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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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之间还能有这样的合作。”男人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你申请当志愿者的时候，我就很不敢相信。”
季沁源却没兴趣和他上演那些无聊的戏码，“结果怎么样？”
“很、不，应该说是完美。”男人扯了扯自己的领结，白大褂因为他的动作而产生了褶皱。他拿着试管，再一次确认结果，兴奋地用手去拍季沁源，“哦，你看，我们做出来了。”
“你做出来了，不是我们。”季沁源冷着脸纠正他的用词。
男人并不在意季沁源的态度，他陶醉地沉迷在自己的实验里，“亲爱的，我应该叫你什么？就叫你美梦好不好？美梦病毒。”
季沁源提着一袋流体药剂，熟练地扣上袖扣，准备离开实验室。
“哦对了，教授。”男人头也没抬，很大声地叫住了她。
季沁源没有因为这声呼唤而停下脚步。
“您那个充满好奇心的女儿，”男人追了上去，“她也是我们的成员之一吗？”
见季沁源转过身，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她很敏锐，抓到了我的尾巴。”
“这是我的事，你只用做你的事。”季沁源抬眼瞥了一眼他。
男人转身走进实验室，留下一句：“教授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季沁源乘坐电梯下楼，失血让她有些眩晕和无力。她回到她在国外的房子里，捂着头睡了一觉。
醒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她看着窗外日落西山的霞光，敲了一支葡萄糖喝，随后回到书房。电脑上的邮件已经被清理过了。
她敲了敲桌子，想到了今天那恶意满满的提示。她觉得很疲惫，不知道为什么季玥总是这样地不听话。
想了一会儿怎么说才能让她听话，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但时间紧迫，还是不得不给季玥打了电话。她有预料会是一场争吵，只是没想到，接电话的人并不是季玥。
“季老师吗？你好，我是赵亚然。陆磊的朋友，季玥的丈夫。”
赵亚然不是有意要接这个电话的。只是今天一大早季玥就去上班了。他刚搬过来，行李堆了一大堆在客厅，厨具更是夸张，以厨房为圆心，所有房间门口都被波及。
季玥只换了衣服，拿了他复烤的菌菇恰巴塔，就走出了门。
出门前还警告他把房子收拾干净。
直到那个电话响起来，赵亚然才发现季玥没带。他一开始心里还有些无语，他还记得之前季玥口口声声说什么手机里有机密，结果自己却心大得不带手机上班。
赵亚然以为这个电话是季玥打来的，让他送手机去单位。
他走过去的时候甚至在想着要不要给季玥带点喝的或者零嘴。
但走过去看见一个陌生号码，还以为是要签收快递之类的，于是顺手就接了。接起来居然是季沁源。
他现在电话这头，恭敬极了，差不多快给那头鞠躬了。
季沁源是来下命令的，但赵亚然不太在意。他父母也常常给他命令，但父母是很健忘的，工作也好，生活里其他的琐事也好，都会让他们忘了这个对孩子下的命令。
直到下一次又遇上这件事。
会遇上的事说明很重要，但赵亚然并不焦虑，这倒也不是他笃定这件事不重要也不会遇到，只是他有种天塌下来再去做的习惯。
父母有工作和他们要做的事，孩子也是。他手上工作不停，几下就拆出一套漂亮的瓷碟。
做个什么菜好呢？
赵亚然想了想，给他住在乡下的外公打了电话。先是走个流程问问上两天还在朋友圈里表演下池塘叉鱼的老人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随后便是毫不客气地问问农庄里的东西有哪些成熟了。
他一边问，一边又走到调料瓶旁边，说着说着，忘了最开始要说什么。
好在老人猜出来了，几句开玩笑一般地调侃，让他得空自己来捉鹅。
他挂了电话，看到季玥站在厨房边，很是不爽地对他说：“你怎么还有这么多东西，我家放不下，要么拿回去，要么你也走。”
“哪儿多？”赵亚然跟着她走出来，看见她拿起手机，急忙对她解释：“刚刚那位打电话来了。”
见她的神色变成了赵亚然很熟悉的那种，烦闷又不得不去做的样子，他又说：“她说她在国外治病。”
季玥听完，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她还是低头看着手机。她总觉得季沁源不会这么轻易答应。
