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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荆棘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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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丛生
五月的荥阳,天气已经暖得可以穿短袖。但高二七班的教室里,气氛却有些反常的压抑。
上午第三节课,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时,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课,而是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几个学生身上停留了几秒。
“在开始上课前,我有一件事要宣布。”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最近学校接到了一些...反馈。关于我们班某些同学之间的关系问题。”
教室里鸦雀无声。郑墨深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刘砚清。后者依旧平静地坐着,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想指名道姓,”李老师继续说,“但我想提醒所有同学,高中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同学之间应该保持正常的、健康的交往关系,不要过分亲密,更不要传播不实言论。”
有几个学生偷偷交换了眼神。郑墨深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他和刘砚清的方向。
“特别是男同学之间,”李老师加重了语气,“要有分寸,要有界限。青春期的感情容易冲动,但一定要理智对待。我不希望在我们班,出现任何影响学习、影响班级风气的情况。”
这番话虽然含糊,但指向性已经很明显。郑墨深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看向刘砚清,发现对方依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下课铃响,李老师离开后,教室里炸开了锅。
“李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还能什么意思,提醒某些人注意影响呗。”
“你们说,是不是因为郑墨深和刘砚清...”
议论声虽然压低,但郑墨深还是能听到。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什么话当面说。”郑墨深的声音冷得像冰,“别在背后嘀嘀咕咕。”
没人敢接话。郑墨深在班里一向有威信,虽然最近收敛了许多,但余威仍在。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刘砚清身上。刘砚清终于抬起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郑墨深深吸一口气,坐下。但心里的怒火和屈辱却越烧越旺。
午休时间,郑墨深没去找刘砚清。他一个人来到篮球场,对着篮筐疯狂投篮,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汗水湿透了衣服,他脱掉上衣,继续投。
“深少。”陈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练了,休息一下吧。”
郑墨深没理他,又一个三分球出手——球进了,但毫无喜悦。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陈宇走到他身边,“但李老师今天那番话,其实也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郑墨深冷笑,“当着全班的面,含沙射影地指责我们?这叫为我们好?”
“至少没点名。”陈宇说,“深少,你们最近确实太近了。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打球...连上厕所都一起去。别人会怎么想?”
“我们就是朋友!”郑墨深吼出来,“朋友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正常的朋友当然没问题。”陈宇压低声音,“但你们两个...深少,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的关系早就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了。”
郑墨深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明白。”陈宇叹了口气,“深少,我是为你好。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刘砚清想想。他家那种情况,要是真的闹出什么传闻,他承受得起吗?奖学金还要不要?清华还考不考?”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郑墨深心里。他想起刘砚清为了奖学金拼命学习的样子,想起他提起清华时眼中的光芒,想起他照顾奶奶时的温柔...
是啊,他不能毁掉这一切。
“我知道了。”郑墨深低声说,“我会注意的。”
“最好是这样。”陈宇拍拍他的肩,“适当保持点距离,对你们都好。”
郑墨深点点头,捡起地上的衣服,默默离开篮球场。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很少有人来。
但他没想到,刘砚清也在那里。
两人在树荫下相遇,都是一愣。刘砚清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显然没在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郑墨深能看出那平静下的疲惫。
“你...也来这里?”郑墨深问。
“嗯,这里安静。”刘砚清合上书,“坐吧。”
郑墨深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比平时远。这个细微的变化,让郑墨深心里一痛。
“今天的事,”刘砚清先开口,“别往心里去。”
“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郑墨深苦笑,“他们...他们那样说我们。”
“清者自清。”刘砚清说,“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关系就好。”
“可是...”
“墨深。”刘砚清打断他,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没错。朋友之间关系好,没有错。”
这话本该让郑墨深安心,但他却感到更加痛苦。因为在他心里,他们不只是朋友。而他不能告诉刘砚清这一点。
“嗯。”他最终只是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五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带来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声,显得这里格外安静。
“数学竞赛复赛下周举行。”刘砚清忽然说,“在省城,要住一晚。”
“我知道。”郑墨深说,“我已经订好车票和酒店了。”
“这次...订两间房吧。”刘砚清说,声音很轻。
郑墨深心里一沉:“为什么?”
