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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背叛的真相 ...


  •   火苗噼啪跳了一下。

      火焰里的女人睫毛又颤了颤,像要睁眼,但没睁开。她还是浮在火里,半透明,像水里的倒影,晃一下就不见了。

      沈酌盯着那团火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挪回亚伯脸上。

      “你是墨菲斯的一部分。”沈酌说,每个字都咬得死紧,“什么意思?”

      亚伯没马上答。他走回摇椅,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毛衣领口有点松,能看见脖子上一道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领子底下,深红色,像蜈蚣。

      “墨菲斯。”亚伯念这个名字,像在念陌生人的名字,“他是个好人。太好的一个人。好到觉得所有事情都有解法,所有绝路都能走通。”

      他抬头,看沈酌,又看林序。

      “你们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没人接话。

      亚伯自顾自往下说。

      “他怕死。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别人死。怕他救不了的人,怕他来不及救的人。怕到夜里睡不着,睁着眼看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宿。”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亚伯笑了,笑得特别苦,“他想,既然救不了所有人,那总得救最重要的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有两个——一个是艾瑞斯,一个是……”

      他顿了顿。

      “是你们。”

      沈酌攥刀的手紧了紧。

      “放屁。”

      “真的。”亚伯说,语气特别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墨菲斯很早以前就预见了一场灾难。不是地震海啸那种,是时间层面的——大规模的时间崩塌,无数个时间奇点同时爆发,整个时空结构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没人能活,所有时间线,所有世界,全部归零。”

      林序突然开口:“什么时候预见的?”

      “你们出生的那年。”亚伯说,“他看见未来碎片,看见你们俩,一个死在天台上,一个死在废墟里,死的时候手还牵着。他还看见更多——看见他救过的所有人,他教过的所有人,他爱过的所有人,一个个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

      客厅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火在烧,木头噼啪响。

      “他疯了。”亚伯说,“不是真疯,是急疯了。他去找解法,找遍了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最后找到一个——唯一的解法,需要一个变量,一个能打破时间奇点逻辑的变量。”

      “就是我们。”林序说。

      “对。”亚伯看着他,“但那时候你们还小,精神力没成型,承受不了绑定。所以他等,等了二十多年,等到你们第一次任务失败,精神力最不稳定的时候,启动了绑定程序。”

      沈酌喉咙有点发干:“他知道绑定会要命?”

      “知道。”亚伯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不绑定,你们会在未来的时间奇点里死得更惨,所有人都得死。绑定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你们有可能突破同步率极限,成为那个变量,改写奇点。”

      “所以他就绑了?”沈酌声音提起来,“不问我们同不同意?”

      “他问了。”亚伯说,“在你们进任务前,他跟你们说过一句话——‘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这就是他问的方式。他没得选,你们也没得选。这是死局,唯一的活路就是走钢丝。”

      沈酌不说话了。

      他想起来了。第一次任务出发前,墨菲斯确实说了那句话。那时候沈酌以为就是句普通的鼓励,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墨菲斯说那句话的时候,手在抖,眼睛红得像一宿没睡。

      “那后来呢?”林序问,“他为什么死了?”

      亚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分赃不均。”他说,声音突然冷下来,“不对,是分道扬镳。我跟他,虽然是同一个人,但理念不一样。他觉得应该让你们自然成长,等你们自己突破同步率,等时机成熟。但我觉得等不了——艾瑞斯等不了,时间崩塌也等不了。必须加速,必须干预,必须让你们在最短的时间里达到极限。”

      “所以你就设计了一系列事件。”林序说,语气很平,像在分析数据,“南宋那次任务,是你动了手脚,让我们被迫进入镜像时空。星际迷航那次事故,也是你安排的,为了逼我们在绝境里突破同步率。拍卖会那次,‘熵增’故意放消息,让我们去抢那个时间锚点,也是你的计划。”

      亚伯没否认。

      “是。”他说,“但还不够。你们突破得太慢,同步率卡在75%上不去。所以我必须加码——所以我让墨菲斯去执行最后一个任务,一个必死的任务。我要他死,因为只有他死了,你们才会真正绝望,才会在绝望里爆发出真正的力量。”

      沈酌脑子嗡的一声。

      “你杀了他?”

