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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枭影纪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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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历2173年,海平面上升淹没三分之二的陆地后,仅存的七座浮空城垄断了人类最后的生存空间。每座浮空城由一位“总督”统治,他们既是政客,也是掌控着能源与科技的垄断者。
靳伯珩是第七浮空城的实际掌控者。在这个以晶核能源为命脉的时代,他掌握了最大的晶核提炼厂与走私网络,是地下世界公认的无冕之王。
而闻枭,在第七浮空城的社交圈里,是靳伯珩最宠爱的“藏品”——一个精致、易怒、挥霍无度的漂亮青年,被豢养在云顶区那栋悬于云端五百米的玻璃宫殿中,像只昂贵的金丝雀。
“靳先生对那小子真是纵容得过分。”侍从们窃窃私语,看着闻枭砸碎最新款的液态金属雕塑——那东西能根据声波变换形态,在黑市价值百万晶币。
靳伯珩只是微笑着擦拭他的智能镜片,镜片边缘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他走到闻枭身后,伸手按住年轻人单薄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够了。”他说,声音低沉悦耳,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去休息吧,枭枭。”
“别这么叫我!”闻枭猛地转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真实的怒火——或者至少看起来真实。他甩开靳伯珩的手,快步走向悬浮梯,留给众人一个紧绷的背影。
靳伯珩注视着他离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晚上十点整,仿生人管家端着温牛奶来到闻枭的房间。乳白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其中溶解的神经镇定剂浓度经过精密计算,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陷入深度睡眠,同时抑制部分记忆回溯。
闻枭接过杯子,指尖在玻璃表面停留片刻,然后仰头饮尽。他吞咽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粗鲁,几滴奶液顺着嘴角滑落。
“满意了?”他将空杯放回托盘,声音里满是讥讽。
“做个好梦。”靳伯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姿态慵懒。他穿着深色丝质睡袍,胸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四十岁的男人,时间与权力将他雕琢得极具危险魅力。
闻枭扭过头,拒绝回应。
房门关上后,靳伯珩脸上的温和笑意如潮水般退去。他激活手腕上的全息终端,调出房间内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心率平稳,脑波进入δ波段,典型深度睡眠状态。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房间内,闻枭缓缓睁开眼。他静静地躺着,数到三百,然后起身走向浴室。没有开灯,月光透过防弹玻璃窗,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他跪在马桶边,将两根手指探入喉中。
安静的呕吐声被智能马桶的自动冲洗音完美掩盖。这套程序他已经重复了九十七天,从被靳伯珩“捡回”云顶宫的第三周开始。最初几次几乎要撕裂食道,现在已经成为一种机械性的熟练动作。
吐完后,他漱口,仔细清理痕迹,然后回到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眼睛冷静得可怕,与白天那个暴躁易怒的青年判若两人。
早餐是靳伯珩亲自监督的。一份根据闻枭基因图谱定制的营养餐,包含人体每日所需的所有微量元素,以及微量的、能够强化神经递质受体敏感性的纳米粒子——这是靳伯珩控制“藏品”的另一种方式,温和地重塑思维倾向,使之更容易接受指令,产生依赖。
闻枭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靳伯珩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阅读全息新闻,偶尔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满意。
“今天有什么安排?”靳伯珩问。
“出去。”闻枭简短地回答,没有抬头。
“去哪里?”
“不知道。花钱。摔东西。找点乐子。”闻枭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合成肉排,语气恶劣,“不然呢?我还能干什么?”
靳伯珩笑了笑,伸手越过桌面,指腹擦过闻枭的嘴角:“注意安全,晚上七点前回来。今晚‘黑曜石号’有晚宴,我需要你出席。”
闻枭猛地后撤,像被烫到:“别碰我!”