“避嫌。”刘砚清平静地说,“虽然我们自己知道没什么,但别人会怎么想?李老师今天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得注意影响。”
郑墨深想反驳,想说我们凭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但看着刘砚清认真的眼神,他最终只是点头:“好,听你的。”
“谢谢。”刘砚清站起身,“我回教室了,还有作业没写完。”
“我也...”
“你先坐会儿吧。”刘砚清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走了,留下郑墨深一个人坐在槐树下。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和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郑墨深刻意拉开了和刘砚清的距离。他不再每天去找他学习,不再和他一起吃饭,甚至连对视都尽量避免。刘砚清似乎也理解他的做法,没有主动来找他。
但这样的疏远让郑墨深更加痛苦。他习惯了每天看到刘砚清,习惯了和他讨论题目,习惯了那些细小的关心和默契。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生活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数学课,王老师讲了一道难题,郑墨深下意识地转头想和刘砚清讨论,却看到对方正低头认真记笔记,完全没有看他。那一刻,郑墨深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
午休时间,他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看着刘砚清和几个同学坐在一起吃饭。那些同学问刘砚清问题,他耐心解答,气氛融洽。郑墨深看着,既欣慰又酸涩——欣慰的是刘砚清终于融入了集体,酸涩的是自己不再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放学后,郑墨深一个人去打球。篮球场上人很多,但没人主动找他组队——大家都知道他打球时心情不好,容易发脾气。他一个人对着篮筐练习,汗水滴落在地面上,很快蒸发。
“郑墨深。”一个声音从场边传来。
郑墨深转头,是班上一个不太熟的女生,叫林薇。她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瓶水。
“有事?”郑墨深问,语气有些生硬。
“看你一个人打球,给你送瓶水。”林薇把水递过来,“别太累了。”
郑墨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谢谢。”
“不客气。”林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场边坐下,“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郑墨深喝了口水,没说话。
“是因为刘砚清吧?”林薇直截了当地问。
郑墨深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大家都看得出来,你们闹矛盾了。”林薇说,“其实没必要。朋友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
“我们没有闹矛盾。”郑墨深硬邦邦地说。
“那就是因为那些传闻?”林薇看着他,“李老师那天的话,确实有点过分。但你们如果真的没什么,就不用在意。”
郑墨深苦笑。如果真的没什么,他就不用这么痛苦了。正是因为有什么,他才必须在意。
“谢谢你的关心。”他说,“我继续打球了。”
林薇识趣地离开了。郑墨深继续投篮,但心思已经不在球上。他想念和刘砚清一起打球的日子,想念那个总是坐在场边看书、偶尔抬头对他微笑的人。
一周后,数学竞赛复赛的日子到了。郑墨深和刘砚清在火车站汇合,两人都带着简单的行李。候车室里,气氛有些尴尬。
“车票。”刘砚清递过来一张,“你的。”
“谢谢。”郑墨深接过,“酒店我已经订好了,两间相邻的单人间。”
“好。”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陷入沉默。郑墨深想找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以前的他们,从来不会这样。
火车上,两人座位挨着。刘砚清拿出竞赛题集开始看,郑墨深则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田野、村庄、河流...一切都在后退,就像他们的关系。
“这道题,”刘砚清忽然开口,指着书上一道题,“你有思路吗?”
郑墨深凑过去看,是一道复杂的函数题。他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刘砚清认真听着,然后提出了不同的解法。两人就这样讨论起来,气氛渐渐缓和。
讨论完题目,刘砚清合上书:“其实...你不用刻意避开我。”
郑墨深一愣:“什么?”