      “我没动手。”亚伯说,“我只是没救他。我知道那个任务有陷阱,我知道他会中埋伏,我知道他活不下来。但我没告诉他,也没去救。我看着他在时间乱流里消失,看着他的生命信号断掉,看着他……”

      他停住了,喉咙动了一下。

      “看着他死。”

      客厅里静得可怕。

      沈酌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他想冲过去,想揪住亚伯的领子把他砸进墙里,想问问他凭什么,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看见亚伯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累,累得像背着座山走了几百年。

      “你为什么要这样。”沈酌说,声音哑得厉害,“他是你……他是墨菲斯。”

      “他是墨菲斯的理性。”亚伯说,“我是墨菲斯的执念。理性的他想救所有人,执念的我想救艾瑞斯。我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他死的那天,我就彻底疯了——疯了也好,疯了好做事,不用想那么多对错,只要结果。”

      他站起来,走到壁炉前,手伸进火焰里。

      火没烧他,只是绕着他的手指缠上去,像在撒娇。

      “艾瑞斯是我妻子。”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她死的那天,我也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个壳子,一具会走会说的尸体。墨菲斯把我从他身体里剥出来的时候,跟我说——‘你去吧,去救她,用你的方法。我留在这里,用我的方法’。那时候我还不懂,现在我懂了。他的方法就是等,等你们成长,等时机成熟。我的方法是推,推着你们往前走,不管你们疼不疼,怕不怕,愿不愿意。”

      他收回手,手指上沾了点火星,很快熄了。

      “所以你们恨我也好,想杀我也罢,我都认。”他看着沈酌,又看看林序,“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们同步率85%,离极限只差一线。只要突破90%,就能进入艾瑞斯的死亡奇点,用你们的共振覆盖它。只要成功,她就能回来,时间崩塌也能阻止。这是双赢。”

      “双赢?”沈酌笑了,笑出声音,“用我们的命,换你老婆的命,这叫双赢?”

      “不一定死。”亚伯说,“我说了,可能消失,可能被吞噬,也可能成为新的奇点。但至少——至少你们有可能活下来。而如果什么都不做,你们百分之百会死,在未来的时间奇点里,死得透透的,连灰都不剩。”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死?”林序突然问。

      亚伯转头看他。

      “因为墨菲斯看见过。”他说,“看见过你们的结局。不止一种,是七千六百种可能性,每一种你们都死了。唯一没死的那一种,就是你们进入艾瑞斯的奇点,改写它。这是唯一生路。”

      “我不信。”沈酌说。

      “你可以不信。”亚伯说,“但数据不会骗人。墨菲斯把所有计算结果都留下来了,在时空局最高权限的数据库里,只有他能打开。他死了之后,我拿到了密码,看完了所有资料。那七千六百种死法,每一种我都记得——你在天台被时间裂缝撕碎,他在废墟里被能量风暴烧成灰,你们手牵着手死在海里,死在太空,死在时间尽头。死得透透的,连个全尸都没有。”

      他说得很慢,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进沈酌和林序耳朵里。

      沈酌不说话了。

      他看向林序。林序也在看他,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沈酌在那两口井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看见林序的倒影,看见他们俩背靠着背,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导师不会骗我们。”林序突然说。

      “他确实没骗你们。”亚伯说,“他只是没把话说全。他没告诉你们,绑定是双保险——他的保险,和我的保险。他希望你们走他的路,慢慢来,稳扎稳打。但我等不了,我加了点料,让你们看见‘未来碎片’,让你们绝望,让你们拼了命地往上爬。事实证明,我的方法更快,效率更高,你们现在已经85%了,再推一把,就能到90%。”

      “所以未来碎片是你搞的鬼。”林序说,语气还是平的,但沈酌听出来了,那底下压着火。

      “是。”亚伯承认得很痛快,“但我只是把墨菲斯看见的画面,塞进你们脑子里。画面是真的,结局是真的,只是时间提前了。你们本来要在三年后看见那些东西,我让它们在绑定当天就出现了。效果不错,不是吗?你们怕死,怕得要命,所以更拼命,更想活,同步率涨得飞快。”

      沈酌往前跨了一步。

      “我操你妈。”

