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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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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风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顾晏辞虽然公务繁忙,但每天必定会抽时间过来,停留的时间不长,往往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或是盯着护士换药,确认伤势恢复情况。两人之间依旧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因着这场意外,似乎沉淀下一些别的东西。
这天下午,沈聿风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来的不是顾晏辞,也不是程谨,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予墨。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紫色丝绒衬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容貌秾丽得带有攻击性。他手里拎着一个与他风格极不相符的、朴实无华的保温桶,脸上挂着惯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哟,还没死呢?”苏予墨开口就是老风格,毒舌又直接。
沈聿风扯了扯嘴角,对于这位的说话方式已经见怪不怪:“托你的福,暂时死不了。”
苏予墨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跷起腿,姿态慵懒:“我们家老太太听说你英勇负伤,非得让我炖了汤送来,说是以形补形。”他指了指保温桶,“骨头汤,趁热喝。”
沈聿风有些意外,道了谢。他和苏予墨因为顾陆两家的联姻,表面上算是“妯娌”,但私下交集不多,只知道这位苏家少爷脾气骄纵,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看你这样子,闷坏了吧?”苏予墨打量着他,“也是,被顾晏辞那样的人盯着,是挺没自由的。”
他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却精准地戳中了沈聿风的心事。沈聿风没接话,只是沉默。
苏予墨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凉意:“有时候想想,我们这种人,看起来风光,其实跟货架上的商品也没什么区别。标好价码,等着被需要的人挑走。至于喜不喜欢,合不合适,没人在乎。”
沈聿风抬眼看他,隐约觉得今天的苏予墨有些不同,那层玩世不恭的外壳下,似乎泄露出几分真实的疲惫。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陆司珩站在门口,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气场冷峻。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沈聿风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定在了苏予墨身上,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在这里?”陆司珩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掌控感。
苏予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有些冷淡,连姿态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些:“给‘病号’送点温暖,不行?”他特意加重了“病号”两个字,带着刺。
陆司珩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个保温桶,又回到苏予墨脸上:“奶奶让你送的?”
“不然呢?”苏予墨挑眉,“陆总以为我是专门来的?”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陆司珩没再说话,只是走到苏予墨身边,伸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颊,语气放缓了些:“昨晚的事,我们回去谈。”
苏予墨却猛地偏头躲开,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眼神里骤然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谈?有什么好谈的?陆司珩,在你眼里,我苏予墨就是一个你可以随便调查、随便怀疑,甚至连基本行踪都要被监控的犯人吗?!”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情绪激动。
沈聿风躺在病床上,瞬间明白了这火药味的来源。看来这对“塑料夫妻”之间,爆发了比他和顾晏辞之间更严重的信任危机。
陆司珩眉头紧蹙,语气沉了下来:“予墨,注意场合。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担心……”
“担心?”苏予墨嗤笑一声,站起身,艳丽的面容因愤怒而更加逼人,“你是担心我给你们陆家丢人?还是担心我拿着你们陆家的钱,在外面养了别的小情人?!”
“苏予墨!”陆司珩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苏予墨疼得脸色一白,“你非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曲解?你私下派人查我手机,查我通话记录,查我所有社交账号!这叫曲解?!”苏予墨用力挣扎,眼眶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陆司珩,我受够了!这场联姻,你要维系,可以!但我苏予墨不是你的所有物!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各玩各的!”
这话如同惊雷,在病房里炸开。
陆司珩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几度。他死死盯着苏予墨,眼神冰冷锐利,像是被彻底触怒了逆鳞。
“各玩各的?”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危险而缓慢,“苏予墨,你把婚姻当什么?儿戏?”
“儿戏?”苏予墨仰头看着他,眼底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和深深的受伤,“从一开始,这不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儿戏吗?现在我不想玩了,不行吗?!”
他猛地甩开陆司珩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柜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红着眼睛,狠狠地瞪着陆司珩。
“好,很好。”陆司珩怒极反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失望和骇人的怒气,“苏予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不再看苏予墨,转而对着病床上已然看呆的沈聿风,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礼节:“聿风,你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决然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没有再看苏予墨一眼。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苏予墨站在原地,背对着沈聿风,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是眼圈还红着,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碎后的麻木。
“啧,看来这汤是喝不成了。”他扯了扯嘴角,对沈聿风摆摆手,“走了,你自己保重。”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和狼狈。
沈聿风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激烈争吵的余烬。他忽然意识到,在这座由利益和协议构筑的冰冷围城里,痛苦挣扎的,似乎并不止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