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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落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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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
初雪连续下了三天,把龙湖一中装点成银白世界。校园里的松树挂满晶莹的冰凌,教学楼的红墙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学生们裹着厚厚的冬装,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高二七班的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郑墨深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篮球,又很快抹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的座位。
刘砚清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他依旧围着那条羊绒围巾,郑墨深注意到他已经连续戴了四天。
“看什么呢?”陈宇凑过来,顺着郑墨深的目光看去,“哦——又在看你的‘好朋友’啊。”
“闭嘴。”郑墨深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但耳根微微发红。
自从那晚两人正式成为朋友后,郑墨深发现自己越来越关注刘砚清的一举一动。他注意到刘砚清每天早上都喝白粥配咸菜,注意到他的笔袋里永远只有三支笔,注意到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敲桌面。
“深少,你不觉得你对刘砚清有点太在意了吗?”陈宇压低声音,“以前你可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要你管。”郑墨深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心思却还在飘。
上午第三节课是语文,老师正在讲解古文。郑墨深听不进去,在课本空白处画起了篮球场示意图。画着画着,他忽然想起昨天放学后和刘砚清一起打球的场景。
那是他们成为朋友后的第一次课外活动。郑墨深本来只是随口邀请,没想到刘砚清真的答应了。
“我不太会。”刘砚清站在球场边,有些犹豫。
“我教你。”郑墨深把篮球扔给他。
出乎意料,刘砚清的运动天赋不错。虽然动作生疏,但学习能力强,不到半小时就能完成基础运球和投篮。最让郑墨深惊讶的是,当刘砚清脱下厚重外套,只穿一件单薄毛衣时,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书呆子体型。
“你平时锻炼?”郑墨深问。
“在家会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刘砚清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时间专门运动。”
“做得不错。”郑墨深把球传给他,“再来一组?”
那天他们在球场待到天色渐暗,郑墨深教了刘砚清三步上篮,刘砚清学得很快。结束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相视而笑。
“谢谢。”刘砚清说,呼吸有些急促,“很久没这么运动了。”
“以后可以常来。”郑墨深脱口而出。
刘砚清点头:“好。”
回忆到这里,郑墨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没注意到语文老师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郑墨深,”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心得要和大家分享吗?”
全班哄堂大笑。郑墨深慌忙站起来,课本上的篮球场示意图暴露无遗。
“我...我在思考课文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含义。”他急中生智。
“哦?”语文老师挑眉,“那你思考出什么了?”
郑墨深瞥了刘砚清一眼,后者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觉得...”郑墨深清了清嗓子,“真正的友谊不一定需要轰轰烈烈,平淡中的真诚反而更珍贵。就像水,看似普通,却是生命必需。”
这回答出乎意料的深刻。语文老师有些惊讶:“说得不错。坐下吧,下次注意听讲。”
郑墨深坐下后,偷偷看向刘砚清。对方微微点头,像是在认可他的回答。郑墨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比教室里的暖气还要温暖。
午休时,郑墨深照例去找刘砚清讨论项目。初选结果明天公布,两人都有些紧张。
“如果没过怎么办?”郑墨深问,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那就明年再参加。”刘砚清平静地说,“重要的是过程中的学习。”
“你说得轻松。”郑墨深撇嘴,“我可是在我爸面前夸下海口了。”
刘砚清抬眼看他:“你很在意你父亲的评价?”
“谁能不在意呢?”郑墨深苦笑,“尤其当你的每个决定都需要他批准的时候。”
刘砚清沉默片刻:“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在,会不会也对我有很多要求。”
这是郑墨深第一次听刘砚清提起自己的父亲。他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刘砚清合上笔记本,“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气氛有些沉重。郑墨深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周末要不要去我家?我家的书房有很多科技类的书,可能对项目有帮助。”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刘砚清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在炫耀?
出乎意料,刘砚清点头:“好。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当然方便!”郑墨深连忙说,“周六上午我来接你。”
约定达成后,两人各自去上课。郑墨深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既期待周末的到来,又担心父亲会对刘砚清说什么。
他知道父亲对“穷学生”有偏见,曾经明确表示不希望他和“不上档次”的人来往。但郑墨深不想因为家境的差异就放弃这段刚萌芽的友谊。
放学后,两人照例去图书馆学习。郑墨深发现刘砚清今天格外安静,解题时常常走神。
“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刘砚清顿了顿:“奶奶的病情最近不稳定,医院建议换一种新药,但价格...”
