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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融时节 ...

  •   雪融时节

      从北京回到荥阳时,冬天已经过了一大半。校园里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枯黄的草地,屋檐上的冰凌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像是时间的秒针。

      郑墨深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时,心里空落落的。在北京的那一周像一场梦——并肩作战的比赛,雪夜里的交谈,还有那些差点失控的瞬间。现在梦醒了,他又回到了现实。

      “深少回来了!”陈宇从游戏里抬起头,“北京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还行。”郑墨深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整个人瘫在床上,“累死了。”

      “当然累了,和学霸朝夕相处,压力多大啊。”陈宇调侃道,“不过你俩拿了一等奖,牛逼啊!李老师今天在班上都表扬了。”

      郑墨深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颁奖晚宴那晚的情景——刘砚清站在台上发言,声音平稳有力,聚光灯下的他像个真正的明星。而自己坐在台下,看着他,心中涌起的不仅是自豪,还有更多复杂的东西。

      “我说,”陈宇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次回来,怎么魂不守舍的?在北京发生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郑墨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就是累了。”

      陈宇耸耸肩,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满是怀疑。

      开学第一天,高二七班的气氛有些不同。刘砚清和郑墨深因为全国一等奖,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课间不断有人来祝贺,连其他班的学生也会在走廊上指指点点。

      “那就是刘砚清,全国一等奖那个。”

      “旁边是郑墨深吧?听说以前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这么厉害。”

      “近朱者赤呗...”

      郑墨深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不是滋味。他确实因为刘砚清改变了很多,但听到别人说他是“近朱者赤”,还是有些不爽——好像他自己没有努力似的。

      “别在意。”刘砚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说,“他们不了解你。”

      这话让郑墨深心里一暖:“嗯。”

      新学期课程紧张了许多,毕竟是高二下学期,离高三只有一步之遥。班主任李老师在班会上强调了学习的重要性:“同学们,这学期是关键时期。下学期你们就是高三学生了,现在不努力,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全班肃静。郑墨深偷偷看向刘砚清,后者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他知道,对刘砚清来说,清华的梦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沉重。

      午休时,郑墨深照例去找刘砚清讨论学习计划。但走到图书馆常坐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是几个女生,正围着刘砚清问问题。

      “刘砚清,这道物理题怎么做?”

      “能帮我看看这篇作文吗?”

      “听说你数学竞赛也拿奖了,好厉害!”

      刘砚清被围在中间,耐心地解答着问题。他讲解得很清楚,那几个女生听得眼睛发亮。郑墨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他应该高兴的,刘砚清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认可,不再被孤立。但那种独占感——那种“只有我了解真正的刘砚清”的感觉——正在慢慢消失。

      “墨深?”刘砚清抬头看到了他,对他点点头,“稍等,我马上好。”

      那几个女生也转过头来,看到郑墨深,表情各异。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眼睛一亮:“郑墨深!你们在北京的比赛我看了报道,好厉害!”

      “谢谢。”郑墨深勉强笑了笑。

      女生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刘砚清整理好书本站起身:“抱歉,让你等了。”

      “没事。”郑墨深在他对面坐下,“你现在是大红人了。”

      刘砚清摇摇头:“只是暂时的。等热度过去,大家就会忘记。”

      “你不会被忘记。”郑墨深认真地说,“你太优秀了。”

      刘砚清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们开始吧。你这学期的目标是进年级前十,需要制定详细计划。”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沉浸在数学题中。郑墨深发现,虽然分开了几天,但他们的默契还在。刘砚清总能一眼看出他的问题所在,用最简洁的方法帮他理解。

      “这里,三角函数变换你总是记混。”刘砚清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单位圆,“用图形记忆,比死背公式有效。”

      郑墨深看着那只在纸上流畅移动的手,又想起了北京那晚——差点就失控的那晚。他慌忙移开视线:“知道了。”

      “你在走神。”刘砚清放下笔,“怎么了?”

      “没什么。”郑墨深吸了口气,“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这么多人围着你,不习惯不能独占你的时间,不习惯我们的关系好像变了——这些话郑墨深说不出口。他只能摇头:“没什么,继续吧。”

      学习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傍晚的校园很美,残雪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空气中有种春天即将到来的清新气息。

      “墨深,”刘砚清忽然说,“谢谢你。”

      “怎么又谢我?”

      “谢谢你陪我去北京,谢谢你在奶奶面前帮我说话,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郑墨深停下脚步,看着刘砚清。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真诚的感激。

      “朋友之间,不用总说谢谢。”郑墨深说,声音有些哑。

      “嗯。”刘砚清点头,继续往前走。

      郑墨深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刘砚清,自己为他做的一切,不只是因为友谊。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说。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回不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荥阳的冬天终于彻底离开。三月初,校园里的玉兰树开始鼓起花苞,空气中有了春天的味道。

      郑墨深的学习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在刘砚清的帮助下,他的成绩稳步提升,最近一次月考冲到了年级第十一,离前十只有一步之遥。

      “照这个速度,期末考进前十没问题。”刘砚清看着成绩单说。

      “都是你的功劳。”郑墨深由衷地说。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刘砚清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用功?”刘砚清看着他,“以前你好像对成绩不太在意。”

