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晚自习草稿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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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晚自习的空气里，总飘着股淡淡的油墨味。许念盯着黑板上那道解析几何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半天，还是没落下。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面被蹭得发毛，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后排传来转笔的声音，嗒嗒嗒，不疾不徐，却精准地敲在她的神经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亦舟。
自从体育课那天他说“可以问我”，这两天许念总觉得有点不自在。不是讨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拘谨——就像手里攥着颗糖，既想剥开尝尝，又怕糖纸的响声惊动了谁。
“卡住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许念一跳。她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桌上，滚到了过道里。
陆亦舟弯腰替她捡起来，笔杆上还沾着点她的指纹。他把笔放在她桌角，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这题的关键是找对称点，你试试连接原点和圆心。”
许念顺着他说的方向一画，忽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刚才绕了半天的弯子，原来就差这么一笔。她抬头想道谢，却撞进他的视线里——他离得很近，呼吸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味，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草稿纸，“谢……谢谢。”
陆亦舟没立刻走开，反而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那是今天值日同学暂时放在这儿的。他胳膊肘支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哪里没懂？我再讲一遍。”
他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很细，却能看见清晰的血管。许念的目光不小心扫过，赶紧移开，落在他刚才说的“对称点”上，“为什么一定要连接原点？”
“因为题目里给了圆的方程，圆心坐标是（3,4），到原点的距离正好是5，和半径相等。”他拿起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的坐标系，“你看，这样就能构成直角三角形，用勾股定理……”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许念觉得那片皮肤都在发烫。她听得有点走神，只看见他握着铅笔的手，指节分明，写字时手腕转动的弧度很好看。
“懂了吗？”他停下笔，抬头看她。
许念猛地回神，脸颊有点热，“嗯……懂了。”
其实没完全懂。但他靠得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过的校服味道，混着点淡淡的洗衣粉香，让她没法集中精神。
陆亦舟像是看穿了她的慌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拆穿，只是把铅笔放回她手里，“再做一遍，卡壳了叫我。”
他起身回了自己座位。许念握着那支还带着他温度的铅笔，低头重新演算。这一次，思路顺了很多，没多久就解了出来。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笔尖在最后一个“答”字上画了个圈，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
不知什么时候，后排的转笔声停了。许念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陆亦舟正趴在桌上，侧脸对着她的方向，好像睡着了。台灯的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了层暖黄，平时看着有点冷的轮廓，此刻柔和了不少。
她转回来，目光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刚才陆亦舟画的坐标系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涂鸦——一只简笔画的猫，正歪着头看那道解析几何题，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它也觉得这题难。”
许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猫的耳朵。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许念收拾书包，发现桌洞里多了一张纸条。是陆亦舟的字迹，龙飞凤舞的：“明天早自习前，操场西侧的梧桐树下，给你讲函数。”
没有落款，却谁都知道是谁写的。
她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笔袋最里层，像藏了个秘密。
走出教学楼，夜风带着点凉意。许念裹紧了校服外套，看见陆亦舟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背着书包，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慢慢地走着。
两人没说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像两只试探着触碰的手。
快到巷口时，许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几点？”
陆亦舟也停下，站在路灯的光晕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六点半。”
“好。”许念点点头，转身跑进了巷口。
她没回头，所以没看见，陆亦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下午去小卖部买的，跟许念书包里那盒一模一样。刚才想递给她，没敢。
巷子里，许念靠在门后，手还放在门把上，心跳得像要撞出来。她摸出笔袋里的纸条，借着楼道的灯光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夹进了那本有梁启超文章的历史书里。
书里夹着的，还有那天体育课他递来的矿泉水瓶标签。
夜风吹过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许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晚自习时他讲题的样子，还有那张画着小猫的草稿纸。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薄荷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这一次，好像比平时多了点说不清的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自习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