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师尊还好真好 ...
-
徐怀瑾的脸色太差了，面庞分明被火光映衬的亮极了，偏偏眼神黑沉沉的，即使点亮着，依然让人觉得不快，仿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黑暗深处却莫名点起一缕烛光。
不分场合的希翼。
如果我把这些裂缝都补好，没有魔修闯过来，是不是就不会有大战，不会诞生那样的结局？
渴盼浓郁到渗人，连看向火光的目光都是灼热的。
爱憎分明到让连被她护在身后的人都心有余悸。
祢浮想她大概是刚刚封印裂缝，用多了灵力，这会儿从前受的伤更重了，痛的，没什么力气做表情。
于是悄然往前一步，侧过身去，预备着接住，或许有万分之一可能坠落下来的人。
忽然手被人抓住了，狠狠拽住的那种。徐怀瑾扯下她衣襟上绣着金文的红布，又施了法，将两人的手腕狠狠捆在一起，强行把她扯过来。“跟着我！”
祢浮正欲起疑，却看到那人有些苍白的笑，一咳嗽，掌心便溅了星星点点的血。
她受伤了，还想她的师长连我一起带出去……
祢浮一愣。
徐怀瑾虚弱极了，却还是站得笔直，不曾有半分倚靠在祢浮身上。微微眯着眼睛，小口小口喘着气。
刚刚徐怀瑾给的药，祢浮用过了，小心翼翼蘸了一点点搽在焦黑的皮肤上，于是重新变得洁净如雪。已经没有药力流动了，很显然，这药就是治手上烧着的地方。
醒来的回春丹是她喂的，第一口温水是她给的，连带着刚刚的药也没有问题。
祢浮不觉得这个人会害她。
而这所有的好都建立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跟着宗门进入秘境的弟子，而不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
见惯了名门正派对她喊打喊杀，祢浮第一次见这样，正义到有些蠢钝的人。
心里觉得有趣，却恶意的想，“蠢货，我现在要是恢复真身，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你。”
可是那人倒了，像一片火红的雪，轻飘飘的落下来，翩然飞进别人的怀里，哪怕还有一分气力，都向着面前的蓝衣女子飞去。
“师尊……”
就那么静静卧在孟瑜怀里，一动不动，衣襟上还沾着她自个儿的血。
祢浮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见孟瑜猛地将人抱起来。脸色霎时间冷寂下来，回头甩了个眼刀。
白灵娇跑过来，姗姗来迟“我劁！”
正拿出上品丹药要往她嘴里塞，就被孟瑜握住小臂。
徐怀瑾衣襟连带着手臂早就染成血色，皮肤渗着血。剑还死死握在手上，偏是金风剑收了，那重剑绸缪撑着地面。
而明显烫红二人眼睛的是面前燃起的一大片火，和密林里几乎消失的魔气。
孟瑜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辈敢当。可这明显高于自身处理范畴的裂缝，怎么着也该是她们这些修为高些的人处理。哪里轮得到她徐怀瑾。又搞成这般狼狈模样？
“她的火真的能净化魔气？！”
孟瑜嗓音干涩，“对。”
白灵娇觉得佩服，震撼，觉得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家人劝了这样久，才将她送来。
孟瑜甚至不敢用力，生怕碰破她的皮肤，让本就脆弱苍白的纸破开流出殷红的血。
很难不迁怒吧。
虽然大概也能想象到那样的情形，徐怀瑾向来冲在最前头，受了伤正常，这女子没受伤也正常。
只一炷香，一炷香时间不到而已，刚刚还能跑能跳的，现在就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是经受了怎样惨烈的一番战斗，连同皮肉都震得有些焦黑了，躺在那儿都忍不住微微发着颤，嘴里念叨着疼。
白灵娇强行拽着那片红色的衣襟，扯着那女子往回走。
孟瑜小心翼翼用灵力托着人。将那人靠在胸口，防止被自己的血噎到，可刚换个姿势，她便又喷出一口来，晃晃荡荡的落下去。
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瞧见孟瑜的下颌线，却还是笑，眯着眼睛。“师尊……”
“师尊，你真好……”
［师尊，你还好，真好］