靳伯珩收回手,并不生气。这种程度的反抗在他预料之中,甚至让他愉悦——驯服的过程本就包含了这些小小的挣扎。
闻枭摔门离去。
悬浮车驶离云顶宫时,闻枭从后视镜看着那栋逐渐缩小的玻璃宫殿。他脸上所有暴躁不耐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确实去购物了——在第七浮空城最昂贵的商业区,刷着靳伯珩的无限额账户,购买一堆毫无用处的奢侈品:能根据心情变色的纳米织物礼服、植入式神经娱乐芯片、一整套古地球时期的纸质书(这在浮空城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但他也做了别的事。
在一家名为“夜莺”的高端定制服装店里,他进入试衣间,手指轻触镜面。镜面泛起涟漪,识别了他的生物信息,悄然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墙壁上覆盖着信号屏蔽材料。一个瘦小的男人等在那里,脸上有着长期熬夜的暗沉。
“东西呢?”闻枭问,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递给他一枚拇指大小的数据晶片:“你要的都在里面。第七浮空城的能源管道布局图,还有三处备用控制节点的位置。我黑进去的时候差点触发警报——”
“钱已经转到你指定的匿名账户。”闻枭打断他,接过晶片,将其嵌入自己的腕带内侧。腕带表面闪过一道微光,数据开始传输。“下次我要靳伯珩私人实验室的进出记录。”
“你疯了?”男人瞪大眼睛,“那地方的安全级别是军事级的!上次能拿到能源图已经是奇迹——”
“双倍酬金。”闻枭说,语气不容置喙。
男人犹豫了几秒,咬牙点头。
回到悬浮车上时,闻枭已经恢复了那副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模样。他漫无目的地驾驶着车辆,在第七浮空城的空中轨道上兜圈,看着下方层层叠叠的建筑——云顶区在最上层,阳光充沛,绿植环绕;中层是商业和居住混合区,人造光源维持着日夜交替的假象;最下层是工业区与贫民窟,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晶核提炼产生的废料气味。
这就是靳伯珩统治的世界。精致,有序,等级森严。
闻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带。晶片已经取出销毁,数据安全地存储在他体内植入的加密生物芯片中。那是三年前植入的,在他“遇到”靳伯珩之前。
回到云顶宫时是下午四点。闻枭按照惯例去了训练室——靳伯珩“允许”他使用的训练室,设备先进但完全监控。他在那里练习格斗,打沙袋,练习射击,每一个动作都在监控下,每一个数据都会被记录分析。
靳伯珩偶尔会亲自来指导他。
“姿势不对。”今天他来了,站在闻枭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腰,调整射击姿势。“肩膀放松,呼吸平稳。瞄准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他的手掌按在闻枭胸口,感受着心跳。
闻枭全身僵硬。
“开枪。”靳伯珩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闻枭扣动扳机。能量束击中五十米外的靶心,十环。
“很好。”靳伯珩退后一步,鼓了鼓掌,眼中是真实的赞赏,“你学得很快,枭枭。”
闻枭放下枪,转身面对他:“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保护自己。”靳伯珩说得理所当然,“在我身边,危险总是存在的。而且...”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你拿枪的样子很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尽管你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
闻枭移开目光,将枪放回武器架,一言不发地离开训练室。
晚上七点,他们登上“黑曜石号”——靳伯珩的私人空中游艇,流线型的船身覆盖着吸收雷达波的涂层,内部装饰极尽奢华。今晚的宴会是第七浮空城季度性的权力聚会,各界名流、其他浮空城的代表、地下世界的中间人齐聚一堂。
闻枭穿着下午购买的纳米织物礼服,深蓝色,在灯光下隐隐流动着星云般的纹理。他跟在靳伯珩身边,扮演着合格的花瓶角色——美丽,沉默,偶尔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聊表情。
靳伯珩与人交谈时,手始终搭在闻枭腰后,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
“这就是你那位小收藏品?”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第三浮空城的能源代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目光锐利如鹰,“比传闻中更精致。你总是有最好的眼光,靳先生。”
“闻枭不只是收藏品。”靳伯珩微笑着纠正,手指在闻枭腰间轻轻摩挲,“他是我的伴侣。”
女人挑起眉毛,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也没再追问。
闻枭维持着表情的平静,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伴侣?囚徒还差不多。他借故去洗手间,暂时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大厅。
在洗手间外的露台上,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闻先生。”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侍者制服,但身姿笔挺得不像服务人员。他将一杯饮料递给闻枭,在交接的瞬间,一枚微型芯片滑入闻枭掌心。
“上次你要的东西。”男人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枭’组织已经准备就绪。密钥在芯片里,随时可以激活。”
闻枭将芯片握紧,面不改色:“告诉他,再等三天。我需要拿到最后一份文件。”
“太冒险了。靳伯珩已经开始怀疑——”
“三天。”闻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之后按原计划行动。”
男人点了点头,悄然退去。
闻枭回到宴会厅时,靳伯珩正在与几位浮空城代表交谈,话题似乎很严肃。看到他回来,靳伯珩自然地伸手将他揽到身边。
“去哪儿了?”他问,语气温和,眼睛却紧盯着闻枭的脸。
“透气。这里太闷了。”闻枭回答,接过靳伯珩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
靳伯珩注视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枭枭,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闻枭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想怎么离开这个无聊的宴会。还能想什么?”
