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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京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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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初雪
飞机穿过云层,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北京的天空正飘着细小的雪花。郑墨深从舷窗往外看,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城市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到了。”他轻声说,身旁的刘砚清正在合上看了一路的《算法导论》。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机舱,冷空气扑面而来,比荥阳更干,更凛冽。刘砚清拢了拢围巾——依旧是郑墨深借给他的那条羊绒围巾。郑墨深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中一暖。
“车已经在等了。”郑墨深看了眼手机,“酒店在清华大学附近,离比赛场地也近。”
刘砚清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那是清华园的方向,他梦想中的学府,此刻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酒店是郑父安排的,四星级,简洁而舒适。前台确认预订时,郑墨深愣了一下:“一间大床房?”
“是的,郑先生预定时特别交代,两位同学住一间,方便讨论。”前台微笑着说。
郑墨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间房?和劉砚清?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刘砚清,后者表情平静,似乎并不在意。
“有问题吗?”前台问。
“没有。”郑墨深连忙说,接过房卡。
房间在十二楼,视野很好,能远远望见清华园的轮廓。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床头柜。郑墨深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真正的大床房。
“你先洗漱吧。”他把靠窗的那张床让给刘砚清,“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累了。”
“谢谢。”刘砚清放下行李,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他的东西少得惊人,只有牙刷牙膏毛巾和几件换洗衣物,都装在一个朴素的帆布袋里。
郑墨深自己的行李箱则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衣物,还有零食、游戏机、备用充电宝,甚至带了个小药箱。
“你带这么多?”刘砚清有些惊讶。
“有备无患嘛。”郑墨深笑着说,“你要是缺什么,尽管用我的。”
刘砚清点点头,进了浴室。水声响起,郑墨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北京城。雪花还在飘,街道上车流如织,这座陌生的城市让他既兴奋又不安。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他要和刘砚清独处一室。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浴室门打开,刘砚清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没入衣领。郑墨深慌忙移开视线。
“你去洗吧。”刘砚清用毛巾擦着头发,动作自然随意。
“好。”郑墨深抓起洗漱包冲进浴室,关上门后,他才松了口气。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红,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冷静点,他对自己说。只是朋友,只是正常的相处。
但当他走出浴室,看到刘砚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时,心跳又不受控制了。台灯的光线勾勒出刘砚清清瘦的侧影,他微微垂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在看什么?”郑墨深尽量用自然的语气问。
“比赛手册。”刘砚清抬头,“决赛流程比初赛复杂,有现场演示和答辩环节。”
郑墨深在他对面坐下:“紧张吗?”
“有一点。”刘砚清合上手册,“但更多的是期待。能看看全国其他队伍的水平,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你还是这么理性。”郑墨深笑了,“我就单纯紧张,怕搞砸了让你失望。”
刘砚清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会搞砸的。我们准备得很充分,而且,你答辩的部分练了很多遍。”
这话让郑墨深心里暖暖的。为了准备答辩,刘砚清陪他练习了不下二十次,从语言表达到肢体动作,一一纠正。
“谢谢你,砚清。”郑墨深由衷地说。
刘砚清微微摇头:“我们是团队,这是应该的。”
窗外,雪渐渐大了。郑墨深提议:“要不要出去走走?反正时间还早,去清华园看看?”
刘砚清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郑墨深起身,“穿厚点,外面冷。”
两人裹上羽绒服,走出酒店。雪中的北京街道别有一番韵味,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幕中晕开,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匆匆走过。
清华园离酒店只有两站地铁的距离。走进校门时,刘砚清停住了脚步。雪花飘落在“清华大学”四个鎏金大字上,又很快融化。
“这就是...”他轻声说,眼中闪烁着郑墨深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梦想的学校。”郑墨深接话,“一定会考上的。”
刘砚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校园深处的建筑轮廓。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一瞬间的脆弱让郑墨深心中一动。
两人沿着主干道慢慢走着。寒假期间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走过。图书馆、教学楼、实验楼...每经过一栋建筑,刘砚清都会驻足片刻,像是要把这一切刻在脑海里。
“你看,”郑墨深指着远处一栋红色砖楼,“那是计算机学院,你以后可能会在那里上课。”
刘砚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满是憧憬:“如果能考上,我会每天最早到教室,坐在第一排。”
“那你旁边得给我留个位置。”郑墨深脱口而出。
刘砚清转头看他,有些惊讶:“你...”