      郑墨深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这话说得太直白,两人都愣住了。郑墨深慌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那么优秀,如果我不能跟上你的脚步,连做你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刘砚清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不需要这样。朋友之间,不应该用成绩衡量。”

      “我知道。”郑墨深说,“但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刘砚清显然听到了。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玉兰树的花苞在春风中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绽放。

      “墨深,”刘砚清轻声说,“你是个很好的朋友。无论你成绩如何,这一点都不会变。”

      这话本该让郑墨深高兴,但他却感到一阵心痛。朋友,永远只是朋友。

      “嗯。”他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三月底,学校组织了一次社会实践,高二年级全体参加。活动地点在郊区的一个生态农场,需要住两晚。

      “住帐篷?太酷了!”陈宇很兴奋,“深少,我们一个帐篷吧!”

      郑墨深看向不远处的刘砚清。学校规定自由组队,两人一顶帐篷。他想和刘砚清一起,但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感情。

      “我和刘砚清一组。”他最终还是说,“我们是学习小组,正好可以一起复习。”

      陈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行吧,那我找别人。”

      大巴车上,郑墨深和刘砚清坐在一起。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田野和村庄。春天真的来了,田里已经有农人在劳作,远处山峦泛着新绿。

      “你以前参加过这种活动吗?”郑墨深问。

      刘砚清摇头:“没有。初中时也有社会实践,但需要交活动费,我就没去。”

      郑墨深心里一紧。他总是忘记,对刘砚清来说,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都是奢侈品。

      “这次我请你。”他说,“所有费用我包了。”

      “不用,我有奖学金。”刘砚清说,“而且,这种集体活动,学校应该会减免贫困生的费用。”

      郑墨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刘砚清坚定的眼神,只好作罢。这个人,总是这样,宁愿自己辛苦,也不愿接受施舍。

      到达农场时已是中午。广阔的田野,整齐的温室,还有远处成群的牛羊,一切都让城市长大的孩子们兴奋不已。

      分配帐篷时,郑墨深领到了一顶蓝色的双人帐篷。他和刘砚清选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开始搭建。

      “我来看说明书。”郑墨深拿出帐篷包里的指南,“你先休息。”

      “一起吧。”刘砚清已经开始拆包装,“两个人快一些。”

      帐篷搭建比想象中复杂。两人研究了半天,终于把支架搭好,盖上篷布。当帐篷稳稳立在地上时,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完成重大工程的成就感。

      “还不错。”郑墨深钻进帐篷看了看,“够两个人睡。”

      帐篷内部不大,两张防潮垫并排放着,几乎没有多余空间。郑墨深看着那狭小的空间,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两晚,他要和刘砚清挨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下午的活动是学习有机种植。学生们分组在温室里劳作,学习育苗、施肥、除草。郑墨深从来没干过农活,动作笨拙,反而刘砚清做得很熟练。

      “你以前种过地?”郑墨深惊讶地问。

      “小时候奶奶在院子里种过菜,我帮忙。”刘砚清一边熟练地移植菜苗一边说,“自己种的菜,吃起来特别香。”

      郑墨深看着他沾着泥土的手,忽然觉得,这样的刘砚清更加真实,更加鲜活。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学霸,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流汗会劳作的少年。

      “我来帮你。”郑墨深蹲下身,学着刘砚清的样子开始干活。泥土的触感很奇妙,湿润而富有生命力。当他把一株菜苗小心翼翼地栽进土里时,竟然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做得不错。”刘砚清说。

      简单的一句夸奖,让郑墨深心里美滋滋的。他干得更起劲了,虽然动作依然笨拙,但态度认真。

      傍晚,农场准备了烧烤。学生们自己动手,在空地上搭起烤架,生火烤肉。郑墨深自告奋勇负责他们这一组的烧烤,结果差点把肉烤焦。

      “火太大了。”刘砚清接过夹子,“要不停翻动,受热才均匀。”

      在刘砚清的指导下,郑墨深终于烤出了像样的肉串。他递给刘砚清第一串:“尝尝,我亲手烤的。”

      刘砚清接过,咬了一口,点头:“不错。”

      “真的?”

      “真的。”

      郑墨深自己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可以。他看着刘砚清吃东西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种平凡的时刻,比任何豪华大餐都珍贵。

      夜幕降临,农场升起了篝火。学生们围坐一圈,唱歌、玩游戏、聊天。郑墨深和刘砚清坐在人群边缘,看着跳跃的火焰。

      “冷吗?”郑墨深问。三月的夜晚还有些寒意。

      “不冷。”刘砚清说,但郑墨深注意到他的手有些红。

      郑墨深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刘砚清肩上:“穿着,别感冒。”

      “那你...”