他没说完,但郑墨深明白了。那种新药他知道,父亲的公司有投资一家药企,生产的就是那种特效药,价格昂贵。
“需要多少钱?”郑墨深问。
“一个月三千。”刘砚清的声音很轻,“我的奖学金加上兼职,勉强够,但就没有余钱存学费了。”
郑墨深心里一紧。三千,只是他一个月的零花钱,却是刘砚清需要艰难筹集的医药费。
“我可以——”
“不用。”刘砚清打断他,语气坚决,“我自己能解决。”
“我不是施舍。”郑墨深急了,“是借,你可以以后还我。”
刘砚清摇头,目光坚定:“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郑墨深知道刘砚清的自尊心有多强,只好作罢。但他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想办法帮忙。
那晚回到宿舍,郑墨深给父亲的助理发了条消息,询问公司药品折扣的事。助理很快回复,说可以申请员工内部价,能打七折。
郑墨深心中一喜,正要告诉刘砚清,又犹豫了。以刘砚清的性格,恐怕连折扣价也不会接受。他需要想一个更巧妙的方法。
周六早晨,雪停了,阳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郑墨深准时到学校接刘砚清,发现他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朴素的纸袋。
“这是什么?”郑墨深问。
“给伯父伯母的礼物。”刘砚清说,“一点心意。”
郑墨深接过纸袋,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和一盒点心。虽然不算名贵,但能看出是精心挑选的。
“你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刘砚清说,“第一次拜访。”
郑墨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刘砚清总是这样,看似冷漠,实则细心周到。
郑家位于荥阳市最贵的别墅区,独栋三层,带花园和泳池。车子驶入大门时,刘砚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郑墨深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别紧张,”郑墨深说,“我爸妈今天都在家,但他们很好相处的。”
这话半真半假。母亲确实温和,但父亲...郑墨深心里也没底。
走进客厅,郑母已经等在门口。她是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看到刘砚清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就是砚清吧?墨深经常提起你。”她亲切地说,“快进来,外面冷。”
“伯母好。”刘砚清礼貌地鞠躬,递上礼物,“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太客气了。”郑母接过礼物,眼中流露出欣赏,“墨深,带砚清去书房吧,你爸在里面。”
郑墨深心里一紧,带着刘砚清走向书房。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郑父正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看文件。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爸,这是刘砚清,我同学,也是项目合作伙伴。”郑墨深介绍道。
“郑伯父好。”刘砚清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郑父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球鞋上停留了几秒,才点点头:“坐吧。墨深说你很优秀,年级第一?”
“运气好。”刘砚清平静地说。
“不是运气。”郑父合上文件,“我查过你的成绩,从初中到现在都很稳定。听说你是中考状元,为什么选择郑西一中?”
来了。郑墨深紧张地看着刘砚清,生怕父亲的问题冒犯到他。
但刘砚清表情不变:“郑西一中提供了全额奖学金和额外补助,能让我专心学习,不用担心生活问题。”
直白而坦诚的回答。郑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很诚实。现在转到龙湖,也是因为奖学金?”
“龙湖有更好的竞赛资源,对申请大学更有帮助。”刘砚清说,“而且,我相信环境能让人成长得更快。”
郑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墨深,你要多向砚清学习,不只是成绩,还有这种清醒的自我认知。”
郑墨深愣住了。父亲居然在夸刘砚清?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你们的项目我看了初稿,”郑父转向刘砚清,“算法部分是你独立完成的?”