“我知道你最近在避着我。”刘砚清看着窗外,“因为那些传闻,因为李老师的话。但没必要。我们正常相处就好,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是...”
“没有可是。”刘砚清转过头,眼神坚定,“墨深,我问你,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那我们为什么要改变?”刘砚清说,“就因为别人的几句闲话?就因为老师的几句警告?这不公平。”
郑墨深怔怔地看着他。这个人,总是这样,看似柔弱,实则比谁都坚强。
“我只是...不想给你惹麻烦。”郑墨深低声说。
“你不是麻烦。”刘砚清认真地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如果因为别人的看法就疏远你,那我也太懦弱了。”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了郑墨深灰暗的世界。他看着刘砚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酸涩。重要的朋友——只能是朋友。
“对不起。”郑墨深说,“我以后不会了。”
“嗯。”刘砚清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郑墨深也笑了,虽然心里还是痛的。
到达省城时已是傍晚。两人入住的酒店条件不错,房间相邻。放下行李后,郑墨深提议去附近逛逛,刘砚清同意了。
省城比荥阳繁华得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两人沿着商业街慢慢走,看着霓虹闪烁,感受着城市的脉搏。
“如果考上清华,就要来这样的城市生活了。”刘砚清说,“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你肯定能。”郑墨深说,“你那么聪明,什么都能学会。”
刘砚清笑了:“你太高看我了。”
“我说的是事实。”郑墨深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这话让刘砚清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目光。路灯下,他的耳根微微发红。郑墨深看着,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饭。点菜时,郑墨深注意到刘砚清只看价格,不点贵的菜。他不动声色地加了几道营养丰富的菜,说是自己想吃。
“太多了,吃不完。”刘砚清说。
“吃不完打包。”郑墨深笑,“明天比赛需要能量,得吃好点。”
饭后,两人慢慢走回酒店。夜晚的城市很美,天上有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中顽强地闪烁着。
“墨深,”刘砚清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郑墨深想了想:“以前没想过,但现在...我想成为一个能让在乎的人骄傲的人。”
“你已经在做了。”刘砚清说,“你改变了很多,进步了很多。你父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郑墨深苦笑。父亲确实为他成绩进步而高兴,但如果知道他真实的想法,恐怕只会震怒。
“那你呢?”他反问,“除了清华,除了照顾奶奶,你有没有为自己想过?”
刘砚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没有。对我来说,能照顾好奶奶,能实现她的期望,就是全部了。”
“这不公平。”郑墨深说,“你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
“照顾奶奶就是我的梦想。”刘砚清轻声说,“她为我付出了一生,我回报她是应该的。”
郑墨深心里一痛。这个人,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想自己。
“你会幸福的。”他忽然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这话说得太深情,两人都愣住了。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
“我...我是说,作为朋友,我希望你幸福。”郑墨深慌忙解释。
刘砚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你也是。”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郑墨深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话。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说出来了。
手机震动,是刘砚清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简单的关心,却让郑墨深眼眶发热。他回复:“你也是,晚安。”
“晚安。”
那一夜,郑墨深做了个梦。梦中,他和刘砚清都老了,坐在清华园的椅子上,看着学生们来来往往。刘砚清转头对他笑,说:“墨深,这一生有你,真好。”他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然后梦醒了,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第二天,竞赛在省城一中进行。考场里气氛紧张,来自全省的优秀学生齐聚一堂。郑墨深和刘砚清的座位隔得很远,开考前,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互相点头。
题目比初赛难得多。郑墨深努力答题,但有几道题完全没有思路。他想起刘砚清教过的方法,静下心来,一步步分析,居然也解出了几道。
考试结束后,考生们涌出考场,个个表情凝重。
“怎么样?”郑墨深找到刘砚清问。
“有几道题不确定。”刘砚清说,“不过已经尽力了。”
“我也是。”郑墨深看了看时间,“下午才公布成绩,我们找个地方等吧。”
两人在考场附近找了家咖啡馆。刘砚清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郑墨深点了两杯拿铁和一些点心。
“太多了。”刘砚清说。
“慢慢吃,反正有时间。”郑墨深把点心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听说不错。”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低低的交谈声。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刘砚清脸上。他小口喝着咖啡,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郑墨深看着,心中涌起一股平静的幸福。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墨深,”刘砚清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你会怎么办?”
