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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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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8.6.29，19:42，联合体·地下排水系统
锈蚀的管道缝隙间渗出浑浊的水滴，在幽暗的积水中激起一圈圈带着金属质感的涟漪。排水系统深处传来呜咽般的风声，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在低吟，将L-274的问话切割得支离破碎。
“所以，你已经回忆起来这么多？”
岳扬帆点头，顺势垂眸看向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皮肤下蠕动的铆玉纤维像活物般交织。结痂过程快得能听见组织生长的细碎声响——这显然不是人类该有的恢复速度。
“等等……”L-274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腹精准按住脉搏。那些本属于路谏冬的铆玉微粒正在贪婪吞噬渗出的血珠。
“怎么会这样？……你接受了路谏冬的血？！”
岳扬帆的指尖微微收紧。那场痛彻心扉的"盗火者手术"在脑海中闪回——冰冷的器械、刺眼的手术灯、楚千诺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以及……路谏冬的血清注入时的灼烧感。
他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那场手术是千诺的失误，”L-274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抬起手，投影仪在掌心亮起蓝光，“剥离你坐骨神经上的铆玉结晶跟直接敲碎你的骨髓没什么区别。”
全息影像在空气中展开，楚千诺的研究笔记触目惊心：
【对象：岳扬帆】
【铆玉排斥率：0%】
【铆玉适配性：？？？（系统报错）】
最后一行，血红色的诊断结论刺入眼帘：
【铆玉兼容度：99%】
“对你而言，铆玉骨钉确实是绝佳的促愈材料，”L-274轻声说，“反而是强行拔除后让你多了不必要的恢复时间。”
“她一直搞错了研究对象。”
L-274不自觉地轻敲手肘内侧——这个楚鹤训练时留下的习惯性动作让岳扬帆眼神一暗，“路谏冬只是钥匙，而你.....”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是活体铆玉矿。”
排水管突然传来剧烈的震颤声，像是远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两人同时绷紧身体，直到余波平息，L-274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低沉得几乎融入黑暗：“……楼壹在藏了你两年之后，消除了你那段时间的所有记忆，以及你对他的所有记忆。”
“你有什么头绪吗？”L-274问道，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犹豫，“楼壹是真的把你当亲生儿子……他为什么……不惜让你完全遗忘他，不惜完全做一个恶人……”
岳扬帆的呼吸微微一滞。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笼罩，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能让他殚精竭虑到如此地步的……估计只有那定时炸弹一样的‘冻结期’了。”
“……这，不可能……”L-274的眼睛空洞起来，像是被某种遥远的记忆击中。
他恍惚间看到了过去的片段——楼壹在亡妻墓前隐忍的哭泣、在战场上下达命令时的冷峻、在治监局操控昙铜监控时的决绝……那些矛盾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昙铜技术，”岳扬帆突然开口，声音微微颤抖，“来源于萨拉迦尔。”
他按住抽痛的额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所以……楼壹很可能是故意当的治监局局长……”
“为了亲自看住‘休眠记忆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成了一句叹息。
“还有半年……”L-274突然抵住额头，算着“冻结期”的倒计时，“所以……这是一盘七年前开始下的棋局？”
他猛然看向岳扬帆，瞳孔收缩：“我懂了……他为什么叫你‘刽子手’。”
岳扬帆望向排水管尽头若隐若现的微光，像是看到了某种无法逃避的命运。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当年肯定答应过他……要成为最完美的棋子。”
远处的管道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2078．6.29,21:30，黑棘市中心·暮光酒店
黑棘市的空气里飘着和白塔城截然不同的味道——昙铜熏香混着古老建筑的石材气息，街道两侧的浮雕在暮色中投下华丽诡谲的阴影。
路谏冬站在酒店大堂，望着中央那座精雕细琢的昙铜喷泉，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流淌在血脉里的贵族做派”。
按照行程，明天上午十点，康拉德将在家族教堂迎娶维拉·瑟维尔。而此刻，他正顶着罗玉铮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坐在真皮沙发上梳理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太奇怪了。
