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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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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8年6月17日,05:44,九区·爆炸现场。
液氮的白雾在焦黑的车架上凝结成霜,消防机械臂的探照灯穿透烟雾,照亮悬浮车内扭曲的金属骨架。全息广告牌的残骸在远处闪烁,楼壹的公益演讲视频被爆炸冲击波波及而发出雪花点,只剩下嘴唇的特写卡顿重复着“秩序……秩序……秩序……”
爆炸的最中心是那辆“漆黑”的悬浮车,霍临渊慢步走来,冷眼看着一地焦胡
——爆炸的威力减小了。
无聊的小把戏。
他的皮鞋碾过融化的电路板,靴底粘起一片仿生皮肤。生命体征检测仪扫过车舱内部,蓝光在焦尸残骸上勾勒出人形轮廓——直到仪器突然爆出刺耳警报。
下一秒,冰冷的机械宣告:
【神经信号扫描完成】
【目标个体:岳扬帆】
【状态:死亡】
“不可能……”霍临渊的指尖掐进检测仪外壳。他猛地抓起仿生人半融化的头颅,合金颈椎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还没到我这里就自杀?!”
仿生人的视觉传感器勉强亮起,投射出最后一段全息影像:
——岳扬帆拆卸腕表的特写(0.2秒)。
——炸药内部结构的蓝光扫描图(0.2秒)。
——倒计时归零前唇语清晰的三个字:“继、续、演”。
“任务……完……”仿生人的声带模块迸出火花,彻底沉寂。
“轰——”
远处传来治安局装甲车的轰鸣。霍临渊抬头,看见楼壹的身影在硝烟中逐渐清晰。
治监局局长的大衣下摆沾着露水,手里还攥着刚摘下的通讯微型通讯器——显然是从某个指挥现场中途赶来。
“凌晨啊……我假设你有充分的理由……”楼壹的视线扫过检测仪屏幕,声音突然凝固,“解释这个?”
霍临渊直接将检测仪砸在他脚下。碎裂的屏幕上,【状态:死亡】的红字仍在闪烁。
楼壹的瞳孔在镜片后剧烈收缩,左手无意识地按住心口——这个生理反应让霍临渊的冷笑僵在脸上。
“你也不知道?”霍临渊的声音突然危险地轻柔起来,“那我们的乖孩子……究竟在反抗谁呢?”
晨光刺破烟雾的瞬间,两人同时看向悬浮车残骸。
*
2078年6月17日,05:44,治安局·主机房
浓咖啡的残渣在杯底凝结成黑色的痂。瑟莱茵的指尖在键盘上砸出带血的凹痕,昙铜手环投射的紧急频段泛着病态的琥珀色光泽——这是整个系统唯一还没被靛青色病毒污染的角落。
蓝屏的冷光映着他惨白的脸。视网膜投影里不断回放最后接收的画面:岳扬帆被拽进悬浮车的瞬间,后颈的干扰器闪过一瞬异常信号——那是他们约定的危险代码。
眼下他的信息搜集速度只有常态下的20%,刚才如果能早点察觉仿生人的动向,阻止那场爆炸,说不定岳扬帆就不会有危险……
猩红的全息文字突然刺入视野。瑟莱茵的咖啡杯从指间滑落,在合成纤维地毯上砸出深褐色的星云。耳鸣声中,他听见自己心脏泵出的血液正在耳膜上敲打丧钟——
【死亡确认】
【身份ID:岳扬帆】
【神经信号终止】
猩红的提示框在全息屏幕上炸开,像一记重拳击中瑟莱茵的太阳穴。耳鸣瞬间吞噬了所有声音,视网膜上只剩下那行刺眼的文字在跳动。
岳扬帆死了。
——死了。
这个认知像钝刀般缓慢地剖开瑟莱茵的意识。他机械地重复着呼吸动作,却发现肺部冷得仿佛被灌进了液氮。指尖传来刺痛,才发现自己把控制台边缘攥得发白。
“如果当时……”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上他的心脏。如果他能及时破解仿生人的病毒,如果他能阻止岳扬帆接近那辆悬浮车,如果……
电子蛞蝓的警告声突然在记忆里尖锐地响起。那天岳临风欲言又止的表情,如今都变成了扎在神经上的倒刺。
瑟莱茵的视野开始扭曲,不知何时咬破的嘴唇滴落的血迹——在控制台上晕开成暗红色的涟漪。
“又慢了一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深海传来,“就像他弟弟那时……”
天花板突然传来重物笨拙移动的声响,那声响逐渐发展为滚动声。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通风管道被整个扯开,金属撕裂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咚——”
一声闷响,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摔得四仰八叉,四肢抽搐。
直到裴七揉着屁股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瑟莱茵才意识到自己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太久,关节发出生锈般的“咔”声。
“你……”瑟莱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看到屏幕上……”
“看到了。”裴七甩了甩机械触手上的雨水,单片镜后的目光扫过瑟莱茵血迹斑斑的下巴,“所以你现在要在这里烂掉?让那家伙白死?”
