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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出租屋的第一盏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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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蝉鸣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苏棠抱着半人高的纸箱站在青石巷口，鼻尖沁着薄汗。她抬头望了眼巷子深处——斑驳的砖墙爬满青苔，墙根堆着几个褪色的腌菜坛，连风里都飘着股潮湿的霉味。
“顾砚！”她冲巷口喊，“你再不来我就要被蚊子抬走了！”
话音刚落，穿白衬衫的顾砚就从公交站小跑过来，手里还提着她落在宿舍的马克杯。他衬衫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额发黏在额角：“这、这就是你说的‘闹中取静的老城区’？”
“不然呢？”苏棠踮脚指了指巷子最里面的红砖房，“最后一间！我看了，有阳台！”
顾砚跟着她往里走，越走眉头皱得越紧。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他好几次差点被绊倒；路过公共水龙头时，有个大妈正搓着床单，水溅了他半条裤腿。
“苏棠。”他停住脚步，指了指墙根的蜘蛛网，“这房子……是不是该先除虫？”
“有我在！”苏棠从帆布包掏出瓶雷达喷雾，“我昨天特意买的！等会儿咱们一起喷！”
顾砚看着她举着喷雾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就不忍心说丧气话了。毕竟眼前这姑娘，为了租这间月付八百的老房子，连着三天跑中介，鞋跟都磨平了。
推开红漆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书和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很小，摆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藤椅；卧室只有一张铁架床，床垫薄得能看见弹簧；最让顾砚皱眉的是卫生间——蹲坑泛着黄渍，瓷砖缝里全是黑垢。
“这、这也太破了……”他站在客厅中央，喉结动了动，“要不咱们再看看别的？”
“别啊！”苏棠已经蹲在地上擦地板，马尾辫甩得像小鞭子，“房东说墙面重新刷过，水管也换了新的！你看——”她突然蹦起来，拽着顾砚的袖子往阳台跑，“阳台能晒到太阳！我昨天量了，宽一米五，够放我的画架！”
顾砚跟着她走到阳台。生锈的防盗网上晾着房东的旧床单，墙角却摆着盆长势喜人的多肉，叶片胖鼓鼓的，沾着水珠。
“我昨天浇了水。”苏棠摸了摸多肉的叶子，“房东奶奶说这是她孙子留下的，让我帮忙照看。”
顾砚盯着那盆多肉，又看了看苏棠发亮的眼睛。她鼻尖沾着灰，脸颊因为跑动泛着红，像只刚偷到蜂蜜的小松鼠。
“行吧。”他轻声说，“但你得答应我，每周日我来打扫卫生。”
“没问题！”苏棠立刻笑弯了眼，“你负责拖地，我负责擦窗户！”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像蚂蚁搬家似的收拾出租屋。
顾砚负责扛家具——从二手市场淘的折叠衣柜、房东留下的旧沙发，还有苏棠非说“有年代感”的木头书架。他扛着衣柜上三楼时，后背的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却咬着牙没喊累。
苏棠则蹲在地上贴墙纸。她买了卷印着小太阳和星星的墙纸，非要自己动手。顾砚看着她踮脚贴墙纸的样子，几次想帮忙，都被她拍开：“你别添乱！我贴得可对称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顾砚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他揉着眼睛走进去，看见苏棠正蹲在地上，墙纸贴歪了一大片，鼻尖沾着胶水。
“顾砚！”她举着刮板求助，“这里翘起来了！”
顾砚蹲下来，接过刮板轻轻压平墙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梢，他突然想起毕业展那天，她站在展厅中央，作品里的四季都在发光。
“苏棠。”他轻声说，“其实……你贴歪的地方，像朵云。”
“真的？”苏棠凑过去看，“哪里哪里？”
顾砚指着墙纸边缘：“这儿，翘起来的部分，像朵小白云。”
苏棠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翘角：“那我要把它留着！当我们的秘密标记！”
晚上，两人坐在地板上吃外卖。
顾砚啃着汉堡，看着苏棠把最后一幅画挂在墙上——是春天的樱花，花瓣飘落在窗台上，像下了场粉色的雨。画框是她用旧木条钉的，歪歪扭扭却很可爱。
“苏棠。”他突然说，“明天我陪你去小学报道吧。”
“好啊！”苏棠眼睛亮起来，“我还怕找不到办公室呢！”
“我查了路线。”顾砚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坐三路公交，到实验小学站下，门口有棵大榕树。李老师是班主任，我提前加了她微信。”
