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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猎物的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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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水晶球在桌上转了两天，林序和沈酌在空间站的临时宿舍里也安静地待了两天。没人来打扰，没有新任务，仿佛之前“希望之星”基地的灾难和记忆存档中心的意外，都只是漫长休整期里的一段小插曲。
但这种平静，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第三天早上，通讯器的蜂鸣声打破了宿舍区的宁静。不是紧急召集，是来自“守夜人”的加密通讯请求，优先级很高。
林序正在用数据板复盘之前几次任务的数据，闻声抬头。沈酌则刚从隔壁过来，叼着支营养剂，大大咧咧坐在林序床沿，见状也抬了抬眼皮。
林序接通通讯。阿哲的全息影像弹出来，背景是“守夜人”的安全屋，他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发亮。
“林首席！沈老大！重大发现！”阿哲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有点失真，但激动情绪很明显。
“说。”林序放下数据板。
“我们盯‘熵增’的几个外围信息节点，有收获了！”阿哲语速飞快，“三天前，一个匿名信源，用无法追查的七重加密路径，向我们几个公开的、用于接收线报的‘死信箱’，投递了一份数据包。我们花了三天破解、验证，刚刚确认，数据包内容指向‘熵增’位于‘暗礁’星云深处的一个分基地！坐标，兵力布防图，内部结构图，甚至部分人员的轮值表，全都有！完整得……像他们自己交出来的作战手册！”
沈酌坐直了身体，营养剂也忘了喝：“坐标确认了？不是假消息？”
“确认了！我们动用了三颗深空探测卫星，用被动模式、分时段、多频段对坐标区域进行了超远距扫描。虽然‘暗礁’星云干扰严重，但确实捕捉到了异常的能量聚集和伪装过的金属结构反射信号！规模不小，符合一个中型前沿基地的特征。而且，布防图和结构图，与扫描到的外围轮廓和能量节点分布，吻合度超过85%！”阿哲调出几幅模糊但轮廓清晰的扫描图像和结构图投影，“看，这里是疑似主能源中心，这里是机库，这里是生活区，防御炮台的位置也标出来了……太详细了！”
林序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投影。坐标位于一片远离主要航道、以高浓度星际尘埃和电离气体闻名、天然干扰极强的“暗礁”星云内部，位置极其隐蔽。布防图显示，基地外围有三层能量护盾，十二个自动防御炮台，内部有至少两百人的常驻武装力量，配备有小型突击舰和战斗机甲。结构图更是细致到标出了通风管道、备用能源线路、甚至几个可能的指挥中枢和武器库位置。
确实详细得过分。详细到……不真实。
“信源身份？动机？”林序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查不到。加密路径是黑市流通的顶级货，用过即焚。动机……可能是内讧？或者某个被‘熵增’压迫的势力想借刀杀人？又或者，是‘熵增’自己内部出了叛徒？”阿哲推测，“但不管怎样，情报看起来是真的！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摸到‘熵增’一个实体基地的准确位置！如果能打掉它，不仅能重创‘熵增’在那一星区的活动，还能缴获大量情报，甚至可能抓住活口！”
沈酌已经站了起来，眼睛盯着那些结构图，尤其是标着“主控中心”和“重型武器库”的区域，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熟悉的、好斗的光芒：“妈的，终于让老子逮到尾巴了。这地方，看着就耐打。”
林序没说话，他调出阿哲发来的完整数据包，在自己的数据板上快速操作。手指在虚拟键盘和全息投影间穿梭，将坐标、扫描数据、布防图、结构图拆解、对比、分析。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样？干不干？”沈酌看向林序，语气是询问，但眼神已经写满了“老子要去砸场子”。
林序没有立刻回答。他放大了结构图的几个细节，又调出“暗礁”星云那片区域的详细星图和环境数据，手指在几个可疑的点上敲了敲。
“有问题。”林序终于开口，声音冷静，“第一，情报来得太‘完美’。一个匿名信源，提供如此详尽、且事后验证基本属实的情报，动机不明，风险极高，不符合黑市情报交易的常规逻辑。如果是内讧或叛徒，更可能提供关键弱点或指挥链信息，而不是完整到可以当旅游手册的基地蓝图。”
“也许对方就想借我们的手，彻底毁掉这个基地，或者里面某个特定的人。”阿哲说。
“有可能。但第二点，”林序指向结构图上的几个防御节点标注，“这几个自动炮台的型号和能量读数，与基地整体规模和防御等级不匹配。型号偏旧，能量读数偏高，像是……故意展示出来的弱点。还有这里，主能源中心的备用线路标识，与通用军用标准有细微出入，更像某种……定制化的陷阱触发装置。”