工装浸着夜雨的潮气,右眼的昙铜镜片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尾椎骨,机械触手“手手”却已灵活地卷住控制台边缘,将他拽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瑟莱茵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裴七没回答,只是晃了晃路谏冬送给傅菁染的芯片,“碰碰运气,也许有用。”他咧嘴一笑,镜片后的眼睛却冷得像冰,“改良‘记忆防火墙’。”
“手手”的末端倏然变形,数据接口“咔”地刺入主控台。屏幕上的靛青数据流瞬间暴动,如毒蛇般朝连接点噬咬而来。瑟莱茵眼睁睁看着那些代码分裂成无数尖刺,疯狂钻向机械触手的核心——
但它们扑了个空。
“呵……”裴七的冷笑在监控室里格外清晰。他慢条斯理地推正碎裂的镜片,瞳孔里倒映着数据流的挣扎。“蠢货,”他轻声道,“战争遗物哪来的系统给你入侵?”
下一秒,他眼神骤厉:“手手!”。
机械触手猛然展开,金属表皮剥落,露出内里错综复杂的昙铜纹路。它们内里嵌套着一枚幽蓝芯片,芯片里释放的代码并非防御,而是吞噬——如饿狼撕扯猎物般将入侵代码绞碎。
火花迸溅,映得裴七半边脸森然如鬼。
“这是……‘记忆防火墙’?”瑟莱茵盯着那些岳临风设计的代码,喉咙发紧。
裴七没回头,只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等捏死这只数据蟑螂再说。”
突然,主屏幕上的“岳临风”虚拟影像扭曲了一下,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不是普通人。”
“当然不是!”裴七的声音忽然拔高,机械触手随之暴起,如荆棘贯穿所有设备接口。监控室内爆出刺耳的金属哀鸣,靛青数据被硬生生从机器里扯出,在半空凝成剧烈抽搐的光团。
“我妹妹的血,“他盯着光球里那张惊惶的脸,“可不是白流的,你这个……”
“手手”五指收拢的刹那,整个房间的数据碎片如濒死的萤火虫疯狂闪烁。裴七站在漫天蓝光中,看着齑粉从机械触手指缝间簌簌落下,轻声补完了那句话:
“……霍临渊的走狗。”
灯光熄灭,周围陷入黑暗又重新亮起——系统正在重启。
所有屏幕重新亮起治安局徽记。
瑟莱茵突然发现,那些被清除的病毒残骸正组成新的图案——岳扬帆的脑波图谱。
而某处正在接收它的信号!
他刚要张口:“那个……”
“24小时。”裴七打断瑟莱茵的疑惑,并甩给他一支肾上腺素注射器,“要么你帮我们黑进治监局核心数据库,找出楼壹跟霍临渊勾结的所有罪证。要么等着给岳扬帆收尸。”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裴七镜片的裂纹上。那裂纹恰好组成一个坐标——“路氏义体维修”地下室,岳扬帆的“尸体”冷藏位置。
*
2078年6月17日,05:44,严震公寓 。
医用酒精的味道混着陈旧木地板的气息。岳扬帆的指尖在后颈伤口处摩挲,裴七埋设的神经干扰器正在皮下散发微弱热量。镜面瓷砖映出他苍白的脸,和身后严震故作轻松的倒影。
“能让我休息么?”岳扬帆的声音轻得像手术刀划开纱布。他的左手搭在腰带扣上——那里藏着足以打穿装甲的铆玉指虎。
严震正往玻璃杯里夹冰块,闻言只是耸耸肩:“KTV包厢订好了,记得别点《死了都要爱》。”冰桶在他手里晃荡,冷凝水珠滴在《身心健康守则》全息书上,“哦对了,急救箱里有罗家的纳米止血凝胶。”
卫生间的感应灯随着岳扬帆的脚步亮起。他刚打开柜门,身后就传来严震通讯器刺耳的警报声。全息投影在镜面上炸开血红色文字,把两人的影子染得如同凶案现场。
【死亡确认】
【身份ID:岳扬帆】
【神经信号终止】
岳扬帆的瞳孔在镜中收缩成针尖大小。下一秒,他的指甲已经剜进后颈皮肤,带着血肉的干扰探针被生生扯出。血珠顺着钛合金滴落,在防菌瓷砖上绽开暗红色冰花。
“操!老子的进口瓷砖!”严震骂骂咧咧地挤进来,碘伏棉签却精准按在伤口上。他包扎的动作娴熟极了,绷带缠绕的力度让岳扬帆想起特种部队的战场急救训练。
感应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严震的手指在岳扬帆掌心轻敲节奏——那是“雪鸮”小队的暗号:
【路已就位】。
镜柜内侧,被血指印模糊的倒影里,岳扬帆看见,严震染上他鲜血的袖扣。
那枚镶着治安局徽记的袖扣,此刻泛着和钛合金探针相同的银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