靳伯珩笑得更深了,眼神却若有所思。
宴会持续到深夜。回到云顶宫时,闻枭已经疲惫不堪——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长期的精神紧张与双重生活正在消耗他的精力。
靳伯珩送他到卧室门口,出乎意料地没有跟进房间。
“好好休息。”他说,手指轻轻拂过闻枭的脸颊,“明天带你去个地方,你会喜欢的。”
“什么地方?”
“惊喜。”靳伯珩眨眨眼,转身离开。
闻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他从袖口取出那枚微型芯片,激活了腕带上的隐蔽接口。数据流涌入,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显示出一系列复杂的指令与坐标。
三天。他只需要三天时间。
第二天一早,靳伯珩果然带他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第七浮空城边缘的“观星台”。这是整个浮空城最高的建筑,顶部是完全透明的穹顶,可以360度俯瞰下方的云海与远处其他浮空城的轮廓。
但靳伯珩带他去的不是公共观景区,而是一个私密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悬浮沙发和一组控制面板。
“坐下。”靳伯珩说,自己在控制面板前操作起来。
闻枭依言坐下。几秒钟后,房间的透明墙壁开始变化,逐渐显示出复杂的全息图像——不是星空,而是第七浮空城的结构图,细致到每一条管道,每一处能源节点,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这是...”闻枭屏住呼吸。
“第七浮空城的中枢控制系统。”靳伯珩走到他身边,手指在空中轻点,放大某个区域,“至少是民用部分。真正的核心控制系统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的堡垒里,需要三重生物验证才能进入。”
他看向闻枭,眼神深邃:“我从未带任何人来过这里。”
闻枭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太简单了,简单得像个陷阱。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些数据,不去记忆那些关键节点和控制路径。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靳伯珩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因为重量微微下沉。“因为我厌倦了猜谜游戏,枭枭。”他叹了口气,听起来竟有几分真诚的疲惫,“我知道你不甘心只做一只被豢养的雀。你想要权力,想要自由,想要...报复。”
闻枭全身僵硬。
“我不怪你。”靳伯珩继续说,手指梳理着闻枭的头发,动作异常温柔,“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被强行带入一个陌生的世界,被控制,被改造...谁不会反抗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闻枭问,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想说,我可以给你真正想要的东西。”靳伯珩转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不是通过窃取,不是通过背叛。我可以教你,训练你,让你成为能站在我身边的人。平等的伴侣,而不仅仅是收藏品。”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闻枭几乎要相信了——如果他不知道靳伯珩是什么样的人。
“条件是什么?”闻枭问。
“忠诚。”靳伯珩说,“真正的忠诚。放弃你那些小动作,放弃你背后的人,全心全意地跟着我。我会给你一切——权力,自由,甚至...爱。”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闻枭心上。
有那么一瞬间,闻枭几乎动摇了。靳伯珩的提议听起来如此诱人,如此真诚。也许他真的...
不。闻枭闭上眼睛,压下那个危险的念头。他见过靳伯珩如何对待背叛者,如何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判决。这只是一个更精致的陷阱,一个针对他最后防线的心理攻击。
“我需要时间考虑。”闻枭说,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靳伯珩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当然。我给你时间。”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靳伯珩不再监控他的饮食,不再追问他的行踪,甚至给了他更高的账户权限。闻枭继续扮演着他的角色,同时加紧准备。
第三天深夜,机会终于来了。
靳伯珩接到紧急通讯,需要亲自前往地下堡垒处理一起能源泄漏事故——那实际上是闻枭通过中间人制造的微小故障,目的就是调虎离山。
“我很快回来。”靳伯珩离开前吻了吻闻枭的额头,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闻枭一阵反胃,“乖乖等我。”
云顶宫陷入寂静。闻枭等了十分钟,确认靳伯珩的悬浮车已经远离,然后迅速行动。
他避开所有监控死角——这些位置他早已烂熟于心——来到靳伯珩的书房。虹膜锁和指纹锁都已被他事先获取了替代数据(从靳伯珩的酒杯和眼镜上),而密码...三个月前,靳伯珩在一次醉酒后曾无意中透露过一组数字,闻枭记住了。
保险柜无声滑开。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枚黑色的数据核心,一份纸质文件(这在数字时代极为罕见),以及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
闻枭只拿了数据核心。他关闭保险柜,清除所有痕迹,然后回到自己房间,从衣柜暗格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装备——一套能屏蔽生物识别的潜行服,一枚EMP手雷,还有一把能量手枪。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他三个月的房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通过通风管道,他避开所有警卫,来到云顶宫底层的货运平台。一辆运送食材的悬浮货车正等在那里——司机是“枭”组织的人。
“走。”闻枭跳上车,简短命令。
货车启动,混入第七浮空城夜间的运输流中。闻枭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云顶宫,心中没有任何解脱感,只有冰冷的决心。
靳伯珩发现得比他预期的更快。
凌晨三点,整个第七浮空城的出口进入封锁状态。空中巡逻艇的探照灯扫过每一条街道,全息投影在夜空中展开,显示着闻枭的照片和通缉令,赏金高得令人咋舌。
“活捉。”通缉令下方强调,“必须活捉。”
闻枭躲在一处废弃的晶核提炼厂中,这里充斥着有害辐射,正常人不会靠近,监控也相对稀少。他激活了数据核心,开始解密其中的内容。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看到那些信息时,闻枭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仅仅是第七浮空城的黑幕交易。里面包含了所有七座浮空城总督之间的秘密协议、非法人体实验记录、针对反抗组织的清洗计划...还有一份关于“枭”组织的详尽档案,包括部分成员的隐藏身份。
其中一页,是闻枭自己的档案。
“代号:枭。本名:闻枭。前第六浮空城情报局高级特工。三年前潜入第七浮空城,任务:获取靳伯珩犯罪证据,协助推翻其统治...”