“商量个事呗。”赵亚然走上前，对季玥晃了晃手里的酸奶。
季玥接过去，问他：“什么时候拿的？”
酸奶握在手里是冰的，一看就刚脱离冰箱。赵亚然抿嘴一笑，“生鲜超市刚送到的。”
“你就不能收拾完了再买？”季玥扫了一眼地板上的箱子，没能分辨出哪个是新到的。
眼见着话题逐渐走偏，赵亚然连忙说：“以后，她的电话我来接呗？”
季玥看着他，没说话，手扭开酸奶瓶盖，喝了一口。
“我俩都是老师，多少有点共同语言。”赵亚然看着她，搜肠挖肚地找理由，“而且，她对我也比较亲切。”
“大学教授和中学老师有共同语言？”季玥笑了，用手点了点地上的盒子，“快点收拾。”
赵亚然不知道她答应了没有，追问她：“我俩都有学生，这不就是共同语言？你就说行不行？”
“我还有徒弟呢，收拾完了这件事再想下件事吧。”季玥转身，小心地从快递堆里绕行，离开了房间。
“看来是行。”赵亚然蹲下去，继续用剪刀拆盒子。他没和季玥说，刚刚季沁源打电话来，是让两人举办一场婚礼。
必须要盛大，邀请所有认识的人，最好是有种向全世界宣誓的感觉。
赵亚然过了一遍那种婚礼场景，哪怕是偶像剧来到现实也做不到。他含糊不清地应付了两句，那边就去忙了。
他现在只要瞒住季玥，就大功告成。
说实在的，他确实没看出来季沁源的仪式感这么强，这也算是她对于女儿变扭的爱的表达方式吧。
想到这里，赵亚然站起来，拆开一盒虾，扔下一地快递盒，去做虾滑了。
季玥最近不太忙，又因为带着林婷这个徒弟，所以很多事都不会安排到她头上。
闲下来的时候，人总有种自己不应该这么轻松的负罪感。因此，她得以在工位上填写那些堆积了很久的工作报告。
林婷像个小助手，咋咋呼呼的在一旁通报工作报告还剩几份。张林屏看得想笑，问她：“你嗓门怎么这么大？”
听见这个问题，季玥把目光从报告上移开，看了一眼林婷。林婷仍然沉浸在数报告这件大事上，压根没空搭理嘴贱的张林屏。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林婷有样学样，也打个哈欠。张林屏没忍住，又说了一句：“跟屁虫。”
没想到林婷得意极了。她摇摇胳膊，跑到季玥背后，“跟屁虫报到！”
季玥瞥了一眼张林屏，没说话，张林屏自讨没趣，也装模作样地晃着二郎腿在电脑上点来点去，鼠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值班的督察来敲门，对张林屏说：“头儿叫你去办公室。”
林婷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蹦了两下。季玥笑了笑，问督察：“怎么了？有新案子？”
小督察一板一眼地说：“说是查到了一个什么病原体还是什么？”
“传染病？”张林屏带上肩章，走到门口。季玥转身对他说：“我去。”
张林屏一早上都神叨叨的，问她：“有这么震惊吗？脏话都说出来了。不怕影响不好？”
季玥叹了口气，“我说，我也去，林婷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很快就扑了上来，季玥皱了皱眉。
周铭把嘴里那根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用手指了指季玥，“没叫你来，出去。”
季玥没动，张林屏走上前打哈哈，“嗐，上次我手上的案子不是季玥姐审的嘛，她这也是为了流程。”
“你也是，”周铭从右边胸口又抽出一支烟，没点，“你也知道是你的案子，不会审就学，学不会就用心学。成天让别人帮你审，你的工资也发给别人行了。”
“是，是，您批评得是。”张林屏走上前，“您叫我来是什么事？”
周铭把嘴里的烟放下来，用手指了指季玥，“跟你没关系，出去，把门带上。”
“什么病毒？”季玥直截了当地问。
周铭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又看了眼季玥，“想听就站在这里听吧。”
接着，他就说了把张林屏调到专案组的事。张林屏还没开口，季玥又问：“什么专案组？”
周铭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说：“我说了跟你没关系，就真的跟你没关系，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季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敬了个礼，离开了办公室。
