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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决绝(陆司珩&苏羽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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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苏予墨积压已久的所有委屈、愤怒和绝望。
他没有回他和陆司珩那个冰冷、奢华,却从未给过他归属感的“家”。而是驱车直奔城中最负盛名的酒吧“迷域”,那里是他婚前常去,婚后却几乎绝迹的地方。他需要酒精,需要喧嚣,需要一切能麻痹神经、让他暂时忘记陆司珩那双冰冷失望眼睛的东西。
“迷域”里光影迷离,音乐震耳欲聋。苏予墨坐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他容貌本就秾丽夺目,此刻在酒精和灯光的熏染下,眼尾泛红,唇色潋滟,更是吸引了不少或探究或猎艳的目光。
有几个以前相熟的、知道他已“名花有主”但仍不死心的纨绔子弟凑上来搭讪,言语间带着暧昧的试探。若是平时,苏予墨或许还会敷衍周旋两句,但今晚,他心情极差,连敷衍都懒得,直接冷着脸让人滚开。
他这副浑身带刺、生人勿近的模样,反而更激起了某些人的征服欲。
“苏少,一个人喝多闷啊,哥们儿陪你玩玩?”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眼神轻浮的男人端着酒杯,不死心地靠过来,手臂状似无意地搭上苏予墨的肩膀。
若是往常,苏予墨早就一把挥开,但此刻他醉意上涌,反应慢了半拍,只是皱着眉想躲开。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名贵腕表的手猛地伸过来,狠狠攥住了那轻浮男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头的脆响。
“啊——!”轻浮男惨叫一声,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苏予墨醉眼朦胧地抬头,对上了一双阴沉到极致的眼眸。
陆司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他身后,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他看也没看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只是死死地盯着苏予墨,眼神里翻涌着暴怒、失望,还有一种苏予墨看不懂的、近乎痛楚的情绪。
“玩?”陆司珩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他甩开那男人的手,如同甩开一件垃圾。那男人看清是陆司珩,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瞬间作鸟兽散。
陆司珩的目光重新落回苏予墨身上,看着他醉意醺然、衣衫微乱的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一把抓住苏予墨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苏予墨,你就这么自甘堕落?”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非要来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苏予墨被他抓得生疼,酒醒了大半,但心底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他用力挣扎,声音因为酒精和愤怒而嘶哑:“报复你?陆司珩,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喝酒是因为我想喝!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愿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陆司珩眼底的风暴骤起,他猛地将苏予墨拽近,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错,却带着硝烟的味道,“你是我的合法配偶!你的一切都跟我有关!”
“合法配偶?”苏予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仰头看着陆司珩,眼底是破碎的泪光和彻骨的嘲讽,“陆司珩,在你心里,我恐怕连你养的一条狗都不如!狗尚且能得到一点信任和温情,而我呢?除了无休止的猜忌和监控,我还得到过什么?!”
他猛地用力,挣脱开陆司珩的钳制,因为惯性向后踉跄了几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红着眼睛,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死死瞪着陆司珩。
“我受够了……陆司珩,我真的受够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疲惫,“我们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重重砸在两人之间。
陆司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可怕的苍白。他死死地盯着苏予墨,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愤怒,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深深刺伤的痛楚。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致命的危险。
“我说,离婚。”苏予墨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财产我一分不要,我只要自由。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他说完,不再看陆司珩,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就往酒吧外走。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会在陆司珩面前彻底崩溃。
陆司珩站在原地,看着苏予墨决绝离开的背影,那双总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慌”的裂痕。
“苏予墨!”他低吼一声,大步追了上去。
酒吧外夜风凛冽,苏予墨头晕目眩,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向自己的车。他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手腕却被猛地从后面抓住。
陆司珩将他狠狠按在车门上,双眼赤红,像是濒临失控的野兽:“离婚?你想都别想!苏予墨,这辈子,你生是我陆司珩的人,死是我陆司珩的鬼!”
他的话语带着偏执的疯狂,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在恐惧失去。
苏予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暴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心底一片冰凉。他忽然笑了,笑容惨淡而凄凉:“陆司珩,你真是……可悲又可笑。”
他猛地抽出被攥住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陆司珩,转身就要上车。
就在这时,一阵刺眼的远光灯照射过来,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一辆失控的摩托车,为了躲避路口突然冲出的行人,猛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甩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小心——!”陆司珩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将苏予墨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
“砰!”
沉重的撞击声,夹杂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苏予墨被陆司珩紧紧护在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他感觉到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颈间。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陆司珩倒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有鲜血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和他身下的地面。而他的一条手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但即使是在剧痛和意识模糊中,陆司珩的另一只手,依旧死死地、固执地抓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周围响起了尖叫声,警报声,乱成一团。
苏予墨呆呆地看着陆司珩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为了推开自己而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力的惨状,脸上那温热血液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渍,砸落在陆司珩冰冷的手背上。
火葬场的烈焰,终于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熊熊燃起。
而那个纵火者,此刻却倒在了烈火中央,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