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胆小鬼 ...
-
2072.1.03，02：58，“漆黑”总部
黑暗如沥青般填满整个大厅，只有休眠舱的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红光。
岳扬帆站在编号L-51的舱体前，指尖悬在【唤醒】按钮上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路谏冬的非人感。
指尖按下按钮的瞬间，天空蓝色溶液突然加速流动，顺着血管般的导管疯狂涌向L-51后颈的数据接口。
舱盖“嗤”地弹开，路谏冬缓缓坐起身，声音沙哑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走吧。”
岳扬帆的瞳孔骤然收缩——数据接口处，钴蓝色液体正汩汩渗出，将原本的药剂一点点顶出！
——L-51，又失控了。
“你打算怎么出去？”路谏冬望向大门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可怕，“虹膜认证，只认霍临渊。”
岳扬帆抿紧嘴唇。他其实毫无把握，只是某种诡异的直觉在拉扯着他——他能带这家伙出去。
他猛地攥住路谏冬冰冷的手腕，墨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鬼火般的幽光：“少废话。”
下一秒，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门口的虹膜识别器。
出去。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膨胀，几乎要撑裂颅骨。
黑暗里，他的眼球突然发出精密机械运转般的“咔嗒”声，瞳孔以非人的速度收缩扩张。
路谏冬脸色微变，
——这个曾经被他亲手确认过是血肉之躯的特种兵，此刻正在做解码器的工作。
“你到底……”
【嘀——认证通过，一路顺风，霍临渊】
岳扬帆踉跄着扑到门外，回头时，血泪正从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染红了颤抖的睫毛。路谏冬到嘴边的质问突然转了个弯：“……你确定那家店没被炮火炸平？”
“确定，”岳扬帆粗暴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血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赶紧走，冷死了。”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无声地痉挛着，既是因为刺骨的寒意，更是因为——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了。
二人的背影在黑夜里渐渐消失，被擦除了一样。
而门内，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凝视着地面上刺目的血迹。
同日，10:00，白塔城·城中·Jasmine咖啡馆
晨光穿透云层，在玻璃窗的霜花上折射出细碎的蓝白色光斑。
岳扬帆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瞳孔不正常地扩张着——透过那朵正在融化的冰晶，他能清晰看到窗外悬浮车队上荆棘缠绕的萨拉迦尔徽记。
咖啡香气混着暖气在室内流淌。墙上的和平鸽海报崭新得刺眼，和平鸽的翅膀边缘还留着打印机留下的墨粉痕迹。
“叮——”
不锈钢叉子突然重重敲在瓷盘上。路谏冬绷紧的下颌线在晨光中格外锋利：“……我不叫路五一。”他声音里带着古怪的执拗，“叫路谏冬。”
岳扬帆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墨蓝色的虹膜像深海般吞没了所有情绪：“好，路谏冬。”他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仿佛在应付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路谏冬的指节突然发白。
——那个在雪地里掐着他脚踝狞笑的疯子，那个身上总是带着柠檬香和硝烟气的混蛋，现在正用这种虚伪的温柔眼神看着他。
“叮铃！”
风铃炸裂般的脆响刺破咖啡馆的宁静。路谏冬猛地抬头，正对上闵如那双猫科动物般的竖瞳——在阳光下收缩成两道细线，死死锁定岳扬帆。
“霍临渊要解剖你。”少女的声音像冰锥扎进耳膜，“全身检查。”
咖啡杯轰然翻倒，深褐色的液体在实木桌面漫延成河。
“楼壹明明下过禁令！”路谏冬的声带绷紧到几乎撕裂。
闵如的指尖划过琥珀色的空气，调出一组血红的数据流。
“总是失控的L-51......”她看了一眼路谏冬，又迅速把目光移向岳扬帆，“和永远听话的新玩具……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那杯被打翻的咖啡滴落到地上，形成了一小滩棕黑色水迹，就像那晚矿洞里的血泊。
“那……”路谏冬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颤抖，“我们就不回去呢。”
闵如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通讯器，全息影像瞬间弹出，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年背影出现在单向玻璃外L-51的休息舱前。
“啪！”
岳扬帆手中的咖啡杯突然砸在桌面上，滚烫的液体溅在他颤抖的手背上。他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影像中那个身影。