她走在走廊上，拿出早上回家拿的手机，检索了几个关键词，也查不到相关的内容。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看见林婷正兴致勃勃地坐在自己的电脑前。
“看什么呢？”季玥凑过去问她。
林婷被吓了一跳，用两只手捂住屏幕，“别别别看。”
她的手根本挡不住屏幕，季玥看到屏幕上的两个人忽然亲在一起，笑了出来，“嗯，冬天是恋爱的季节。”
林婷放下自己的手，很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想到师傅你也知道这句话。”
这是什么话？显得季玥好像非常不近人情一样。她当然知道这句话，还对别人说过这句话呢。
不过，她的注意力被画面上的一角吸引了注意力。她走到林婷身侧，拖动了几下时间轴。
林婷不解地问：“怎么了吗，师傅？”
季玥摇摇头，问她：“这片子的取景地是在哪儿？”
“林州市。”林婷连忙把放映器退了出来，指着制片信息对季玥说。
季玥看了看放映时间，是今年年中。也就是说，这部片子至少是年中之前就拍好的。
陆磊怎么会出现在片场附近？季玥又点进那一集，在熟练地倒放和正放几次后，出现了一帧陆磊的正脸。
林婷不明所以地移开了自己的凳子，看着季玥拍下屏幕，神经兮兮地小声说：“大案子吗？”
“什么大案子？”推门进来的张林屏听到这句话，问林婷。
林婷不吭声，他又对季玥说：“季玥姐，有个案子要你去跟进。”
“那我呢？”林婷着急坏了，她早就想参与到一起大案子里了。
季玥把照片发给陆磊，转头对林婷说：“你还是跟着我。”林婷尖叫欢呼一声，张林屏对季玥说：“有一起关于老年人的诈骗。”
季玥点点头。
吃午饭的时候，林婷还兴奋得不得了。一直在用手机发消息。
季玥也在看手机，没等到陆磊的解释，只等来赵亚然的查岗。
“吃什么？”
季玥拿着手机对着餐盘拍了一下。
那边回复了一个“哟。”
“哟什么？”季玥有些无语。
“食堂饭菜不错。”
季玥看完，问他：“东西收拾好了没？”
那边不说话了。季玥把手机放下，专心吃饭。
过了一阵，季玥开始扒餐盘里剩的米粒的时候，那边又发来一条：“我以为督察的标配是泡面。”
“。”季玥懒得理他，只回复了一个已阅的标点。
紧接着，那边就发来了一张表，上面写着8年级201班、206班、211班的语文课安排。还上报起日程了，季玥又回了个已阅的标点。
“今晚有没有空，我邀请你吃饭？”
季玥笑了一下，想着没事也得找点事来做，于是回复道：“忙。”
“明天呢？”
季玥咳了一下，回：“看小寒跳舞。”
“如果你不答应，我会问到你答应为止。”看起来赵亚然似乎失去了耐心。
季玥抱着手机情不自禁地笑了出声，随后发：“今晚。”
“荣幸之至。”
什么鬼回答。季玥把手机关着，看着刚刚盯着她看的林婷，说：“走吧。”
林婷几乎没见过季玥除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礼貌性微笑的其他笑容，于是被吓得呆愣愣的，“噢、噢，走吧，师傅。”
赵亚然软磨硬泡了一会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放下手机，把家里备好的菜分类整理好。他心情大好，让语音助手放了歌，收拾起家里的垃圾。
把垃圾扔进楼道里的垃圾桶，赵亚然回到家，站在客厅，犹豫要不要做个全家大扫除，收拾干净了好铺床。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丢了出去。
他不太想进季玥的房间，也不想收拾玉小寒的那间客房，索性在客厅和阳台上架起气垫床，又把窗帘拉了起来，充当自己的豪华观景落地卧室。
赵亚然躺了几分钟，接到班里课代表的电话，小姑娘在那一头含含糊糊说不清楚，他温言诱导了好半天，才明白班里那群小孩其他科的作业太多，又觉得他亲切好说话，故意来试探他呢。
他躺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飞来飞去的小鸟，笑嘻嘻地打哈哈。那边几个小孩商量的对策被他躲了过去，苦兮兮地跟他告别。
“行啦，大题都不用做，准备准备，课堂抽查就行。”
那边欢呼一片，殊不知进了赵亚然的陷阱。在课堂上当众回答可比自己写在试卷上的答案要困难得多，也要认真用心得多。
赵亚然挂了电话，心情很好地谋划着给季玥做点什么惊艳的晚饭。他对之前只能做一道什么也没有的清水面而耿耿于怀。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赵亚然以为是自己的哪个包裹又送过来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看见一个抱着一堆零食的小姑娘站在那里。
