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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贫民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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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1.12.26凌晨,黑市旧址·两国边界贫民窟
暴雪在窗外嘶吼,腐朽的窗框在风中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三块全息屏幕的冷光在维拉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少女咬破的唇瓣在键盘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血梅。
"还差最后一道防火墙。"少年瑟莱茵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划出残影,昙铜在解码器里发出过载的嗡鸣。
裴七的单片镜上不断弹出错误提示,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康拉德的亲卫队正在破解我们的位置加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刺耳的电子警报,夹杂着军用履带碾碎积雪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死神在数着倒计时。
严震猛地撞开木门,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眯起眼睛——三百米外的贫民窟正在燃烧,冲天火光中,数台装甲车的轮廓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钢铁巨兽。
指挥车顶,康拉德的大衣在热风中翻卷如鸦羽。男人翡翠般的瞳孔透过漫天飞雪锁定小屋,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优雅得令人毛骨悚然:“坐标确认:贫民窟,目标:破坏昙铜原石。”
下一秒,□□如陨星般坠落。
第一枚□□落下时,严震已经冲回屋内。他一把抓住瑟莱茵的衣领:“把昙铜给我!现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我引来的追兵,该由我——”
“闭嘴!”维拉突然暴喝,染血的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没有你和扬帆哥,我们早就是乱葬岗里的枯骨了!”
那个名字像柄钝刀扎进严震胸口。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十分钟。”狙击枪在他手中发出机械咬合的轻响,他看向旁边的窗子,“我给你们争取十分钟。”
瞄准镜里,康拉德正在调整炮击参数。年轻贵族修长的手指划过全息面板的样子,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严震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风雪,将那只优雅的左手炸成一团血雾。
“可惜。”严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康拉德踉跄扶住栏杆。这个距离本该打穿心脏的,但能见度太低了。不过……让萨拉迦尔的少爷缺只手回去,倒也不错。
但下一秒,他的血液凝固了。康拉德竟然在笑!
贵族举起血肉模糊的手腕,对着狙击点做了个优雅的鞠躬礼。与此同时,所有炮口齐刷刷转向了小屋!
“不……”严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维拉的欢呼声从屋内传来:“成功了!我们——”
严震的瞄准镜突然捕捉到异样!
康拉德的通讯器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翡翠色的眼瞳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某种可怖的事物。
“……撤退。”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装甲车队调转方向,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焦痕。
屋内,维拉瘫倒在控制台前,左腿带着被灼烧的焦黑。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最终指令键上,解码器中的昙铜原石正流转着温暖的琥珀色光晕,像是长夜尽头的第一缕晨曦。
2078.6.29,22:00,黑棘市中心·暮光酒店大堂
电子屏揭露了当年贫民窟烧毁的真相,烈焰中,康拉德的装甲车队正在撤离,而画面角落,一个少女正拖着焦黑的左腿爬向燃烧的医院。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摒住了。
路谏冬的金属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如果真相如此,那么此刻站在康拉德身边的维拉——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如同精准的节拍器。
维拉穿过废墟走来,裙摆扫过地面时露出完美无瑕的脚踝——没有机械关节,没有改造痕迹,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活生生的新娘。
她的微笑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亲爱的,明天就是婚礼了……”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在某个音节突然失真。
康拉德染血的嘴角扬起。当他抬手时,装甲车群的炮管如同驯服的野兽般收起。
岳扬帆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看似普通的婚戒内侧,隐约可见昙铜细丝在皮肤上游走的痕迹。
“第七长老的排场?”岳扬帆松开抵在康拉德太阳穴的枪,房卡在他指间裂开一道细痕。
转身时他瞥见维拉眼中转瞬即逝的波动——那不是数据流,而是真实的、被囚禁在完美躯壳里的灵魂在挣扎。
他的拳头默默攥紧,指甲在房卡上留下痕迹:“……这一路可累坏我了,我去休息了。”
说罢他就收起了顶住康拉德太阳穴的枪,转身离去。
L-274和严震也默默松开了怀里的枪。
“‘罗玉铮’,”电梯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岳扬帆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带血的刀刃。房卡在他指间翻飞,划出银色的弧光,“来我房间,叙叙旧?”