“是他做我的L-101，还是你……”霍临渊毒蛇一般的声音突然出现，“兄弟间的基因差异微乎其微，我相信你们同样……出色。”
岳扬帆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出青白：“你敢动他试试！”
“不行吗……”霍临渊摇头，轻唤临风的名字，画面中的少年闻声回头，清亮的眼睛里盛满疑惑。
“他可是……我引以为豪的爱徒。”
“除非……”他的声音突然变近，岳扬帆似乎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吐息，“你能证明自己比他更优秀。”
通讯戛然而止，空气里还残留着霍临渊循循善诱的回音。
路谏冬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个场景太过熟悉——当年霍临渊就是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手段，把程小满和自己都变成了实验体。
“不行！”路谏冬猛地抓住岳扬帆的手臂，声音发颤，“他在骗你！他要的是你们兄弟两个！”
岳扬帆沉默地甩开他的手，起身时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所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眼睁睁看着临风被活体解剖？”
他最后回头看了路谏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胆小鬼。"
“叮铃——”
风铃清脆的声响中，岳扬帆和闵如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那扇深褐色的实木门缓缓闭合，像一道骤然落下的闸门，将阳光与阴影彻底割裂。
路谏冬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渐渐凝固的咖啡渍。那些褐色的痕迹扭曲着，仿佛在嘲笑他的懦弱。他突然想起凌晨岳扬帆眼中机械对焦的“咔哒”声，和顺着脸颊滚落的血泪。
原来有些人，即使变成了怪物，也依然学不会自私。
*
同日下午，“漆黑”总部·霍临渊的私人实验室。
解剖台上干涸着某种黑红色液体，沥青一样浓稠厚重，内里带着闪烁的墨蓝色微粒。
岳扬帆猛然意识到这是路谏冬的血，作为一个不受控的实验体，霍临渊不知道把他摁在这几百回。
机械臂精准地刺入他的肘静脉，抽出的鲜血在试管中呈现出活人的暗红色。但岳扬帆满脑子都时路谏冬可能遭受的一切：那个小鬼……到底“死去活来”了多少回？
【检测完毕】
【对象：岳扬帆（拟L-101）】
【铆玉排斥率：21%】
【铆玉适配性：99%】
“真是优秀……”霍临渊的指尖在全息屏上划动，调出路谏冬的历史数据。两列数字并排闪烁，竟分毫不差，“……一模一样，楼壹还真是捡了个宝回来。”
他轻笑，目光却落在另一份档案上——【岳临风，铆玉适配性：98%】。
“那其实没什么必要了，你们俩都差不多。”
岳扬帆放大的瞳孔骤然震颤，像是濒死的野兽：“放了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霍临渊晃了晃手中的天空蓝色药剂，液体里悬浮着细密的铆玉晶体：“纯粹的......科学好奇心。”
机械臂忽然钳制住岳扬帆，把那管最新的“铆玉融合剂”注入岳扬帆后颈！
“还有……”他满意地看着岳扬帆的虹膜逐渐变成镜面般的天空蓝，“不希望任何人死的慈悲心罢了。”
通讯器突然收到楼壹的加密信息：
【意外！康拉德过去了，立刻把岳扬帆藏好！】
霍临渊盯着屏幕上血红的文字，突然叹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烦不胜烦……”他冷眼看着解剖台上剧烈抽搐的岳扬帆，声音冷的仿佛被冰水浸泡过。
“……L-051。”
闵如的身影闪现到门外，周身悬浮起琥珀色的数据流：“康拉德还有10分钟到。”
“把他藏到地下室，”霍临渊扯下手套，解剖台上的岳扬帆正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剩下的……跟我去会会这位不速之客。”
10分钟后，“漆黑”总部大门口。
黑色悬浮车碾碎雪尘，缓缓降落。车门滑开，灰发绿瞳的康拉德踏出，军靴在冻硬的雪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霍教授，别来无恙。”他微笑着颔首，目光却如扫描仪般掠过霍临渊身后的四名改造体，“希望您的研究……继续突破极限。”
楼壹适时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霍临渊身前：“冯·莫特海姆伯爵，我们正准备展示民用版铆玉骨钉——能加速伤口愈合三倍。”
“哦？”康拉德兴致缺缺地挑眉，脚步却不停，随着他们向实验室走去。他敏锐地注意到——门口的虹膜验证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复古的黄铜机械锁。
“霍教授什么时候喜欢上......古董了？”康拉德修长的手指在白手套的包裹下抚过锁具，金属表面倒映出他玩味的笑容。
“没必要。”楼壹抢先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早有准备，“我让L-051换的。和平年代，那些高科技验证反而显得多余。”
康拉德低笑出声，余光捕捉到霍临渊困惑地瞪向楼壹的眼神。
——果然有问题。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站在一旁的闵如。这个昙铜改造体的少女，是“彼岸花计划2.0”唯一的幸存者，虽然战斗力远不及铆玉改造体，但她的数据传输能力......
“L-051，”康拉德突然转向闵如，绿瞳闪过一丝锐光，，“你到底在替楼壹掩盖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