沈酌凑过来看，他虽然对数据不如林序敏感，但战斗直觉顶尖。他盯着林序指出的那几个点，又看了看整体布局，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这玩意儿……是个坑？专门等着我们去跳？”
“可能性超过70%。”林序调出星云环境数据，“‘暗礁’星云内部电磁环境复杂，天然干扰强，是伏击的理想地点。基地的位置正好处于几个大型尘埃团的引力交汇处，空间结构不稳定，适合布置空间陷阱或干扰装置。结合这份过于‘贴心’的情报……我认为，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熵增’知道我们在找他们，所以主动抛出一个看似肥美的目标，引诱我们主力出击，然后……围歼。”
安全屋里的阿哲也听呆了，兴奋劲褪去，冷汗冒了出来：“陷阱？那……那我们放弃？或者只是远程监视？”
“放弃？”沈酌嗤笑一声，眼神却更凶了，“到嘴边的肉，哪怕里面藏着钩子，也得啃下来看看是什么馅儿的。他们想钓鱼？老子就让他们知道，钓上来的可能是条能吃人的鲨鱼。”
他看向林序：“你怎么说？这坑，跳不跳？”
林序与他对视。沈酌眼中没有莽撞，只有一种被激怒后的、冰冷的兴奋和决断。他知道，沈酌说得对。面对“熵增”这种级别的对手，一味的回避和等待，只会越来越被动。对方已经出招，亮出了诱饵，如果他们退缩，士气受损，也会让“熵增”更肆无忌惮。
而且，这确实是一个机会。一个将计就计，反向打入对方预设战场的机会。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跳。”林序声音平稳，但字字清晰，“但不能按照他们写的剧本跳。”
他重新调出所有数据，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假设这是陷阱，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全歼我们的攻击部队？还是……有更具体的目标，比如我们‘双子星’？”
“八成是冲着咱们来的。”沈酌冷笑，“赵文山那事儿，加上之前几次交手，他们肯定盯上咱们了。这份情报估计就是冲着咱们‘量身定做’的，知道咱们是局里现在最锋利的刀，也最好斗，有这种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那么，他们的预设战场，就在这个基地，以及基地周围的星云区域。”林序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快速划动，标出几个可能的伏击区域和兵力投放点，“他们会假设我们根据这份‘完美’情报，采取最直接、最暴力的强攻方案，直扑基地核心。然后，在我们陷入基地防御，或者自以为得手时，埋伏在星云中的主力突然杀出，内外夹击。”
“所以，我们要反着来。”沈酌接道，“明面上，按他们的剧本走，派一支足够逼真的‘主力’去强攻基地，吸引火力，把暗处的老鼠引出来。暗地里，真正的杀招，绕到他们屁股后面，或者……直插他们埋伏圈的核心。”
“需要精确的情报支持和兵力调配。”林序看向阿哲的影像，“阿哲，我需要‘守夜人’能动用的、所有关于‘暗礁’星云区域的最新环境扫描数据，尤其是引力异常点和空间湍流区。另外，调取过去三个月，所有经过或靠近该星云的民用、商用及不明舰船航行记录，分析异常聚集或停留模式。还有，我需要一支绝对可靠、战斗力强、且擅长特种渗透和反伏击的精锐小队，规模不要太大，但必须精悍。”
“明白！我立刻去办！”阿哲用力点头。
“舰队方面，”林序继续道，“向指挥部申请，调派一支中等规模的突击舰队，包括两艘重型突击舰，四艘轻型护卫舰，搭载足够的登陆部队和机甲。阵仗要大，要做出主力尽出、志在必得的样子。但实际指挥权和作战方案，由我们直接掌握。”
“指挥部那边……能同意吗？这么大动作，如果真是陷阱，损失……”阿哲有些担心。
“我会向‘铁壁’理事直接汇报。”林序道，“把我们的分析和计划告诉他。这是清除‘熵增’重要据点、同时反制其阴谋的关键一战，值得冒险。而且，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狩猎。”
沈酌咧嘴一笑，拍了拍林序的肩膀：“对，狩猎。看看最后，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计划迅速敲定。阿哲去协调情报和“守夜人”的隐秘力量。林序则立刻联系了“铁壁”理事，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加密通讯。通讯结束后，“铁壁”理事只回了一句话：“权限已下放，舰队一小时内完成集结。小心。我要你们活着回来。”
一小时后，空间站的军用港口。
两艘线条硬朗、装甲厚重的“雷暴”级重型突击舰，和四艘小巧灵活、涂着哑光隐身涂层的“剃刀”级轻型护卫舰，已经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舰体上的武器挂点满载，能量护盾发生器闪烁着待机的微光。港口内，一队队穿着标准动力装甲的陆战队员和机甲驾驶员，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有序地登上各自的舰船。空气里弥漫着引擎预热和液压系统启动的低沉嗡鸣，以及一种大战前的肃杀气氛。