“我也想考清华。”郑墨深说,这个决定在刚才的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你一起。”
刘砚清怔了怔,随即笑了。那是郑墨深见过他最灿烂的笑容,在雪夜里像一束光。
“好。”他说,“我们一起努力。”
两个字,却让郑墨深的心跳如鼓。他忽然觉得,也许考清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只要有刘砚清在身边。
他们在校园里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才往回走。回到酒店时,两人的肩头都落满了雪。
“我去煮点姜茶。”郑墨深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电热壶和一包姜茶包——这是他母亲硬塞给他的,“驱驱寒,别感冒了。”
刘砚清有些惊讶:“你还带了这个?”
“我妈非要塞给我的。”郑墨深烧上水,“她说北京冬天干冷,容易感冒。”
水开了,郑墨深泡了两杯姜茶,递给刘砚清一杯。热腾腾的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起,带着辛辣的甜香。
“谢谢。”刘砚清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热气熏红了他的脸颊,让那张总是平静的脸多了几分生动。
郑墨深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此刻的温暖胜过任何豪华酒店的舒适。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直这样,两个人,一杯茶,窗外飘着雪。
但现实很快敲门了。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明天比赛加油。晚上带砚清来吃饭,我在北京饭店订了包间。”
郑墨深心里一紧。父亲要见刘砚清?在这个节骨眼上?
“怎么了?”刘砚清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我爸...想请我们明天晚上吃饭。”郑墨深尽量让语气轻松,“在北京饭店。”
刘砚清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伯父也在北京?”
“嗯,他来出差。”郑墨深说,“你如果不想去,我可以推掉...”
“我去。”刘砚清打断他,“伯父帮了我很多,应该当面道谢。”
郑墨深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担心父亲会说些不该说的话;另一方面,他又为刘砚清愿意融入自己的生活而感到高兴。
“那好,明天比赛结束我带你过去。”
喝完姜茶,两人各自洗漱准备休息。关灯后,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墨深,”黑暗中,刘砚清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清华园。”刘砚清顿了顿,“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郑墨深侧过身,看向另一张床上的模糊轮廓:“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嗯。”刘砚清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睡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郑墨深睁着眼,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第二天早晨,两人早早起床,前往比赛场地——北京国际会议中心。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个个神情紧张又兴奋。
“好多人。”郑墨深环顾四周,“感觉压力更大了。”
“把压力转化为动力。”刘砚清平静地说,“我们的项目有优势,要有信心。”
签到、抽签、等待。他们的答辩安排在下午三点,是今天的最后一场。等待的时间里,两人又过了一遍演示流程,郑墨深练习了无数次的开场白。
“别紧张。”刘砚清说,“就像平时练习那样。”
“你才别紧张呢。”郑墨深笑了,“看你手都握成拳头了。”
刘砚清低头,才发现自己确实一直紧握着拳头。他松开手,掌心有浅浅的指甲印。
“我也有点紧张。”他承认,“毕竟准备了这么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工作人员叫到他们的编号:“109号,龙湖一中代表队,请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走进答辩厅。
评委席上坐着五位专家,有大学教授,也有企业技术总监。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开始吧,你们有二十分钟。”
郑墨深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项目标题。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练习过无数次的介绍: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们来自荥阳市龙湖一中。今天带来的项目是‘基于人工智能的城市交通优化系统’...”
前五分钟的介绍很顺利,郑墨深的状态比想象中好。接着是刘砚清的算法讲解部分,他用清晰的逻辑和简洁的语言阐述了核心创新点,连几位评委都频频点头。
演示环节结束,进入提问环节。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很尖锐,但两人准备充分,都给出了令人满意的回答。
直到最后一位评委提问:“我注意到你们的数据采集部分使用了志愿者,这个方法很有创意。但我想知道,如何保证数据的准确性和一致性?”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们的准备范围。郑墨深心里一紧,看向刘砚清。
刘砚清沉吟片刻,开口回答:“您提的问题很关键。我们确实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采集流程中设计了多重校验机制...”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既承认了方法的局限性,又提出了改进方案。评委们交换了眼神,似乎在认可这个回答。
答辩结束,两人走出会场,都松了口气。
“你最后那个回答太棒了。”郑墨深由衷地说,“我完全没想到那个角度。”
“临时想的。”刘砚清擦了擦额头的汗,“希望没问题。”
“肯定没问题。”郑墨深看了看时间,“离晚饭还有两个小时,要不要在附近逛逛?”
刘砚清摇头:“我想再看看演示材料,万一还有机会进第二轮...”
“放轻松。”郑墨深拍拍他的肩,“已经尽力了,结果随缘。”
但刘砚清坚持要回酒店。郑墨深只好陪他回去,看着他对着电脑修改材料,那份专注让他既敬佩又心疼。
下午五点,初赛结果公布。两人挤在公告板前,在长长的名单上寻找自己的队伍编号。
“找到了!”郑墨深指着中间偏上的位置,“第28名,进决赛了!”