“我没定零食。”赵亚然瞥了一眼配送单，“你送错了，这片区在城中心呢，快去送吧，待会儿超时了。”
他说完，就把门关上了。门外刚才表情还很惶恐的女生又抬眼看了看门牌号，想到自己的任务，在自己的手表上点了几下，又把零食里的一支针剂拿了出来，动作很快地掰折了针头，离开了。
赵亚然浑然不觉刚才的配送员有什么异常，他早就把送错的外卖抛之脑后，现在只是在琢磨着要不要给季玥做点零食小吃之类的。
季玥本来可以提前下班，但跟了诈骗案，导致要加班，这案子又是涉及老年人的，询问起来进度就会很慢。虽然她记得答应赵亚然的晚饭，但她实在太忙了。
八九个老人抱着自己的小包不知所措地站在大厅里等着，季玥不忍心让他们继续等，只能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为了不上厕所，她连喝水都只敢含一口在嘴里，很快咽下去，就接着询问。
但即便是如此，忙完之后也是深夜十一点了。好在明天是休息。
季玥回到办公桌，看着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更是愧疚极了。早知道不答应他了，季玥走出办公室，吸了吸鼻子。
林婷也忙得头晕，包也没拿，刚刚季玥宣布下班后，就直接跑出去打车回学校了。
季玥锁了办公室的门，看着大厅挂着的钟上面的时间，已经很晚了，这时候也许商场都关门了。但这里灯光明亮，季玥听着嘈杂的人声，忽然希望这里变成商场，这样她可以买点什么带回去给赵亚然，好宽慰自己那颗因为歉疚而不安的心。
但她的这个幻想不会实现，大厅的灯虽然比商场还要明亮，但这里什么也没有，季玥什么也带不走。
季玥却只能给赵亚然带上双手空空的自己。这算礼物吗？很难被接受吧。
坐在出租车上时，季玥不停尝试着打开手机好几次，但都失败了。最后一次尝试时，手机撑了大概半分钟，但还没撑到接收信号，就又黑屏了。
像是一个在冬夜寒风里不停在滑动火柴的人。
好在，季玥到家了。
她走到小区楼下，看到自己家的灯是黑的。有种期待落空又觉得理应如此的感觉。踏着楼梯往上的时候，她还在不死心地尝试打开手机。
但在这样毫无意义的拉锯战里，她还是以失败告终，到达了路程的终点，自己的家门口。
季玥很是幼稚又非常不死心地用力晃了晃钥匙，虽然她的门只用一把钥匙开。但许多把钥匙堆在一起，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也许办公室那一堆柜子的锁所需要的钥匙还是不够多，晃起来的声音只在楼道里有回声，穿不透厚厚的门。
也许是被自己的行为所幼稚到，季玥忍不住把撇下去的嘴又强行用力笑了笑。
她打开门。家里黑漆漆的一片。
季玥叹了口气，甚至连灯都不想打开了，想直接拐到卧室里睡觉。但她还是用力地打开了灯。
因为她喜欢回到一个明亮的家里。
灯亮了，客厅朝着阳台那里的一撑床就很明显了。季玥皱着眉，看着床上那一坨东西蛄蛹了几下，然后两只手冒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声带着困意的“回来了？”
“嗯。”季玥没想到他还在。
“吃了吗？”赵亚然眨了眨眼睛，下床穿鞋，随后站起来，很是不体面地像个老头一样，从靠近床的沙发上拿了一件厚厚的衣服披着，往季玥的方向走过去。
季玥看着他披着厚衣服，揉了揉眼睛，态度熟稔又毫无脾气的样子，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吃了。”
“那尝点，我温着的。”赵亚然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她吃了东西。
季玥没吃，只是不太好意思提出要求。她跟着赵亚然走到厨房，看见一块据说贵得要死，但不会把食物的水分蒸发出去的加温垫垫在她那个便宜桌子上，加温垫上是各式漂亮的餐盘，装着温热的食物。
她的肚子受到眼睛的蛊惑，发出了咕噜一声。随着这一声，季玥也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她抬头，看见醒了瞌睡的赵亚然笑着看她。
季玥没说话。赵亚然笑着凑到她脸前面，非常自然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骗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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