苏棠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顾砚你好贴心！”
顾砚耳尖发红，却还是固执地抱着她：“应该的。”
报道那天，苏棠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顾砚穿着白衬衫，站在小学门口的大榕树下。
“紧张吗？”顾砚递过一瓶温水，“我第一次面试时，手心全是汗。”
“我才不紧张！”苏棠晃了晃手里的教案，“我准备了整整一周！”
走进办公室，班主任李老师笑着迎过来：“苏棠是吧？我是李敏，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
苏棠刚坐下，就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进来：“苏老师！我叫朵朵，我画了幅画送你！”
画纸上是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旁边写着“苏老师像妈妈”。
苏棠的眼睛红了，蹲下来抱住朵朵：“谢谢朵朵！”
顾砚站在门口，看着这幕，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忙得顾不上他，也是邻居阿姨送他糖吃。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么暖。
晚上回到家，顾砚在厨房煮粥。
苏棠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整理今天的教案。粥香飘过来，她喊：“顾砚，粥好了没？”
“快了！”顾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接着是“啪嗒”一声——粥煮糊了。
苏棠跑过去，看见顾砚正盯着焦黑的粥锅，耳尖红得像颗草莓：“对、对不起……我忘了看火。”
“没事没事！”苏棠笑着拍掉他身上的米糠，“糊粥也能喝，加勺糖就好了！”
顾砚看着她蹲在地上收拾残局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安心。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撞翻他的咖啡；想起她帮他藏素描本时的小动作；想起她唱歌时眼里的光芒。
原来最甜的家，不是豪华的别墅，是两个人一起煮糊粥，一起收拾残局，一起笑着面对所有的小麻烦。
周末，顾砚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苏棠趴在他腿上，翻他的考研资料。
“儿童美术教育？”她抬头，“你真的要考？”
“嗯。”顾砚放下书，“我想成为你的同行，以后我们一起教小朋友画画。”
苏棠的眼睛亮起来：“那我们以后可以开个画室，叫‘棠砚画室’！”
“好啊。”顾砚笑着摸她的头发，“名字你取，我来装修。”
苏棠蹦起来，跑去拿画笔：“我要画个招牌！棠砚画室，有小太阳和小兔子！”
顾砚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顶尖设计院的高薪，不是豪华的公寓，是和她一起，做喜欢的事，过平凡的日子。
晚上，两人躺在地板上看电影。
顾砚的手轻轻搭在苏棠的腰上，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香水。
“顾砚。”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找房子，谢谢你陪我报道，谢谢你愿意考研究生……”苏棠抬头，眼睛里有星星在闪，“谢谢你爱我。”
顾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吻住她的嘴唇：“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敢做自己，谢谢你……”他顿了顿，“让我知道，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甜。”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洒在他们身上。
出租屋的灯还亮着，墙上贴着他们的画，阳台的多肉植物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顾砚看着怀里的苏棠，突然想起房东奶奶说的话：“这房子啊，住久了会有感情的。”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们有感情了。”
（第十一章完）
小剧场·出租屋的24小时
6:00 顾砚被苏棠拽起来贴墙纸，两人挤在梯子上，墙纸贴歪了三处。
9:00 苏棠去小学报道，顾砚在门口等两小时，给她拍了十八张照片。
12:00 两人煮糊粥，苏棠加了三勺糖，顾砚喝了两大碗。
15:00 苏棠趴在顾砚腿上翻考研资料，顾砚偷偷在她教案上画小兔子。
20:00 一起看电影，顾砚偷偷牵她的手，被她发现后耳尖通红。
23:00 睡前，顾砚给苏棠涂润唇膏，苏棠突然说：“顾砚，我好爱你。”
备注：出租屋的第一夜，我们睡在同一张地板上，却比任何豪华床都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