孟瑜刚低下头，却看见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闭上了，睡梦中都微微上扬着，骄傲漂亮。却也疲惫苍白极了，恍若十分安心似的，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刚出秘境，就看到徐容月已经等在门口了，直接把徐怀瑾抢过去。刚握上脉门查探一二，便死死皱紧了眉头“徐怀瑾！怀瑾的身体怎么会破败成这个样子？！”
面对宗主的问责，孟瑜说不出话来，“是我失职。”
倘若不是那时鬼使神差去追白灵娇，怀瑾也不会为了修补裂缝伤成这样。
白灵娇紧随其后，却是气极。“你质问什么？难道孟仙师是你家仆从不成？！”
“她自己非要在裂缝旁救人受伤，跟孟仙师有什么关系！”
孟瑜惊了一霎，立刻就骂。“说的什么话！”
徐容月沉吟着。随口叮嘱两句，便叫弟子带着白灵娇连带捡回来那个一并住到后头客院去了。
妹妹伤成这样，她甚至没有发落白灵娇的力气，强行破开储物界限，从里头取出仙品丹药，塞到徐怀瑾嘴里，又一瞬不顺的向她体内回灌着本源灵力。
掌心附于丹田，胳膊肘却碰到圆鼓鼓的储物袋，被冰的一激灵，回头一瞧，尽是些水系灵草。
顺手抛到前头被白灵娇强行拉着却走的不快的孟瑜怀里。“拿走，冻得我手疼！”
“也就我这傻妹妹喜欢你！”
喜欢吗？从前确定，此刻却不敢讲了。孟瑜回过头去，却见徐容月已经抱着徐怀瑾，在前头大树底下疗上伤了。
孟瑜的目光在那紫衣女子脸上扫过一瞬，又很快落到地上。
很快在客院门口跟白灵娇告了别，却鬼使神差的又走回那地方，瞧见两人此刻仍一动不动的输送灵力，梳理真气。
……
三天三夜之后。
徐怀瑾方才清醒，一睁眼便瞧见对面紧闭双眼的徐荣月，被瞪一眼，又乖乖闭上眼接受灵力。
迎接她的是十分悦耳的电子音。
［任务完成。］
［羁绊值加十。］
［所以这次的羁绊值是任务完成的奖励吗？］
［并不是呢。］
［所以是白捡钱了？到底为啥啊？难道师尊是看我捡人回家心地善良？还是觉得我勇斗魔修雌姿英发？］
从耳中电子音响起时，徐怀瑾便憋不住笑了。只这一会儿，身体抖了抖，运气便紊乱了些，被徐容月强行中断。“笑笑笑，就知道笑！”
“一个人身上装了五颗仙品丹药都差点保不住你小命！”
“要你师尊是干嘛的？你找她啊，让她帮你，让她救你啊，她第一个冲进去的，不应该理应先救你吗？”徐荣月气的脑袋发昏，这会儿见人好些了，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徐怀瑾被祢浮戳过的肩膀隐隐作痛，早就没有魔气逸散出来了，却仿佛仍有被雷电劈出的焦味。细细的颤着身体。
眼泪像雨，洗涤不掉什么，唯一搓得掉的是徐怀瑾自己的决心。
她忽然发现连原书中亦师亦友的徐容月，对师尊也不好。
倘若原主混账，她还会有些恻隐之心，补些天材地宝之流。甚至都不用假设原主是个好人，只要她受了伤，就是师尊的过。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还要拜师尊为师吗？我还要攀扯她吗？还要替她揽用不着的责任，害她与曾经难得的挚友反目吗？
好在在书里，坏在在书里，她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众人心中所想，只是一瞬间怔愣了，觉得不论输赢，自己都棋差一招。
要是师尊不是我师尊就好了。
偏偏徐怀瑾盼了这么多年，只是想师尊是她师尊而已，只想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能不论何等处境，都站在她身边就好了。
可是已经是师尊了。
该怎么办呢？
多收一点徒弟吧，收到我与其她人毫无分别，收到再不必因我而承担多的责任。收到桃李满天下，赞誉满九州。
其实已经很多了。
多到徐怀瑾扳着指头都数不清。多到她连同夹在角落间隙的几个随口带过的字，听过她一节课的学生都艳羡不已。
她与这些人有什么分别呢？以后师尊碰到喜欢的人，终究要和离的。
徐怀瑾仰起头，眼泪如十三岁那年一般斜斜落下，目光却坚定如铁。“我想拜孟瑜为师。”
“不是过家家式的小打小闹，是要上玉碟的那种光明正大的师徒。”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师尊还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