“大部分是,墨深提供了很多实践建议。”
“不用替他说话。”郑父摆摆手,“我的儿子我清楚,理论不是他的强项。但这个项目确实不错,有商业潜力。如果获奖,我可以考虑投资后续开发。”
刘砚清微微睁大眼睛,随即恢复平静:“谢谢伯父的认可。我们会尽力。”
接下来的谈话出乎意料的顺利。郑父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刘砚清对答如流。郑墨深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交谈,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既为刘砚清得到父亲的认可而高兴,又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谈话结束后,郑父让郑墨深带刘砚清去书房找资料。两人离开后,郑父对进来的郑母说:“那个孩子不简单。”
“你看出来了?”郑母微笑,“宠辱不惊,沉稳得不像十七岁的孩子。”
“墨深要是能有他一半稳重就好了。”郑父叹气,“不过也好,近朱者赤。让他多和砚清接触,不是坏事。”
书房里,郑墨深带着刘砚清穿梭在高大的书架间。郑家的藏书确实丰富,光是科技类就有整整三排。
“抱歉,”郑墨深低声说,“我爸的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没有。”刘砚清抽出一本书翻阅,“伯父很直接,这样反而好。”
“你不觉得...被冒犯吗?关于奖学金那些问题?”
刘砚清抬头看他,眼神清澈:“事实就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家境不好,这是现实;我需要奖学金,这也是现实。否认现实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如何改变它。”
郑墨深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刘砚清的强大不仅在于智力,更在于内心的坚韧。他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处境,不卑不亢,这种品质比任何成绩都珍贵。
“你真了不起。”郑墨深由衷地说。
刘砚清微微一愣,随即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两人在书房待了一上午,找到不少有用的资料。午饭时,郑母准备了丰盛的菜肴,不停给刘砚清夹菜。
“砚清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伯母。”
郑父虽然话不多,但态度明显比初见时温和。他甚至问了刘砚清对大学专业的看法,两人就人工智能的未来发展聊了起来。
郑墨深默默吃饭,看着刘砚清和父母交谈的场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刘砚清本来就该在这里,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午饭后,郑墨深带刘砚清参观房子。走到二楼阳台时,刘砚清停下脚步,看着花园里的雪景。
“很美的家。”他轻声说。
“你喜欢的话,可以常来。”郑墨深脱口而出。
刘砚清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不会打扰吗?”
“不会!”郑墨深连忙说,“我爸妈都很喜欢你。真的,我从没见我爸对谁这么客气过。”
“伯父伯母人很好。”刘砚清顿了顿,“谢谢你邀请我来。”
“该说谢谢的是我。”郑墨深看着远处的雪景,“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没带同学回家过。你是第一个。”
刘砚清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郑墨深挠头,“因为我觉得他们不是真心和我交朋友,只是看中我家的钱。但你不一样。”
刘砚清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家境看不起我。”刘砚清看着他的眼睛,“也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阳光洒在刘砚清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郑墨深忽然觉得心跳加速,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我怎么会看不起你?”他声音有些哑,“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这话太过直白,说完郑墨深自己都愣住了。刘砚清也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红。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郑墨深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却不知该说什么。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初选结果出来了。
两人同时掏出手机查看邮件。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恭喜,您的项目‘基于人工智能的城市交通优化系统’通过初选,进入全国复赛...”
“过了!”郑墨深欢呼起来,“我们过了!”
刘砚清也露出笑容,那笑容明亮得晃眼。郑墨深情不自禁地抱住他:“太好了!太好了!”
抱住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郑墨深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亲密,慌忙松开手:“抱歉,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刘砚清后退半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是值得高兴。”
郑墨深看着刘砚清泛红的脸颊,心跳得更快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刘砚清的感情,可能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这个认知让他恐慌。他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复赛在寒假,我们要抓紧完善项目。”
“嗯。”刘砚清点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需要增加更多数据,优化模型。”
两人回到书房,开始讨论复赛计划。但郑墨深的心已经乱了,他时不时偷看刘砚清,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专注的侧脸,还有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刘砚清产生这种感情的?是篮球场上的那次教学?是图书馆里共同学习的时光?还是更早,在那个初秋的早晨,第一次看到刘砚清走进教室的时候?
郑墨深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看到刘砚清,他的心跳会加速,会紧张,会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讨论结束后,郑墨深送刘砚清回学校。车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今天谢谢你。”到学校时,刘砚清说,“我学到了很多。”
“我也是。”郑墨深说,“那个...下周还要一起学习吗?”
“当然。”刘砚清解开安全带,“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朋友。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些刺耳。郑墨深勉强笑了笑:“对,朋友。”
看着刘砚清走进宿舍楼的背影,郑墨深靠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该怎么办?这种感情是不被允许的,尤其对于他这样的家庭来说。
但感情就像这冬日的雪,一旦开始落下,就无法阻止。它能覆盖一切,改变一切,让世界变得纯净而脆弱。
回到家中,郑父把郑墨深叫到书房。
“那个孩子,”郑父直截了当地说,“你可以多和他来往。他将来会有出息。”
“爸,你之前不是说...”