瑟莱茵姐弟明明是平民出身，冯·莫特海姆这样的老牌贵族怎么会……
“嘭！”
一团毛茸茸的"炮弹"突然撞进他怀里。麻薯这只圆滚滚的柯基正疯狂摇着尾巴，湿漉漉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仿佛能看穿全息伪装下的真实面容。
“不好意思。”
熟悉的嗓音让路谏冬后背一僵。岳扬帆单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目光在"罗玉铮"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漠然转身走向前台。那副冷淡的模样，活像在看陌生人。
路谏冬：“……”
塑料战友情也不带这样的吧？
“哎呀呀~我们小公主怎么见人就扑呀~”瑟莱茵哼着歌晃进来，身后跟着严震和L-274。浅栗色卷发的青年笑眯眯地揉着麻薯的脑袋，“是不是闻到熟人的味道啦？”
路谏冬嘴角抽搐。好家伙，白塔城熟人团建是吧。
“诶呀~瑟莱茵还是老样子~”轻快的女声突然传来。
路谏冬转头，看见一位浅栗色长发的女子翩然走向门口，灰蓝色礼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指尖绕着发梢，笑容甜美得像是精心计算过弧度
——维拉·瑟维尔，明天的新娘。
瑟莱茵吹破一个泡泡糖，懒洋洋举起手中印着【白塔城老字号】的点心盒：“我给你排队买这个去了~”
路谏冬眼角抽了抽。
骗鬼呢？那家店甜得发齁的破点心，根本没人买！
“啊~感动死了。”维拉夸张地抹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抱着那盒点心转圈，却在转到某个角度时突然僵住。路谏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岳扬帆正站在前台光影交界处，房卡在他指间泛着冷光。
“啊呀……”她走上前，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指甲深深掐进点心包装袋，“七年多了……你还是老样子。”
岳扬帆平静地转身看向维拉：“恭喜。”
空气凝固了一瞬。
过了几秒，她忽然抬头，没头没尾地说：“我家瑟莱茵，没给你添麻烦你吧……”
“他很可靠。”岳扬帆的目光掠过她肩膀，看向门口。
路谏冬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康拉德正倚在大理石柱旁，绿眼睛在阴影中泛着狼一般的幽光。
维拉猛地攥紧裙摆，指节发白：“……谢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怎么又提这个？”岳扬帆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新郎官来了。”
康拉德慢条斯理地鼓着掌走来，军装礼服上的昙铜纽扣闪着冷光：“真是感人的重逢。”
他亲昵地揽住维拉的腰，却在低头时对着岳扬帆露出森白牙齿："我好嫉妒啊，副局长大人的魅力。"
“副局长”几个字轻得像毒蛇吐信。路谏冬却浑身绷紧——他看到，康拉德的左眼，闪着不祥而熟悉的靛青色。
“别这么叫我，”岳扬帆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笑意不达眼底，“今天只是以朋友身份……来喝杯喜酒。”
“要反悔吗？”他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铆玉手枪，“不该请我？”
康拉德的手指在维拉腰间收紧，丝绸礼服发出细微的崩裂声。他左眼虹膜中流动的靛青色‘合金’微粒突然加速，如同嗅到血腥的蛇群。
“朋友？”他轻笑出声，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带着白塔城治安局特制的铆玉武器，光明正大入住我的婚宴酒店？……”
他突然凑近岳扬帆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当我是瞎子？”
岳扬帆纹丝不动，指尖在枪柄上轻叩三下——那是特种部队的紧急暗号。
路谏冬瞳孔骤缩，他看到康拉德身后，严震和L-274正悄悄将手伸向怀中。
“反悔？”康拉德突然直起身，夸张地摊开双手，“怎么会呢！”他的笑声在大堂水晶吊灯下回荡，“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碎了酒店玻璃幕墙！
“罗玉铮”的全息伪装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裂痕，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发丝。
烟尘中，路谏冬看到岳扬帆的铆玉手枪正抵在康拉德眉心，而对方染血的嘴角却咧开疯狂的笑容。
“……特别席位。”康拉染血的白手套指向窗外——黑棘市治安局的装甲车队正将酒店团团围住，车顶铆玉炮台的充能声嗡鸣如雷。
岳扬帆突然也笑了。他松开康拉德的衣领，在震耳欲聋的警笛声中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巧了，我也带了礼物。”
酒店所有电子屏突然同时亮起，播放着七年半前黑棘战役的真相影像——画面里康拉德正亲自下令向两国边界的贫民窟投放□□。
街对面某个窗前，严震的身影在狙击镜后若隐若现。
路谏冬的神经丝在袖口无声游动。他终于明白——这从来不是婚礼，而是精心设计的处刑台。
此刻铆玉炮台的瞄准激光，正如无数猩红手指，点在他们每个人的心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