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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做个茶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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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澜陶瓷工坊。
顾姜辞呆呆地坐在窑炉旁，看炉里的火焰忽上忽下地蹿。从丰亿大厦出来以后，他就一直是这副丢了魂的模样。
黄剑骁默默站在一旁不敢靠近。顾姜辞这个时候就像刚生产完的母猫，谁惊动了他，他的利爪就会不分敌我地拍到谁的身上。
“还有五分钟，直播就开始了。”
盛林芳担忧地走到黄剑骁的身边。他这副模样别说三千万的预售业绩了，三百万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不是还有五分钟嘛。再等等。”黄剑骁心虚道。顾姜辞闹起脾气来，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时间到了吗？”
顾姜辞的脸黑得跟个碳似的。他望向黄剑骁的眼神里几乎没有焦距。
“到……到了……”黄剑骁磕巴道。
顾姜辞撅着嘴，摇摇晃晃地朝制作间走去。他的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些碎掉的瓷器。那些尘封在瓷器里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被刻意忘记的悲伤，顺着血流直冲肺腑。那些他讨厌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肆意大叫，可是他不想被这么多人当成怪物看待。
他的脸阴沉得可怕，工作人员见了他自动绕道走。在制作间里，他按照指定位置坐下。刺眼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的眼前不禁闪过那日车祸现场的画面。
在漆黑的夜里，在无人的街道，在刺眼的车灯下，邹蕴浑身是血地倒在他的身前。他大声呼喊，高声求救，终于他看到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探了邹蕴的鼻息，然后回到了车上，接着，更加刺眼的灯光直射他的眼底。在汽车的二次碾压中，邹蕴将他牢牢地护在怀中，自己却再无气息。
“血……”
顾姜辞惊慌地自语道。视线之内，他的手，他的衣服，甚至周边的空气都变成了血红色。他惊恐地望着镜头，大声叫道：“血……”
“直播倒计时……”
盛林芳准备打板的手突然抖了两下。
“他真的……可以吗？”
盛林芳不安地看向黄剑骁。黄剑骁也一脸茫然，顾姜辞之前有过很严重的车祸PTSD，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在那遥远星空
藏着一个未知的梦
那里冰雪从未消融
那里没有自由的风……”
黄剑骁拿着麦清唱了起来，在悲伤的唱调里，灯光师的灯光落在了许寒悠所站的地方。
“Diamond。”
顾姜辞眼前的血迹渐渐消散。黄色的泥土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我们在混沌中相遇
我们在黑暗中重逢
青鸟高飞带去问候
江涛东流传递温柔
冰冷的世界里
有这样一个你
在悲伤的旋涡中
大声呼唤湛蓝晴空……”
这次顾姜辞的调全是对的，声音里却没有了前一晚的欢快。在轻快的唱调里，现场的人只听到了散不开的痛。他想要摆脱痛苦，却在挣扎中越陷越深。
“我不会认输的。”顾姜辞大声叫道。
手中的泥土被他摔在地上，他的眼里有泪光，更有不屈的倔强。
轻柔的吉他声在屋中响起。在光的尽头，他喜欢的那个人正拿着吉他为他伴奏。
“这个世界里充斥着太多悲伤
我们任性地将那些记忆遗忘
弹着友情的木吉他
用音符搭起通天的塔
现实要压垮我们的脊梁
音乐会带来传信的青鸟
相信吧相信吧
我亲爱的朋友
我们终将找到那片青空……”
顾姜辞的唱调逐渐偏离，黄剑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儿。跑掉才是顾姜辞的代名词，他终于恢复正常了。
他给向婉打了个手势，向婉深吸一口气儿，等着灯光师将灯光打过来。
“砰……”
顾姜辞一拳打在了黄土上，接着他气势汹汹地在泥土上玩起了搏击。黄剑骁的镜头一直对准他手中的泥土。
突然，他往土上浇了水，然后专心致志地活泥土。黄剑骁无奈地叹了一声，这是要现场制陶的预兆。
约莫五分钟后，顾姜辞终于从凳子上离开，脸上沾满了陶土。
灯光师的灯光赶紧打在了向婉身上，向婉身体僵直地向前走。这信号来得太突然，她压根没有入戏的时间。
“店主今天心情不美丽，不接待预约用户。”顾姜辞声音低沉，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向婉为难地低头，这是直播，直播过程中没有人能够喊“cut”。
