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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记忆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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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8年6月17日 02：00，黑市废弃工厂。
锈蚀的金属横梁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雨水从穹顶裂缝渗入，在岳扬帆脚边汇聚成镜面般的积水。
他站在漏雨的厂房中央，油污在积水表面晕开彩虹色的纹路。裴七的指尖沾着淡蓝色消毒凝胶，在他后颈寻找最佳穿刺点。
“会有点疼。”裴七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产生轻微回声，“这个干扰器能骗过霍临渊的生物扫描，但……”金属探针刺入的瞬间，岳扬帆的肩胛骨猛地绷紧，“……得刺得够深才行。”
路谏冬修长的手指正在重组记忆提取器的核心部件，铆玉导线在他指间泛着深海般的幽光。
“逆向采集程序就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只要他敢来……”
“他会的。”岳扬帆转动脖颈，听见植入物与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霍临渊对我……有病态的执着。”
他活动了下被特制束缚带勒痛的手腕。这种束缚带表面看起来是普通的禁锢装置，实则暗藏玄机——只要他用力挣动三次，束缚就会自动解除。
瑟莱茵的全息影像突然从通讯器中弹出：“最新情报，霍临渊已经上钩了！”棒棒糖的投影在黑暗中划出靛青色的轨迹，“不过你们真能糊弄的了他？”
路谏冬猛地站起来：“他带了什么装备？”
“一个黑皮箱，“瑟莱茵的影像闪烁了一下，似乎有点扭曲，出现异常的雪花噪点，“不过……他带了那个仿生人……滋滋……信号不稳定。”
岳扬帆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后颈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在制服领口洇开暗色痕迹。他强迫自己看向墙上斑驳的霉斑——那些扭曲的纹路像极了神经绘图笔中弟弟脑部扫描的影像。
“记住计划，“路谏冬突然抓住岳扬帆的肩膀，“无论霍临渊说什么，都不要理他。我们需要他亲自连接设备。”
岳扬帆点点头，任由裴七将最后一道电子镣铐扣在自己脚踝上。镣铐发出冰冷的蓝光，表面看起来是限制行动的高科技囚具，实则是瑟莱茵特制的信号发射器，用于定位他。
“押送车准备好了。”裴七检查着手中的电磁脉冲枪，“霍临渊一定会在现场亲自验证你的身份。”
02:35押送途中
悬浮车碾过废弃铁轨的震动，让单向玻璃产生细密裂纹。岳扬帆数着心跳，看着倒影里自己脸上的伪装伤口渗出人造血浆——裴七的杰作，混合了真实的血腥味。
“目标已出发。”通讯器里”瑟莱茵”的声音夹杂电流杂音，“确认携带……滋滋……信号屏蔽箱……仿生人随行。”
然而下一秒，瑟莱茵突然剧烈咳嗽，大喊：“仿生人有异常！！！测不到它的脑波频率！！！”
岳扬帆猛地睁眼，那声音扭曲尖锐，不知发生了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颠簸中，他看见窗外掠过的全息广告牌——正在播放治监局的公益广告，楼壹的脸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在颤抖，用力握拳，指甲陷入掌心的旧伤。疼痛让他想起上次见到那个仿生人时，对方太阳穴露出的数据接口。
“注意，即将到达预定地点。”裴七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霍临渊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03:30 交易现场
探照灯的光束像手术刀般切开黑暗。岳扬帆被拖出囚笼时，故意让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痛让他的表情更加真实，血液从擦伤处渗出，在制服裤上晕开深色痕迹。
“货带来了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问道。
裴七跳下车，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如您所见，完好无损。不过霍教授答应给我的报酬……”
“先验货。”对方打断他，示意手下上前。
全副武装的士兵用扫描仪检查岳扬帆的颈后，确认交给裴七的神经抑制器正在工作——所有人都怕他突然暴起。
“身份确认。”士兵向阴影处汇报，“确实是岳扬帆。”
阴影中传来缓慢的掌声。霍临渊穿着标志性的白大褂走出来，黑色皮箱被他带在身边，“真是令人感动，“他的声音带着虚假的愉悦，“治安局副局长竟然会独自在黑市游荡，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
岳扬帆抬起头，故意露出震惊的表情：“霍临渊？！”他挣扎着想要后退，嘴里啐了一口，“裴七，你这个见钱眼开的叛徒！”