郑墨深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问问。”刘砚清看着窗外,“人生有很多不确定,我们要做好准备。”
“那我就考到你附近的城市。”郑墨深说,“反正,我不想离你太远。”
“但如果...我不想让你靠近呢?”刘砚清的声音很轻。
郑墨深愣住了:“什么意思?”
刘砚清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有一种郑墨深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决绝。
“墨深,你是个很好的人,很好的朋友。”他缓缓说,“但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太近了。近到...让我害怕。”
“害怕什么?”郑墨深问,心跳如鼓。
“害怕失去。”刘砚清说,“害怕习惯你的存在,然后有一天不得不分开。害怕...产生不该有的依赖。”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郑墨深心中最深的恐惧。是啊,他也害怕。害怕自己的感情暴露,害怕失去刘砚清,害怕一切回到原点。
“那你想怎么样?”郑墨深问,声音有些哑。
刘砚清沉默了很久,久到郑墨深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只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很好。但也许,不应该更好。”
不应该更好。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郑墨深心中所有的幻想。他明白了,刘砚清在划清界限,在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不能再进一步。
“我明白了。”郑墨深低声说,“我们还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但只是朋友。”
“嗯。”刘砚清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平静掩盖,“只是朋友。”
阳光还在洒进来,咖啡已经凉了。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某首悲伤的情歌。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下午,成绩公布。刘砚清进了省队,将代表全省参加全国决赛。郑墨深虽然没进省队,但拿了省二等奖,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
“恭喜。”郑墨深由衷地说,“你实至名归。”
“谢谢。”刘砚清看着成绩单,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你也很棒,二等奖很好了。”
“比不上你。”
回荥阳的火车上,两人都很沉默。郑墨深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刘砚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应该更好”——是啊,不应该更好。他应该满足于现在的距离,应该感恩还能做朋友。
但他做不到。感情就像野草,越是压制,越是疯长。他喜欢刘砚清,喜欢到心痛,喜欢到害怕,却不能说出口。
火车进站时,天色已晚。两人走出车站,准备打车回学校。
“墨深,”刘砚清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刘砚清看着他,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记得,在我最艰难的高中时期,有一个你这样的朋友。”
这话听起来像告别。郑墨深心里一慌:“砚清,你...”
“我没事。”刘砚清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郑墨深心中一痛,“只是突然有感而发。我们回学校吧。”
出租车上,两人都没说话。郑墨深看着刘砚清的侧脸,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而他无力阻止。
回到学校时,宿舍楼已经熄灯了。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楼里,在楼梯口分开。
“晚安。”刘砚清说。
“晚安。”郑墨深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忽然叫住他,“砚清。”
刘砚清回头:“嗯?”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郑墨深认真地说,“我保证。”
刘砚清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你也是。”
他转身上楼,消失在楼梯拐角。郑墨深站在原地,许久才回到自己宿舍。
那一夜,他失眠了。刘砚清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不应该更好”“只是朋友”“让我害怕”...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他知道,刘砚清察觉到了什么,在试图阻止什么。而他自己,也在努力压抑什么。
但感情这种事,越是压抑,越是汹涌。就像春天的河流,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而他们,正站在这条河的两岸,试图保持距离,却不知河水正在悄悄上涨,随时可能淹没一切。
窗外,五月即将过去,六月就要来临。那是离别的季节,也是选择的季节。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篇章。
郑墨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梦中,依然是刘砚清的脸,刘砚清的声音,刘砚清那句“不应该更好”。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同。但他不知道,不同到什么程度。
夜很深了,校园一片寂静。只有风还在吹,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而这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