后面是详细的任务记录,包括他如何“偶遇”靳伯珩,如何被“带回”云顶宫,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除了一点——没人预料到靳伯珩会如此执着,也没人预料到这场戏要演这么久。
闻枭关掉全息投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所以靳伯珩一直都知道。那些纵容,那些“教导”,那些看似真情的流露...全是戏。他在陪自己演一场他知道结局的戏。
愤怒如岩浆般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更冰冷的理智压下去。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他必须把数据送出去,必须完成三年前就开始的任务。
工厂外传来脚步声。
闻枭瞬间警觉,握紧了枪。但来的不是追兵,而是之前在宴会上传递芯片的那个男人——林启,“枭”组织在第七浮空城的联络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闻枭没有放松警惕。
“组织有应急联络协议,你忘了?”林启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靳伯珩已经封锁了所有常规出口,但我知道一条地下管道,通往旧城区的排水系统。从那里可以到达边境。”
“管道安全吗?”
“相对安全。跟我来。”
闻枭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上。他需要离开第七浮空城,将数据送到第六浮空城的接头人手中。林启的提议是目前最佳选择。
管道内阴暗潮湿,充斥着化学废料的气味。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快速穿行,只有战术手电的光芒照亮前方。
“还有多远?”闻枭问,声音在管道中产生轻微回音。
“大约两公里。”林启回答,脚步不停,“出口处有接应的车辆,会直接送我们到边境中转站,那里有飞行器——”
他的话戛然而止。
管道前方,一个人影靠在墙壁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发光的晶核。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那张熟悉的脸——靳伯珩。
“晚上好,先生们。”他微笑着说,声音在管道中回荡,“这么急着去哪儿?”
闻枭瞬间举枪,但林启的动作更快——他转身,枪口对准了闻枭。
“抱歉,闻枭。”林启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给我的比你多。”
闻枭的心沉到谷底。又一个背叛。他早该想到的,在这种世界里,忠诚是最廉价的商品。
“把数据核心给我,枭枭。”靳伯珩走上前,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散步,“然后我们可以回去,继续我们的小游戏。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游戏?”闻枭冷笑,“你觉得这是游戏?”
“人生不就是一场游戏吗?”靳伯珩摊手,“规则,玩家,输赢。只不过我喜欢的版本,赢家通吃。”
他走到距离闻枭三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在能量手枪的有效射程内,但也足够他做出反应。
“你知道吗,”靳伯珩继续说,目光在闻枭脸上流连,“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的韧性。那么多人,在那种程度的控制和药物影响下,早就崩溃了。但你不仅坚持下来,还策划了这一切。虽然粗糙,但...令人印象深刻。”
“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闻枭咬着牙说,“好像你多了解我似的。”
“我了解你,枭枭。”靳伯珩的笑容加深,“比你想象的更了解。我知道你讨厌合成肉排里的香料,知道你洗澡时喜欢偏热的水温,知道你做噩梦时会蜷缩成一团...我也知道,你内心深处,有一小部分其实享受着我给你的关注和保护。”
“你疯了。”
“也许吧。”靳伯珩承认,“但你是我最喜欢的疯狂。”
他伸出手:“最后一次机会。跟我回去,我原谅一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以更...平等的方式。”
闻枭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林启指着自己的枪口。他缓缓放下自己的枪,似乎要屈服了。
然后,在千分之一秒内,他做了三件事:将数据核心抛向空中,按下EMP手雷的按钮,同时侧身扑向管道一侧的检修口。
强电磁脉冲爆发,瞬间瘫痪了所有电子设备,包括林启的能量手枪和管道内的照明系统。黑暗中,闻枭听到靳伯珩的咒骂和林启的惊呼。
他撞开通往另一条管道的检修门,在绝对的黑暗中凭记忆狂奔。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靳伯珩显然不受EMP影响,他一定穿着防护装备。
闻枭的肺部像要炸开,但他不敢停下。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他加速冲过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扑倒。
两人滚作一团,撞在管道尽头的金属栅栏上。靳伯珩压在闻枭身上,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试图制住他的挣扎。
“够了!”靳伯珩低吼,一贯的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怒火,“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整个浮空城都是我的!”
