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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暗流汇聚的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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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汇聚的三日
三日,短暂得如同指尖流沙,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在这间阴暗潮湿、只有水滴声作伴的地下室里,闻仞药像一头蛰伏的伤兽,用尽全力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男人的药很有效,伤口愈合的速度超出预期,红肿消退,疼痛转为愈合期的麻痒。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散架的感觉。高烧彻底退去,神志清明,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冷静锐利。
男人每日准时出现两次,送来简单的食物、清水和换药。他话极少,除了必要的交代(“伤口别沾水”、“馒头要吃完”),几乎不与闻仞药交流。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木讷的平静,仿佛救下的不是一个身负惊天秘密、被多方追捕的要犯,而只是一只误入陷阱、需要帮助的野猫。
这种沉默的、不带任何探究的庇护,反而让闻仞药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全感。他知道这安全是暂时的,脆弱的,建立在男人一诺千金的朴素道义和对他父亲(或苏阿姨)模糊的感念之上。他不能,也不应该将危险拖累给这个男人。
所以,他利用这宝贵的三天,做两件事:恢复,和谋划。
恢复是身体的。他强迫自己进食,在狭小的空间里进行最基础的活动关节和肌肉的练习,避免躺废。每一次动作都小心翼翼,避免牵动伤口,也避免发出可能被外界察觉的声响。
谋划则是精神的。他反复梳理自己手中的筹码——那些足以钉死靳伯珩的罪证,以及……靳伯珩对他那扭曲的、不肯放手的执着。他分析当前的局面:靳伯珩的帝国在崩塌,但残余势力疯狂反扑;警方在追捕他,但内部未必干净;其他势力(赵天南、神秘周参事等)虎视眈眈,各有盘算;“渡鸦”生死不明,其背后的网络可能也被波及。
他就像风暴眼中心一颗危险的棋子,无数双手都想将他攫取或毁灭。
硬闯是死路。等待救援是幻想。将证据匿名寄出风险极大,可能被拦截,也可能被有心人利用,甚至无法保证能真正撼动靳伯珩最后的根基。
他需要一个能引爆所有矛盾,同时又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至少是暂时安全)的契机。
第三天傍晚,男人最后一次来送饭和换药。他带来了一套半旧的、沾着油污的工装外套和裤子,还有一顶鸭舌帽。
“衣服换上。晚上九点,巷子口有辆收泔水的三轮车,司机会在第三个红绿灯右拐后停下抽烟。你趁那时候下车,往北走两个路口,有个夜间开放的廉价澡堂,后门通常不锁,可以从那里穿到另一条街。”男人一边换药,一边用极低的声音,清晰而简洁地交代着路线,“之后,就看你自己了。”
闻仞药默默听着,将路线记在心里。“谢谢你。”他郑重地说。
男人包扎好伤口,看了他一眼,那双木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长辈的忧虑:“外面……很乱。小心。”
说完,他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闻仞药换上那套带着机油和汗味的工装,戴上鸭舌帽,压低了帽檐。镜子是没有的,但他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随处可见的、为生活奔波的底层工人,毫不起眼。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贴身的防水袋,确保东西完好。然后,他坐在稻草上,等待着约定的时间。
九点整。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铁门边,侧耳倾听。外面一片寂静。男人没有锁门(或者说,从外面打开了锁)。
他轻轻拉开铁门,闪身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后院小巷,空气污浊,但比地下室里清新得多。夜空没有星星,城市的光污染将天边映成一片浑浊的橙红色。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
他按照男人的指示,压低帽檐,快步走向巷子口。果然,一辆散发着馊臭气味的泔水三轮车正停在那里,司机是个驼背的老头,靠在车边打瞌睡。
闻仞药没有犹豫,悄无声息地爬上三轮车后斗,蜷缩在几个空泔水桶后面,用一块脏帆布盖住自己。
车子很快启动,晃晃悠悠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
颠簸,恶臭,黑暗。闻仞药蜷缩在桶后,心中异常平静。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
车子走走停停,大约二十分钟后,在第三个红绿灯右拐后,果然靠边停了下来。司机老头骂骂咧咧地下了车,走到路边点烟。
就是现在!