“我之前不了解他。”郑父打断他,“现在了解了。他有潜力,有骨气,是个人才。你要珍惜这样的朋友,也要向人家学习。”
郑墨深心里五味杂陈。父亲认可刘砚清,他本该高兴,但现在这种认可让他更加痛苦。如果父亲知道他真正的感情,会是什么反应?恐怕会勃然大怒,断绝关系吧。
“我知道了。”郑墨深低声说。
“另外,”郑父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这是公司药品的内部折扣卡。你那个同学如果需要,可以给他。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申请的员工福利。”
郑墨深接过文件袋,眼眶忽然发热:“爸...”
“别废话。”郑父摆摆手,“去吧。记住,帮助朋友可以,但不能伤及对方的自尊。那个孩子有傲骨,你要注意方式。”
“谢谢爸。”郑墨深真诚地说。
回到房间,郑墨深盯着那张折扣卡,心里有了主意。他知道怎么帮刘砚清,又不会伤害他的自尊了。
周一回到学校,初选通过的消息已经传开。李老师在班上公开表扬了两人,全班鼓掌祝贺。郑墨深看向刘砚清,后者依旧平静,只是耳根微微发红。
午休时,郑墨深找到刘砚清,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药品折扣卡。”郑墨深说,“我查了,你奶奶需要的那种药,我父亲的公司有生产。这是员工内部折扣,能打七折。不是施舍,是正常福利。”
刘砚清打开信封,里面确实是一张正规的折扣卡,还有一份使用说明。
“你怎么...”
“我是公司家属,有申请资格。”郑墨深连忙解释,“不用白不用。而且,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帮我补习作为交换。”
刘砚清盯着折扣卡看了很久,久到郑墨深以为他会拒绝。最终,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谢谢。这份情我会记住。”
“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郑墨深松了口气,“那说好了,从今天起,你帮我补习,我提供折扣卡,公平交换。”
“好。”刘砚清握紧信封,“我会帮你把成绩提到年级前十。”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郑墨深感受到刘砚清掌心的温度,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慌忙松开手:“那...那下午图书馆见?”
“嗯。”
看着刘砚清离开的背影,郑墨深靠在墙上,捂住胸口。那里跳动得太快,快到他无法控制。
他知道自己陷进去了,陷进了一段不该开始的感情里。但他无法停止,就像无法阻止冬天的雪落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个拥抱,也没有提那天的微妙气氛。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学习,讨论项目,偶尔打打篮球。但郑墨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会注意到刘砚清喝水时滚动的喉结,会记得他喜欢把笔帽咬在嘴里的习惯,会因为他一个微笑而开心一整天。这些细微的观察,这些隐秘的喜悦,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十二月中旬,复赛材料提交截止。两人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完成了最终版本。提交的那一刻,郑墨深累得直接趴在图书馆桌子上。
“辛苦了。”刘砚清说,声音里也带着疲惫。
“你也一样。”郑墨深侧头看他,“寒假就要去北京参加决赛了,紧张吗?”
“有一点。”刘砚清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也是。”郑墨深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你说,我们能拿奖吗?”
“只要尽力了,结果不重要。”
“你总是这么理性。”郑墨深笑了,“但我想拿奖,想让你奶奶能用最好的药,想让你不用为学费发愁。”
刘砚清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谢谢你,墨深。”
这是刘砚清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郑墨深”,而是“墨深”。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郑墨深心里涌起滔天巨浪。
“不客气。”他声音有些哑,“砚清。”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图书馆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雪静静飘落,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一刻,郑墨深想,就算这份感情永远不能说出口,只要能这样待在刘砚清身边,也就足够了。
但他不知道,感情就像雪,积得越厚,崩塌时就越剧烈。而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雪落无声,却覆盖一切。有些东西在积雪下悄然生长,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郑墨深看着刘砚清专注的侧脸,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愿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愿这场雪永远不要停。
但雪总会停,春天总会来。而那时,积雪融化,隐藏的一切都将暴露在阳光下。
只是此刻,他们还年轻,还能假装什么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