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梧桐树下的函数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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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的操场，还浸在晨雾里。
许念踩着露水走到西侧的梧桐树下时，陆亦舟已经到了。他背靠着树干站着，校服拉链拉得很严实，手里捏着本数学练习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眼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朦胧。“来了。”
“嗯。”许念走到他对面站定，把带来的习题册放在石桌上。晨露打湿了石面，有点凉，她下意识地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陆亦舟注意到了，把自己的练习册垫在她的习题册底下。“这样不凉。”
许念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两人没再说话，晨雾里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陆亦舟翻开练习册，指着其中一道函数题，“先看这个，复合函数的定义域，昨天你说总搞混。”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带着点清晨特有的沙哑，像砂纸轻轻蹭过木头。许念凑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晨雾的湿意，很干净。
“你看，f(x)的定义域是[-1,2]，求f(2x-1)的定义域时，要把2x-1当成一个整体，让它落在[-1,2]里……”他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划重点，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就像穿衣服，外套的尺码是固定的，里面的毛衣得照着外套的尺寸来。”
这个比喻有点傻，许念却一下子听明白了。她抬头时，正好撞上他低头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晨雾里撞了个正着，又像受惊的鸟似的赶紧移开。
许念的脸颊有点热，她假装盯着题目，“哦……原来是这样。”
陆亦舟也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只是耳根悄悄红了。
太阳慢慢爬上来，晨雾散了些，金色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草稿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陆亦舟讲题很利落，总能用最简单的话把复杂的逻辑理清楚，许念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提问，他都答得耐心。
有早起的学生跑过操场，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没人注意到这棵梧桐树下，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头挨着头，对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小声说话。
“这道题懂了吗？”陆亦舟指着最后一道拓展题。
许念点点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停顿的地方，正是他刚才重点标过的。很快，完整的解题步骤出现在纸上，条理清晰。
“对了。”陆亦舟看着她的草稿纸，嘴角弯了弯，“比昨天那道解析几何进步多了。”
许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笔往桌上一放，“还不是你讲得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说得太直白了。果然，陆亦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时，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了，像被阳光照亮的水面，闪着细碎的光。
“那……以后不懂的，还能问你吗？”许念赶紧转移话题，声音有点小。
“随时。”他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除了上课。”
许念被他逗笑了，眉眼弯起来，像月牙。陆亦舟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的眼睛亮得很。
这时，教学楼那边传来预备铃的声音，早自习要开始了。
两人赶紧收拾东西。许念把草稿纸叠起来，发现陆亦舟刚才讲题时，在纸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旁边还有一只追着光斑跑的猫，跟上次草稿纸上那只很像。
她把这张纸也小心地收进练习册里。
往教学楼走时，陆亦舟走在她旁边，两人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对了，”快到楼梯口时，陆亦舟突然说，“昨天晚自习，你是不是回头看我了？”
许念的脚步顿住，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没……没有啊。”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好像看见有只猫在偷看我。”
许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草稿纸上的那只猫。她没说话，加快脚步往楼梯上跑，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陆亦舟看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笑了会儿，才慢悠悠地跟上去。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昨天没送出去的薄荷糖，今天早上又忘了。
早自习的教室里，许念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砰砰跳。她翻开数学练习册，看着那道被陆亦舟讲透的函数题，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定义域、值域，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前排的女生转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念念，你今天怎么老傻笑啊？”
许念赶紧收敛表情，“有吗？”
“有啊，”女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刚才我看见你跟陆亦舟一起从操场回来，你们俩……”
“我们在讲题。”许念打断她，脸颊更热了。
“哦——讲题啊。”女生拖长了调子，眼里却写着“我懂了”。
许念没再解释，低头翻开课本，可目光落在“少年强则国强”那句话上时，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平静。她悄悄往后排瞥了一眼，陆亦舟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安静得像幅画。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晃动，光斑落在他的书页上，轻轻跳跃着。许念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会过得很慢，又好像，会过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梧桐树下的函数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