闻仞药掀开帆布,如同狸猫般轻巧地跳下车,迅速没入人行道旁绿化带的阴影里,然后向着北方快步走去。
两个路口后,他看到了男人说的那个廉价澡堂。霓虹灯招牌缺了笔画,闪烁着暧昧的光。后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男人的说笑声。
他闪身进去,穿过弥漫着水蒸气和劣质肥皂气味的更衣区,从另一侧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小门溜了出去。
门外是另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堆放着垃圾桶和废弃的家具。
他成功了。暂时脱离了那个庇护所,也暂时甩开了可能的跟踪(如果有的话)。
现在,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暂时栖身、同时能获取信息的地方。廉价旅馆?风险太大,需要身份证。桥洞公园?太暴露。
他忽然想起“渡鸦”曾经随口提过的一个地方——城南老城区,有一片即将拆迁的、鱼龙混杂的“筒子楼”区,里面住着各种边缘人群,流动性大,管理混乱,是藏身的好地方。而且,那里靠近一个老旧的、通宵营业的网吧,或许能想办法获取一些外界信息。
他辨明方向,向着城南走去。脚步不快,尽量融入稀疏的夜归人流中。
城市的夜晚并不宁静。警车的警笛声偶尔划过夜空,在某些区域,他甚至能看到闪烁的警灯和临时设置的路障。看来,针对他的搜捕,或者说针对靳伯珩势力残余的清理,仍在进行。
他小心地避开主要干道和有警察盘查的路口,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和背街里穿行。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那片破败的筒子楼区。
这里正如“渡鸦”所说,如同城市肌体上的一块溃烂伤疤。楼房低矮破旧,墙壁斑驳,电线如同乱麻般纠缠。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垃圾和潮湿的气味。即使是夜晚,依然能听到麻将声、孩子的哭闹、夫妻的争吵从不同的窗户里飘出来。
他在阴影中观察了一会儿,选中了最靠里、看起来最冷清的一栋楼。楼道的灯大多坏了,只有几盏还顽强地亮着,投下昏黄摇曳的光。他悄无声息地走上顶层(通常最不受欢迎),找到一间门锁锈蚀、似乎久无人居的房间,用匕首小心地撬开老式的挂锁,闪身进去。
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几张破报纸。窗户玻璃碎了,用纸板堵着。但这已经够了。
他关上门,将门后一个破柜子挪过来抵住(聊胜于无),然后瘫坐在墙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冷的馒头(男人给的最后一个,他一直没舍得吃完),小口啃着。接下来,他需要水,需要了解情况。
他休息了半个小时,等体力稍微恢复,便再次起身,悄悄离开了这个临时的落脚点。他需要去那个网吧。
网吧在两条街外,招牌闪烁,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摩托车。里面烟雾缭绕,充斥着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年轻人的叫骂。闻仞药压低了帽檐,走了进去。
他避开摄像头密集的前台区域,直接走到最里面角落一台电脑前。他没有开机(需要身份证或会员卡),而是假装等人,目光快速扫过旁边几台正在使用的电脑屏幕。
有人在玩游戏,有人在看电影,也有人在浏览新闻网页。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正在浏览本地新闻论坛的年轻人屏幕上。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标题:
“……靳氏集团董事长靳伯珩因涉嫌多项严重犯罪被正式立案侦查……”
“……靳氏集团股价暴跌,多家合作方宣布终止合作……”
“……警方呼吁市民提供在逃嫌犯闻仞药(又名闻枭)线索……”
“……城南废弃物流园区发生激烈枪战,疑与靳氏案有关,警方已介入调查……”
“……宏远资本赵天南高调宣布将接手靳氏部分优质资产……”
“……据悉,京城方面已派员督导靳氏案调查……”
信息杂乱,但足以勾勒出大致轮廓:靳伯珩已经正式倒台,正在被调查;针对自己的通缉仍在;昨天仓库的战斗引发了关注;赵天南在趁机捞取好处;更高层面已经介入。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也更加复杂。靳伯珩虽然倒了,但还没死透,他的残余势力(“暗影”)仍在活动,并且可能更加疯狂。自己依然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渡鸦”、关于昨天救他的人、关于靳伯珩当前的确切处境。
他注意到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用手机和人语音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兴奋:
“……真的假的?‘乌鸦’的场子真被端了?……西郊那个仓库?烧得挺厉害?……抓到人没?……不知道?听说跑了一个?……谁干的?……不清楚,好像不是条子,比条子狠……”
闻仞药心中一动。“乌鸦”很可能就是指“渡鸦”。他的据点果然被清理了。跑了一个?是谁?疤脸男人?还是“渡鸦”本人?
他正想再听仔细些,那个混混似乎接到了什么警告,匆匆挂断了电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起身离开了。
闻仞药也立刻起身,离开了网吧。
回到那间破败的筒子楼房间,他靠在墙上,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渡鸦”势力受损,自身难保。救他的男人身份不明,但应该与“渡鸦”无关。靳伯珩虽然被调查,但“暗影”仍在行动,且手段狠辣。自己虽然暂时逃脱,但通缉令在身,藏身之处也并不安全。
他需要主动出击。不能再被动地逃窜和躲藏。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这个计划极其危险,近乎疯狂,但如果成功,或许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将靳伯珩彻底打入地狱,同时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或者至少……一个明确的结局。
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帮他实施这个计划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三日的喘息已经结束。暗流即将汇聚成滔天巨浪。
而他,将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他要成为,点燃最后爆炸的那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