      “我不冷。”郑墨深说,其实他也冷,但看到刘砚清接受了自己的外套,心里就暖洋洋的。

      篝火晚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回到帐篷时,两人都累了。狭小的空间里,换衣服成了难题。

      “你先换吧。”郑墨深背过身,“我出去等。”

      “不用。”刘砚清说,“都是男生,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郑墨深还是等到刘砚清换好睡衣,才转过身。帐篷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下,刘砚清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头发有些乱,和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学霸判若两人。

      郑墨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换衣服。他能感觉到刘砚清的目光,这让他更加紧张,手指都有些发抖。

      终于躺下时,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两人并排躺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墨深,”刘砚清忽然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刘砚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我知道自己有时候很固执,不容易相处。”

      郑墨深侧过身,面向刘砚清的方向。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不难相处。”他认真地说,“你只是...有自己的原则。这是优点,不是缺点。”

      刘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你总是能看到我好的地方。”

      “因为你好。”郑墨深脱口而出,“你什么都好。”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和风声。

      良久,刘砚清才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郑墨深平躺着,睁着眼睛。刚才那句话,差点就暴露了他的感情。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让刘砚清察觉。

      但黑暗中,他听到刘砚清的呼吸声并不平稳,显然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晨,郑墨深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转向了刘砚清的方向。而刘砚清也面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晚更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刘砚清还在睡,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很柔软。郑墨深看着他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吻他,想抱住他,想告诉他一切。

      但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刘砚清,直到对方醒来。

      刘砚清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郑墨深近在咫尺的脸。他愣了一秒,随即迅速拉开距离:“早。”

      “早。”郑墨深也坐起身,心跳如雷。

      早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郑墨深提议去农场后面的小山走走,刘砚清同意了。

      山路有些陡,但风景很好。爬到半山腰时,能看到整个农场的全景——整齐的田地,星星点点的帐篷,还有远处蜿蜒的河流。

      “真美。”刘砚清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风吹起他的头发。

      郑墨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很好,刘砚清的皮肤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砚清,”郑墨深忽然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刘砚清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问问。”

      刘砚清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事。如果是原则问题,可能不会。但如果是小事...朋友之间,没什么不能原谅的。”

      “那什么是原则问题?”

      刘砚清沉默片刻:“背叛,欺骗,伤害我在乎的人。”

      郑墨深心里一沉。如果刘砚清知道他的感情,会觉得是背叛吗?会觉得恶心吗?

      “你怎么了?”刘砚清注意到他的异常,“今天怪怪的。”

      “没什么。”郑墨深勉强笑了笑,“就是想到快高三了,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刘砚清说,“按计划来,一步一步走,总能到达目标。”

      “嗯。”

      下山时,郑墨深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刘砚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小心点。”刘砚清说,但没有立刻松开手。

      郑墨深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跳加速。他能闻到刘砚清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清晰的担忧。

      “谢谢。”郑墨深低声说,手也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了一段路,直到遇到其他同学,才慌忙分开。但掌心残留的温度,让郑墨深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晚上,篝火晚会再次举行。这次有才艺表演环节,几个学生上去唱歌跳舞,气氛很热闹。轮到郑墨深他们班时,班长突然点名:“郑墨深,刘砚清,你们作为咱们班的骄傲,不表演个节目吗?”

      全班起哄。郑墨深看向刘砚清,后者微微摇头,显然不愿意。

      “我唱歌跑调,砚清...他也不会表演。”郑墨深试图推脱。

      “那不行!必须来一个!”同学们不依不饶。

      最终,在大家的坚持下,两人被推到了篝火前。郑墨深想了想,说:“那我们朗诵一首诗吧,英文诗。”

      他选了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刘砚清没有反对,两人开始朗诵: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郑墨深读第一节,刘砚清读第二节。他们的声音在夜风中交织,一个清朗,一个沉稳。篝火在他们脸上跳跃,投下温暖的光影。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最后一句,两人一起读完。篝火噼啪作响,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回到座位时,郑墨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和刘砚清并肩站在火光中的感觉——那么近,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最后一晚在农场,郑墨深失眠了。他听着身旁刘砚清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他喜欢刘砚清,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但这个认知让他恐慌。他知道这份感情不被允许,不被理解,甚至可能毁掉他们之间的一切。

      黑暗中,他轻声说:“砚清,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刘砚清已经睡着了。

      郑墨深伸出手,在黑暗中虚虚地描摹刘砚清的轮廓。他想碰触,但最终只是收回了手。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话,只有在对方听不见的时候,他才敢说出口。

      窗外,农场夜色深沉,星斗满天。春天真的来了,连夜晚的风都带着暖意。但郑墨深知道,有些东西,就像这春夜里的花,看似美丽,却注定在阳光下枯萎。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必须把这份感情深埋心底,永远不让它见光。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以为刘砚清睡着的时候,后者其实醒着。刘砚清听到了他的那句“对不起”,也感受到了他伸出的手。

      黑暗中,刘砚清睁着眼睛,心中同样波涛汹涌。他知道郑墨深对他不一样,知道那些过分的关心和亲近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但他不敢细想,不敢深究,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一旦捅破那层纸,一切都将改变。而现在的他,承担不起任何改变。

      夜更深了,帐篷里的两个少年各自装睡,心中都藏着不能说的秘密。春天的风轻轻吹过农场,带来了花香,也带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但天亮之后,他们还要继续做朋友,继续假装一切如常。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现在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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