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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 4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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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沉默得令人窒息。
希让走在前面,背影挺直如松,步伐却带着重伤未愈的虚浮。她手中紧攥着那个黑色布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不是换取积分的希望,而是灼烧她灵魂的烙铁。望序跟在几步之后,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线和略显凌乱的金色马尾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巷道里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那三名灰衣人化为飞灰的景象和希让冰冷彻骨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他并不畏惧她的力量,他心痛的是她独自承受的一切,以及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
他想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逼问她到底用什么换来了这些东西,逼问她为什么要如此不顾惜自己。但看着她那仿佛一碰即碎的脆弱感,所有质问都化作了无力的酸楚,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熙攘的人群,回到了那间临时栖身的房间。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将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裂谷清晰地暴露出来。
希让径直走到房间角落,背对着望席,将那个黑色布袋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仿佛里面装着的是易碎的希望,亦是沉重的罪孽。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难以自制地微微耸动。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抽气声。
望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埋藏起来的金色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希让——褪去了所有慵懒、戏谑、甚至是冰冷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疲惫与……悲伤?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上了她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肩头。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布料和更深的、源自灵魂的颤栗。
希让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地甩开他。她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对不起。”望序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我不该跟踪你……不该擅自出手……让你担心了。”
他知道,她的愤怒,更多的是源于后怕。怕他因为她的缘故,卷入危险,甚至丧命。
希让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知道危险,就别再做蠢事。”
“那你呢?”望席忍不住反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黑市……用那种会伤害自己的方法换取积分……就不是蠢事吗?”
希让的肩膀再次僵硬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几乎要将人溺毙。
望序能感觉到掌心下她身体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维度夹缝的、混乱而古老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空虚感。
他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是不是……动用了你的本源力量?或者……献祭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希让猛地抬起头!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因为刚才压抑的情绪而泛着红,里面充满了震惊、慌乱,以及一丝被戳穿秘密后的狼狈与……尖锐的痛楚!
“这不关你的事!”她几乎是尖声反驳,试图用怒气掩盖内心的恐慌,“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怎么不关我的事?!”望序也提高了声音,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的伤是因为救我!那笔债务也是因为我!现在你又为了这笔债去伤害自己!你告诉我,这怎么不关我的事?!”
他的眼睛也红了,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那里面是心疼,是愤怒,是无力,是深深的不解。
“希让……我们……我们不是同伴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保护,却连你正在承受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
希让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痛苦和真挚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对因情绪起伏而无意识抖动的猫耳,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穿刺,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同伴?
多么奢侈又沉重的词汇。
她多想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她是为他而归来的闻汀,告诉他上一个时间线惨烈的结局,告诉他“收藏家”的威胁,告诉他她灵魂深处那永恒的规则刑枷……她多想扑进他的怀里,汲取那久违的、让她眷恋的温暖,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宣泄出来……
但是……她不能。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上一个时间线,正是因为她不够强大,无法保护他,才导致了最终的悲剧。这一世,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她必须将他隔绝在真相之外,哪怕被他误解,被他怨恨,也要让他尽可能安全地成长起来。
至少……在她有能力扫清所有威胁之前。
这沉重的、孤独的守护,是她选择的道路,也是她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所有的倾诉和软弱,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重新冻结成更加坚硬的冰壳。
她猛地挥开望序的手,力道之大,让虚弱的她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她扶着墙壁站稳,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疏离。
“公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冷笑,“在这个地方,你跟我谈公平?”
“望序,你太天真了。”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你以为同伴是什么?是可以互相袒露伤口、分担痛苦的依靠?不,在这里,同伴往往意味着软肋,意味着可以被敌人利用的弱点!”
“我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也没有资格过问。”她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向望序的心,“你只需要记住,活下去,变强,然后……离我远点。”
“我对你的‘保护’,仅仅是因为你现在还有‘有趣’的价值,仅此而已。别会错意了。”
说完,她不再看望序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那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紫色眼眸,决绝地转过身,重新蜷缩回角落的阴影里,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望序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有趣的价值……”
“离我远点……”
“别会错意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刚刚萌芽的、名为“信任”与“依赖”的幼苗。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吗?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维护,那些看似霸道的阻拦,那些他以为的、笨拙的关心……都只是因为……他“有趣”?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窖。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比之前在寂静小镇被规则冲突撕裂时,更加难以忍受。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条裂谷,而是一片浩瀚的、无法跨越的星海。
他缓缓直起身,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走到房间的另一头,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将脸埋进了臂弯。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的沉重不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彻底的冰冷与绝望。
两颗曾经在绝境中短暂靠近的心,因为守护的方式不同,因为无法言说的秘密,再次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而在望序看不见的角落,希让将脸深深埋入膝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孤独,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成功了。
她将他推开了。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