闻枭抓住机会,膝盖狠狠顶上靳伯珩的腹部。对方吃痛松手,闻枭趁机翻滚拉开距离,同时从靴子里抽出备用匕首。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对峙,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拿不到数据核心了。”闻枭说,嘴角有血迹,但他笑了,“EMP爆发前,我已经通过加密频段上传了所有内容。现在,‘枭’组织的所有成员,还有其他浮空城的某些人,都已经收到了那份文件。”
靳伯珩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近似欣赏的情绪。
“你比我想象的更好。”他轻声说,缓缓站直身体,“我承认,我低估你了。”
“你低估了所有人。”闻枭也站起来,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你把自己当成神,把所有人当成棋子。但棋子也有自己的意志,靳先生。”
靳伯珩笑了,那是闻枭从未见过的、毫无伪装的笑容,带着纯粹的兴奋。
“那么,游戏进入下一阶段。”他说,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能量刃,“让我看看,我亲手训练出来的小枭,到底有多厉害。”
战斗在瞬间爆发。
这不是训练室里的点到为止,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杀。能量刃与金属匕首碰撞,溅起刺眼的火花。靳伯珩的力量更大,经验更丰富;但闻枭更灵活,更无所顾忌。
闻枭的匕首划破了靳伯珩的手臂,靳伯珩的能量刃擦过闻枭的肋侧,灼烧的疼痛让闻枭闷哼一声。
两人再次分开,身上都挂了彩。
“你知道吗,”靳伯珩喘息着说,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亮,“我本来打算抓住你后,把你锁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永远不放你离开。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闻枭没有回答,他在寻找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我要让你自由。”靳伯珩继续说,语气近乎狂热,“我要放你走,让你去组建你的反抗军,去试图推翻我。然后,我会再一次抓住你,征服你,让你彻底明白谁才是主宰。”
“你真是疯了。”闻枭说。
“为你而疯。”靳伯珩笑着,突然收起能量刃,“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闻枭警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
“出口在那边。”靳伯珩指了指闻枭身后的方向,“林启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外面没有埋伏。你有二十四小时离开第七浮空城。之后...追捕会重新开始。”
闻枭慢慢后退,眼睛始终盯着靳伯珩。退到安全距离后,他转身冲向出口。
“闻枭!”靳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枭停下,但没有回头。
“记住,”靳伯珩说,声音在管道中回荡,“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成为什么人...你永远是我的。”
闻枭没有回答,冲出了管道,消失在夜色中。
靳伯珩靠在潮湿的墙壁上,看着闻枭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久久不散。他按了按耳内的通讯器:
“启动‘猎枭计划’。我要知道他去的每一个地方,见的每一个人。但不要干涉,只要观察。”
“是,先生。”
靳伯珩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血液顺着手腕滴落。疼痛是真实的,但那种久违的兴奋感更强烈。三年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猎物。
不,不是猎物。
是伴侣。是能与他并肩站在世界之巅的人。
他会找到闻枭,再次抓住他,不是作为囚徒,而是作为...平等的对手,和最终唯一的同伴。
远处,闻枭登上接应的飞行器,回头看了一眼第七浮空城逐渐缩小的轮廓。手中的数据核心已经安全传输,任务完成了,但他的心情异常复杂。
靳伯珩最后那个眼神,那种近乎狂热的兴奋...那不是失败者的眼神,而是棋手看到棋局终于变得有趣时的眼神。
闻枭握紧了拳头。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实际上,它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不再是那只被豢养的雀。
他是枭。
夜行,凶猛,习惯在黑暗中给予致命一击的——枭。
飞行器冲破云层,向着第六浮空城的方向驶去。下方,第七浮空城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其中有一盏,属于那个正在等待下一轮交锋的男人。
新的纪元即将开启。
而猎手与猎物的界限,将在这场追逐中彻底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