裴七配合地露出奸笑：“抱歉啦副局长，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霍临渊缓步走近，银铃的声音让岳扬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当两人距离不足一米时，霍临渊突然伸手捏住岳扬帆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知道吗？”霍临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他猛地松开手，“特别是你这种自作聪明的。”
岳扬帆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迅速控制住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低估了裴七对我的恨。”霍临渊冷笑，“他还没那么见钱眼开。”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霍临渊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送上门来了，我倒是很乐意收下这份礼物。”他向手下示意，“准备‘记忆提取器’。”
岳扬帆暗自松了口气——计划虽然出现意外，但仍在轨道上，却故意露出紧张的神色，剧烈挣扎起来。
当士兵推来那台路谏冬改造过的记忆提取器时，他注意到霍临渊竟拿起了那枚银色的铃铛。
他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下一秒，刺耳的”嘀”声划开黑夜。
“士兵”轰然倒地，将地面砸出深坑！
“你迟早会主动来我这里……我只是要给你看样东西——”
霍临渊”咔哒”一声打开随身携带的黑皮箱，露出里面另一台改装的记忆提取器，靛青色的合金连接线外置，看起来格外狰狞。
“你知道吗？”他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你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也功不可没。”
他故意停顿，给岳扬帆戴上仪器头盔，“我还以为你死了，结果错过了绝佳的神迹啊！”
“所以啊——我要把你的记忆还给你。”说着，他把仪器另一端的头盔给自己带了上去。
岳扬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帮助他保持冷静。他觉得头钻心地疼痛，远超任何时候。
“别费心了，“他强迫自己露出冷笑，“……少耍花招。”
霍临渊不以为意。就在他准备启动设备的瞬间，岳扬帆突然用力挣动束缚带——三次连续的拉扯触发了隐藏机关。
束缚带应声而开！
同一时刻，“瑟莱茵”的声音却突然通过岳扬帆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哥哥。”
岳扬帆瞳孔突然巨震，钻心的头痛和剧烈的窒息感交织成一双大手，毫不留情地攫取了他的心脏。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恍惚间，那道电子合成的模仿和岳临风本人的声音模糊了界限。
他轰然跪地，耳鸣阵阵，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很远，路谏冬和裴七的喊声仿佛从水下传来。
——仿佛整个头颅被贯穿，岳扬帆的视野突然扭曲，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战争、炮弹、鲜血、黑色狙击枪……医生戴着染血的手套，正在调整某种仪器参数。
画面快速移动带来极致的眩晕感，下一幕，楚鹤身穿黑色狙击服在夜幕中扣动扳机，岳临风应声倒下……
他跪倒在地，感觉有千万根钢针从颅内刺出。视神经正在超负荷运作，视网膜上投射着双重影像——现实的霍临渊与记忆中的楚鹤重叠在一起，记忆过载引发暂时失明。
“喂！振作一点！”裴七的声音忽然出现，他摘下岳扬帆的头盔，将脑波存储芯片塞到了岳扬帆手里——阴差阳错，但这不就是霍临渊的脑波数据吗？！
他的电磁脉冲枪在此时开火，蓝色电弧击中黑皮箱。设备过载爆出的火花中，岳扬帆隐约看见路谏冬向自己扑来——那张脸上竟带着真实的惊恐表情。
路谏冬扛起失去行动能力的岳扬帆，三人借着夜色向围墙缺口撤退——他们定好的逃跑路线，悬浮车就停在那里。
悬浮车冲破雨幕的瞬间，岳扬帆在抽搐中攥紧了脑波存储芯片，耳中还回荡着枪声和嘈杂的谈话声，鼻尖似乎残存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不禁蜷缩成一团，失去焦距的眼中不断无意识地涌出眼泪，身体也情不自禁地颤抖，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战场。
朦胧中他听见路谏冬在一遍遍叫他的名字，裴七在骂脏话。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渐渐远去，只剩下耳道深处那个诡异的、弟弟的声音在不断重复：
“来找我……哥哥……来找我……”
芯片表面的雨水混合着血水，折射出七彩光晕。在那扭曲的光谱里，岳扬帆仿佛看见无数张弟弟的面孔——活着的、死去的、真实的、克隆的——都在对他无声呐喊。
路谏冬无声收紧胳膊，试图带给浑身颤抖的岳扬帆一丝温暖。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颤抖，多年来，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了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