林序和沈酌站在港口的指挥高台上，看着下方集结的舰队。两人都换上了标准的作战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身上挂满了各种装备。林序手里拿着一个战术数据板，上面显示着完整的作战计划和实时更新的情报。沈酌则检查着自己的配枪和几把贴身短刃，动作熟练，眼神锐利。
阿哲从后面跑上来，气喘吁吁：“林首席，沈老大！‘守夜人’那边准备好了！‘影刃’小队，十二个人，已经搭乘伪装货船，先行出发，预计比主力舰队提前六小时抵达‘暗礁’星云外围预设潜伏点。这是小队队长‘灰狐’的临时通讯码。”
林序接过一个加密通讯器，点了点头。
“星云环境数据和分析报告也发到您终端了。过去两个月，那片区域有七次异常的、短暂的能量波动，波动源分散，但最后都指向基地坐标附近的一片高密度尘埃区。那里很可能就是埋伏圈。”阿哲补充道。
“知道了。”林序将信息同步到战术板，“舰队按计划，一小时后出发，进行三次短途跃迁后，在星云外一光时位置进行最后一次战术简报，然后进入强攻序列。‘影刃’小队负责潜伏、侦查，并在我指令下，对可能的伏击力量进行突袭或干扰。我们两个，随第一波登陆部队，直接攻击基地核心。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占领基地，而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逼出伏兵，然后……配合‘影刃’和舰队预备队，反包围，吃掉他们。”
“明白！”阿哲立正。
沈酌检查完装备，走到林序身边，和他一起俯瞰着下方即将出征的舰队。钢铁巨兽在港口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紧张吗？”沈酌忽然问，声音不高。
林序侧头看了他一眼：“计算过风险，有应急预案。”
“老子问的是你紧不紧张，不是你的破数据。”沈酌啧了一声。
林序沉默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舰队，声音很轻，但清晰：“有点。”
沈酌笑了，那笑容在港口冷硬的灯光下，却莫名带着点暖意：“我也是。不过，想到能把那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揍，又有点兴奋。”他顿了顿，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跟以前一样，我前面开路，你后面计算。别离我太远。”
“嗯。”林序应了一声，也看向他，“你也一样。别冲太猛。我们的命，现在不只属于自己。”
沈酌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用力拍了下林序的后背：“知道了，人形计算机。走吧，该去会会咱们的‘老朋友’了。”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和通讯，转身走下指挥高台，登上其中一艘“雷暴”级突击舰。
舰桥内，灯光通明，各种仪器闪烁着光芒。舰长和军官们已经就位。看到林序和沈酌进来，所有人立正敬礼。
“报告！‘雷暴-7’号，舰长周振，全员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林序回礼，走到中央战术台前，将数据板接入系统。巨大的主屏幕上，显示出“暗礁”星云的星图，目标基地的坐标被高亮标记，周围还标注了几个红色的、代表疑似伏击区的高风险区域。
“各舰，最后一次系统自检。一分钟后，按预定序列，依次离港，进入一号跃迁点。”林序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清晰地传达到每一艘战舰。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大。港口巨大的隔离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外面深邃的星空。
“雷暴-7”号微微震动，开始缓缓滑出泊位，驶向港口外的虚空。另外五艘战舰紧随其后，如同六把出鞘的利剑，排列成攻击阵型。
“目标，‘暗礁’星云，‘熵增’分基地。”林序站在舰桥前端，看着主屏幕上越来越近的跃迁点倒计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全体注意，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攻坚。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但猎人往往死于自己的陷阱。今天，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星空下，真正的猎手。”
“舰队，跃迁准备。三，二，一……跃迁！”
六艘战舰同时爆发出耀眼的跃迁光芒，舰体模糊、拉长，化作六道流光，一头扎进扭曲的时空通道，向着那片危机四伏的星云，义无反顾地扑去。
狩猎，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