*
2073.1.4,黄昏黑市旧址·边境贫民窟
夕阳如血,将废墟的剪影拉长成扭曲的囚笼。康拉德的军靴踏过结冰的水洼,冰面下沉淀着未洗净的血色。
一年前他亲手投下的□□,在这片焦土上培育出了畸形的共生——白塔人的破布与萨拉迦尔的丝绸,此刻正并排悬挂在同一条晾衣绳上,在寒风中纠缠成死结。
“喂。”
铁皮被撞开的闷响从背后传来。
康拉德转身时,看见个抱着土豆袋的少年正用肩膀顶开挡路的铁皮。浅栗色的发梢下,琥珀色瞳孔在暮光中流动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纯正的萨拉迦尔血统,却穿着打满白塔式补丁的粗布衣。
更刺目的是少年右手腕一片放射状的烧伤疤痕,正是萨拉迦尔制式□□留下的独特印记。
“失礼。”康拉德微微颔首,翡翠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
白手套下的机械左手突然传来幻痛——那是一年前被狙击弹击碎的左手腕,如今镶嵌着铆玉义体。
瑟莱茵的瞳孔骤然收缩。土豆袋“咚”地砸在雪地里,滚出几个沾着泥的块茎。
他认得这双眼睛:□□雨中,指挥车上的军官就有这样一对恶魔般的绿瞳。
“瑟莱茵!”清冽的女声刺破暮色,“快把土豆拿过来!”
巷口处,围着油污围裙的少女正在铁桶烤炉前忙碌。当她转身时,简陋的机械左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五毛一个。”维拉头也不抬地用火钳翻动土豆,突然将烤得焦香的土豆抵在康拉德胸前,“或者您更想用外套里的脉冲枪付账?”
她的目光精准锁定康拉德衣领内闪烁的昙铜丝线。
康拉德优雅地举起双手,这个动作让大衣下摆的暗纹完全展开——用古萨拉迦尔语绣着的家徽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维瑟尔姐弟,黑棘战争真正的终结者。”他轻笑,俯身拾起一个烤熟的土豆,“这样的才能,不该浪费在救济站。”
维拉的火钳突然挑起他的下巴。
金属灼烧皮肤的气味中,她轻笑:"知道为什么卖五毛吗?"
“因为三年前,有个有个穿这种大衣的混蛋说——‘这些贱民的命,就值这个价’。”
远处传来联合体巡逻队的引擎声。
康拉德看着少女被炉火映红的侧脸,突然摘下手套。他的机械左手闪烁着冷光:“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义肢,最好的诊所。”翡翠色瞳孔在暮色中扫过少女残缺的左腿,“还能让你弟弟接触最尖端的昙铜技术。”
他俯身时,银戒上的昙铜丝线正悄悄刺入被掐碎的土豆,"只要你愿意……”
维拉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远处,瑟维尔正在向她跑来,挥舞的右手手腕上,烧伤痕迹在渐晚的天色中若隐若现。
当联合体的探照灯扫过巷口时,自称“布莱恩”的贵族已经消失在阴影中。只有雪地上的脚印显示,他最后离开的方向,正对着维拉每天回家必经的那段断墙。
而今天回家时,维拉并不知道,那枚被掐碎的土豆里,新一代“昙铜融合剂”正顺着蒸汽,悄无声息地渗入她左腿的机械关节。
*
2078.6.29,22:05,黑棘市中心·暮光酒店大堂
路谏冬的金属心脏漏跳一拍。他快步跟上时,余光扫过空荡的前台——罗玉戈消失的位置,地毯上留着半个带泥的脚印,形状像是军靴,但穿它的人脚步却轻盈的像个孩子。
电梯门闭合的刹那,香薰系统喷出的柠檬味与路谏冬袖口的血腥味纠缠在一起。
“我想起来了。”岳扬帆突然开口,声音里淬着冰,“胆小鬼。”
金属撞击声炸响。
“为什么走?”路谏冬将人狠狠按在电梯壁上,却在看清对方眼神时僵住——那不是愤怒,而是比七年前雪夜更灼人的东西,像是熔化的铆玉在血管里流淌。
“叮~”
电梯门打开的提示音像一记耳光。岳扬帆拍开他的手走出电梯,作战靴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路谏冬的手僵在半空中,胸腔里的金属心脏“咚咚“乱跳。拿不准岳扬帆现在是怎么想的。
他心惊肉跳地跟上,“喂,你说话……”
他追上几步抓住岳扬帆的手腕,却在下一秒天旋地转——后背撞上门板和墙壁的闷响与温热的唇同时压来。
岳扬帆的牙齿磕破他的下唇,硝烟味的呼吸里混着柠檬香薰的酸甜,像颗裹着糖衣的子弹。
房门自动锁死的机械声响起时,岳扬帆退开半步。他的拇指擦过路谏冬渗血的的唇角,声音平静得可怕:”罗玉戈的伪装涂层……”
指尖上移,插、入对方银白的发丝,“……在你替我挡下碎石时就掉光了。"
窗外,康拉德的手指正穿过维拉浅栗色的长发。新娘瓷白的脖颈后,数据接口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当婚戒擦过她耳垂时,那双向来空洞的琥珀色瞳孔骤然紧缩——像被困在完美人偶里的灵魂,正拼命敲打着无形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