      “随便。”亚伯说,连眼皮都没抬,“骂完了,该说正事了。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帮我,进艾瑞斯的奇点,赌那百分之五十的活路。第二,不帮,回去等死,三年后时间崩塌,大家一起玩完。选吧。”

      “我不信你的数据。”林序说。

      “那你可以自己看。”亚伯抬手,对着空气划了一下。客厅的墙壁突然变了,变成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流,滚动得快得看不清。但在最中央,停着一行字:

      “可能性分析:存活率0.001% 死亡率99.999% 唯一生路:奇点覆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分析者:墨菲斯时间:新历98年7月15日”

      字是墨菲斯的笔迹,沈酌认得,林序也认得。工整,有力,每个笔画都像用尺子量过。

      “这是他死前三天写的。”亚伯说,“写完了就封存了,谁也没告诉。我找到的时候,纸都黄了。”

      沈酌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信墨菲斯。墨菲斯教过他拿刀,教过他活命,教过他“能救一个是一个”。墨菲斯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如果墨菲斯说他们必死,那他们就是必死。

      唯一的生路……

      是赌命。

      沈酌感觉喉咙发紧,像被什么掐住了。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只能转头看林序。林序也在看屏幕,眼睛一眨不眨,手指在身侧很轻地蜷了一下。

      那是林序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艾瑞斯。”林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她真的希望你这样做吗?”

      亚伯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晃了一下。

      “什么?”

      “你的妻子。”林序转过头,看着亚伯,“她如果真的爱你,会希望你用别人的命换她回来吗?用两个年轻人的命,用你曾经的导师身份,用你最后一点良知,去换一个可能?”

      亚伯的脸白了。

      “你懂什么。”他说,声音有点抖,“你没爱过人,没失去过,你没资格——”

      “我懂。”林序打断他,“我懂计算,懂概率,懂得失。我算过,用两条命换一条命,从数据上看是亏的。用两条命换一个可能性,从数据上看是愚蠢的。用两条命换一个执念,从数据上看是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亚伯更近了些。

      “但数据算不出人心。”林序说,“我算不出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也算不出艾瑞斯如果知道,会怎么想。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沈酌死了,我会疯。如果要用别人的命换他活,我不会换。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沈酌在旁边,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所以。”林序看着亚伯,一字一句,“艾瑞斯真的希望你这样做吗?她真的想用这种代价回来吗?她真的愿意看你变成这样吗?”

      亚伯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但整个人在抖,抖得很厉害,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他盯着林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没哭,只是红,红得吓人。

      客厅开始晃。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画面一卡一卡的。墙壁在扭曲,沙发在变形,地毯的花纹在流动,像水。壁炉里的火焰猛地窜高,变成深紫色,然后黑色,然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亚伯笑了。

      笑出声音,笑得弯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他说,一边笑一边抹眼睛,“说得好。艾瑞斯要是知道,肯定会骂我,骂我蠢,骂我自私,骂我为了她连人都不是了。但你知道吗——”

      他猛地抬头,盯着林序,眼神疯狂。

      “我不在乎了。我已经不是人了,从她死的那天起就不是了。我是执念,是怨念,是疯子,是怪物。我想让她回来,想到骨头都在疼,想到夜里睡不着,想到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烧了给她陪葬。你们懂什么?你们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还能爱,还能活。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只有这个念想。你们不帮,我自己来!”

      他抬手,对着空气一抓。

      客厅彻底崩了。

      墙壁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后面冰冷的金属结构。天花板塌下来,水晶灯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地毯卷起来,沙发裂开,里面的填充物飞得到处都是。壁炉炸了,火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人形——

      是艾瑞斯。

      但又不是刚才那个沉睡的艾瑞斯。这个艾瑞斯睁着眼,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紫色的火在烧。她飘在半空,长发无风自动,身上的研究服变成深紫色,像裹着一层流动的岩浆。

      “既然说不通。”亚伯说,声音冷得像冰,“那就打吧。打赢了,我绑你们去奇点。打输了,我死,你们也活不了。”

      他抬手,指向林序和沈酌。

      “来,让我看看,墨菲斯教出来的好学生,到底有多厉害。”

      艾瑞斯动了。

      她像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半空中扑下来,直奔林序。

      沈酌想都没想,一步跨到林序前面,短刀横在胸前,刀刃对着那道紫光,狠狠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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