刘砚清盯着那个数字,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他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让郑墨深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
“恭喜。”郑墨深伸出手。
“同喜。”刘砚清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那只手握得很紧,郑墨深能感受到刘砚清的激动。他忽然不想松开,想一直这样握着,但理智让他很快放开了手。
“晚上要和我爸吃饭,得换身正式点的衣服。”郑墨深说,“我带了几件,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刘砚清本想拒绝,但看到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毛衣,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郑父的场合需要体面。
郑墨深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件衬衫,一件浅蓝,一件白色。刘砚清选了白色,尺寸居然刚好合身。
“很合适。”郑墨深看着换上衬衫的刘砚清,眼中闪过惊艳。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更加清隽挺拔,像校园里那些最受女生欢迎的学长。
“谢谢。”刘砚清有些不自在地整理袖口,“我会小心穿,不会弄脏的。”
“脏了就脏了,衣服而已。”郑墨深穿上浅蓝衬衫,两人站在一起,竟意外的协调。
北京饭店的金碧辉煌让刘砚清脚步微顿。他从未进过如此豪华的餐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礼貌而疏离。
“别紧张。”郑墨深低声说,“我爸不吃人。”
刘砚清勉强笑了笑,跟着他走进包厢。
郑父已经到了,正看着手机。见两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刘砚清身上停留了几秒。
“伯父好。”刘砚清礼貌地鞠躬。
“坐吧。”郑父示意,“听说你们进决赛了,恭喜。”
“谢谢伯父。”刘砚清在郑墨深旁边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菜陆续上来,都是精致的京帮菜。郑父问了比赛的情况,刘砚清一一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决赛在三天后,你们有把握吗?”郑父问。
“我们会尽力。”刘砚清说,“对手都很强,但我们的项目有独特优势。”
郑父点头:“有自信是好事。墨深,你要多向砚清学习,这份沉稳你就没有。”
郑墨深闷头吃饭,不敢接话。他知道父亲在夸刘砚清,但这话听着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不是嫉妒,而是自卑。
“砚清,”郑父忽然换了话题,“我听墨深说,你奶奶身体不太好?”
刘砚清放下筷子:“是的,慢性病,需要长期服药。”
“那种药,我公司生产的。”郑父说,“折扣卡用了吗?”
“用了,谢谢伯父。”刘砚清认真地说,“帮了大忙。”
“举手之劳。”郑父顿了顿,“我听说你成绩很好,目标是清华?”
“是的。”
“有把握吗?”
“我会尽全力。”
郑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如果考上清华,学费和生活费我可以资助你。”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郑墨深震惊地看着父亲,又看向刘砚清。后者脸色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谢谢伯父的好意,”刘砚清缓缓开口,“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郑父挑眉,“你可以看作是对优秀学生的投资。将来你学成,可以来我公司工作,算是回报。”
刘砚清摇头:“伯父,我很感激您的赏识。但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完成学业。奖学金、勤工俭学,这些足够我完成大学学业。”
郑父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有骨气。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哪天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伯父。”
郑墨深在一旁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既为刘砚清的骨气骄傲,又为他的固执担忧。他知道清华的学费对刘砚清来说是沉重的负担,但他也明白,刘砚清不会接受施舍。
饭后,郑父有事先走,让司机送两人回酒店。车上,郑墨深忍不住说:“我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
“伯父是好意。”刘砚清看着窗外,“但我有自己的原则。”
“我知道。”郑墨深轻声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这么...敬佩你。”
刘砚清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柔和:“谢谢。”
回到酒店房间,两人都累了。郑墨深提议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准备决赛材料。但躺下后,他却睡不着。
黑暗中,他轻声问:“砚清,你睡了吗?”
“还没。”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考上清华,我该怎么办。”
刘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我也想考清华。”郑墨深说,“但以我现在的成绩,还差很远。”
“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足够追上。”刘砚清的声音很平静,“只要你真的想。”
“我想。”郑墨深坚定地说,“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想继续做朋友,想...一起做更多事。”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其中的暧昧。但黑暗中,他看不清刘砚清的表情,也听不到对方的回应。
良久,刘砚清才说:“那就一起努力。我会帮你。”
简单的承诺,却让郑墨深眼眶发热。他嗯了一声,翻过身,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砚清,”他又叫了一声。
“嗯?”
“认识你,是我高中最幸运的事。”
这次,刘砚清没有立刻回答。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就在郑墨深以为他睡着了时,刘砚清轻声说:
“我也是。”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落在郑墨深心上。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北京的雪又下了起来。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飞舞,像无数个无声的承诺。
郑墨深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份感情会走向何方。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飘雪的夜晚,他觉得自己离刘砚清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这就够了。至于明天,至于决赛,至于那些无法言说的感情...都留给明天吧。
至少今夜,雪落无声,而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