打不动。他补充了一句:“她没给我票。”
“陆磊没给你?”季玥笑着靠在靠背上,她知道赵亚然和陆磊两个人之间的友谊只在危难时候算数,但还是想逗逗赵亚然。
赵亚然哼笑一声,“他?我要是自己买都得归他所有。帮女朋友冲销量冲到整个观众席里只有一个人的,也只有他了。”
听到赵亚然的话,季玥笑得靠在了沙发上,这是两年前玉小寒鼓起勇气自己开了一个独舞晚会,一放票就卖完了,连季玥都没得看。
结果全是陆磊买的。
“喂。”季玥翻过身,趴在靠枕上,整个人趴在沙发上,头靠近了坐在地毯上的赵亚然,她仰起头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赵亚然偏头看她,她的头发还带着湿意,眼睛也格外的动人,像是什么水润的葡萄。
“要是我们见第一面你就这么问我,就好了。”赵亚然的喉结动了动,又转了回去。
季玥靠近他,下巴搁在靠枕里,“什么意思?而且你那时候才高中,我都大学了怎么会问一个高中生这种问题。”
“要是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爱问别人这种问题的难缠的女人,就好了。”赵亚然说完,起身低头,“我要睡了。”
“哦。”季玥自讨没趣,转身也上楼了。
表演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剧场的路很远,赵亚然把车停在了停车场,但距离走到汇演大厅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坐车的时候,赵亚然换挡驾驶,季玥也不怎么说话,只有空调和那段不厌其烦一直循环的卡农在发出声音。
下了车,赵亚然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样子,季玥站在停车场边上,一时拿不准他是要送自己去,还是要怎么样。
停车场上人来人往,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人站在车头,一个人站在车位边上的红线上,遥遥相望。
一个母亲带着小孩走过,小孩用口哨吹了几句旋律给他们身后的父亲。
“你要送我进去吗?”季玥抬手看了看时间,明明是很简单的问话,却让她不由得有些脸庞发热。明明在家里两人靠的很近的时候,她也只有难以言喻的不适和烦躁。
可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停车场,一句没有任何附加意义的话,却让她情不自禁地对赵亚然的回答感到期待。
赵亚然却没有这种意识。他听到了这句话,点了点头,走到季玥身旁,摊开了自己的手,“包。”
“哦、哦。”季玥把手里那个不算新的手提包交给他,又被他披上了手里的西装外套。
“我不冷。”季玥小声抗议道。赵亚然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往同一个方向走,赵亚然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洗衣粉味道的气味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季玥吸了吸鼻子,竟然找不出要说的话。
而她的回忆也像是被触发了一样,回忆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是季玥读大学的时候,陆磊让她来帮忙。
她去的时候,被玉小寒安排去弹钢琴,而赵亚然则是主唱。玉小寒排演得很用心,非常超前地用了阿卡贝拉的形式。
可惜当时实在是借不到那么多话筒,最后表演出来就像是赵亚然的独唱和季玥的钢琴伴奏。
只不过后面站了一排不知道来干什么的人。
那天晚上,季玥脸上被涂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的粉,坐在角落,从容地弹奏那首简单的曲子。赵亚然站在人群最前面,和搭档穿着同一套礼服,眼睛却止不住地往最后面瞟。
他有几次甚至掉了拍子。
而玉小寒则台上台下跑来跑去,竭尽全力还是无法挽回自己的节目成为了毕业典礼上最糟糕的一个。
“你中午说,那时候我就这么问你就好了,是什么意思?”季玥率先一步走进廊道里,转过身看他。
赵亚然拎着她那塞了各种工作的时候会用上的杂七杂八小东西而变得无比沉重的包,看着她披着自己的外套,紧跟着她的脚步也走进廊道,“你真的要知道?”
“嗯,”季玥被他的脚步挤得退了两步,“我想知道。”
“你比我教过的学生还好学。”赵亚然走到她的身侧,余光看着低头的季玥。
季玥抬起头,扬起笑容,“那很荣幸。”
赵亚然看见陆磊站在前面,点了点头向他打招呼,随后把手放在季玥的肩膀上。
季玥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发热,还没等到回答,先等到赵亚然抽走了她的外衣。
“如果那样,我可能不会喜欢你。”赵亚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季玥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外套的衣摆。
她来不及问这句话的意思,只顾着追问:“我待会儿出来冷怎么办?”
“打电话给我吧,季玥。”赵亚然留下这句话,把包交给她就走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在琴房里,季玥弹完钢琴,抬头就看见穿着校服的赵亚然。
赵亚然什么也没说,只是互相交换了姓名,随后就是无趣的练习。
他什么也没说,和季玥配合着练了一节课。
那天下课的时候,季玥忙着去吃东西,他站在落日的余晖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某部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
他锁上门,也是这样说:“打电话给我吧,季玥。”
只不过,那一天的季玥,只把那一天当做是人生中普通得不能够再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