“那……那……个，雨太大了……我只是看见这里有……有家店……对……对不起。”
向婉没有预兆地哭了。顾姜辞怔愣了半晌，人反倒更加低气压了。
“进来躲雨可以，不要哭。今天宝宝心情超级无敌差，不要刺激我脆弱的神经。”顾姜辞冷漠地说道。
他从柜子里拿出茶包，泡了一壶茉莉花茶。
“今天只供应茉莉花茶，不喜欢，那边有白开水，自己倒。开水瓶旁边有个陶盘，你喜欢那个，涂哪个。陶盘旁边有个录音机，涂一个区域的颜色，讲一个悲伤的故事。一天只能录一个故事。那个录音机可以录48小时，你可以一直讲。当我是空气。”
向婉再次不知该如何反应。顾姜辞低气压地坐回到原地，随着陶轮的转动，手指在陶土两旁按压，矮圆柱形的陶土自由生长。
突然他调皮地将长高的陶土一掌压下去了一半，加了点水后，又集合两掌之力，将陶土拉长。这样反复了两三次，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唇角不自觉有了笑意。
他的手随意动了动，陶土的最上方开了一个小口，中间有空余的空间出来，外面是一个美丽的椭圆形。割线从轮盘底端划过，一个椭圆形的壶身便被取下。
“要试试吗？”顾姜辞眼里突然闪起了比星星更耀眼的光。
向婉不知所措地点头。
“你喜欢店里的哪种陶瓷？”
向婉的目光从角落里的白瓷瓶上掠过，顾姜辞笑道：“我可以教你做那个瓷瓶，不过，资费，一个悲伤的故事。”
剧情终于回到正轨了，屋里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儿。
“听说，在这个工坊里做陶瓷可以忘忧。这是真的吗？”向婉冷不丁地问道。
这可不是台本上的台词。
顾姜辞点点头，“拉胚的时候，心里的悲伤都会通过掌心过渡到陶土上。不信你试试。”
顾姜辞将陶土放在轮盘上，两手抵在两旁。向婉模仿着他的动作，但是她没有找准中心点。这胚拉得歪歪斜斜的。
“为……为什么会这样？帮帮我。”向婉恳求道。布满泪痕的脸上有了笑意。
向婉也觉得奇怪，在做陶艺培训的时候，她还没有这样愉快的体验。似乎在顾姜辞的身边，她就会觉得制陶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笑了。看吧，拉胚是可以吸收悲伤的。”
顾姜辞笑得一脸灿烂，仿佛之前脸黑得跟个黑碳似的人并不是他。
橙色的提示灯在门边亮起，第一幕的直播即将进入最后三分钟。
提示板：桂花水晶山楂糕，冰箱。
“饿了吗？店里有新做的桂花水晶山楂糕，一起吃点儿？”
顾姜辞从冰箱里拿出食盒，在宝蓝色的瓷板上将糕点切为小块，装在梅青色的瓷盘上。晶莹剔透的甜点在梅青色瓷盘上更显诱人。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向婉惊叹道。
轻咬一口，山楂的酸甜伴着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扩散，淡淡的甜味一直甜到了心坎上。
“你很喜欢Diamond?”向婉状似无意问道。
顾姜辞点点头，“很喜欢。你呢？也喜欢吗？”
向婉的眼里再次有了悲伤，“那个曾经送我白瓷花瓶的人很喜欢。只是，无论是他、白瓷花瓶还是Diamond都离我而去了。”
“离开的人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你的身边。雨停了，你该走了。”
顾姜辞又坐回到了陶盘前，陶土在他的手里随意变形。在拉胚的时候，他的眼里一直都有光。这一刻，向婉是真的相信拉胚能够消散悲伤。
“我以后还能来吗?”
向婉的眼里也有了光。
“欢迎常来。资费，一个悲伤的故事。”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向婉从镜头里消失。陶土在顾姜辞的手中变成了一个盖子，接着又成了一个壶嘴。在直播结束的最后三十秒，他囫囵做出了一个手把。
“‘绿薇’啊‘绿薇’，我很快就能复活你了。”
茶壶四件套在镜头里渐渐变黑。第一幕的直播到此结束。
“小辞，你真把人给吓死了。”黄剑骁拿着大喇叭喊道。
这剧情被他弄得只停留在了第一个场景。
“对……对不起，我刚才不太正常。”
顾姜辞愧疚地撇撇嘴。事发太突然了，他自己也被吓到了。
“这茶壶你做都做了，就拉胚、修胚、烧瓷、上釉一条龙都做完得了。只用演到第六幕的第三场。后面的剧情全部用预录的影片当做直播业绩达标福利进行解锁。”
说完，黄剑骁移步到了庭院外。那里何洛珊和向婉已经就绪。
“第二幕直播倒计时三十秒。”盛林芳喊道。
打板声响起的那一刻，顾姜辞的面前出现了一块玫瑰琥珀糖。
“吃点儿甜的，心情会变好。”
在没有关掉的摄像机前，许寒悠和顾姜辞同框了。
悠悠不知寒骨灰群
一点青绿：啊……陶瓷匠和偶像同框了。
霜花思雨：我这是看到什么了。不会刚才的吉他是悠悠弹的吧。
花花雨下：悠悠还是那么帅。拾掇拾掇秒杀一众小鲜肉。
橘子香气：别聊天了，票投起来。说不定悠悠还能在直播里唱两首。
……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