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流年事 他人生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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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庭山脚有个热闹的小镇。七日一次的“赶集会”上，周边的小商贩成群结队，在大街小巷摆出琳琅满目的商品。
嘈杂拥挤的氛围里，没有人注意到有个蓬头垢面的小乞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走了孙大爷的两个肉包子。
“好嘞，我给您拿包子……”孙大爷打开篮子一看，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篮子，早已对包子数量烂熟于心的孙大爷马上得出结论。
“那小乞丐又来偷东西了！”他尖叫出声。一时间，整条街都动荡起来。几乎是人人自危地开始检查自己的摊子有没有少了什么物件。
小乞儿仗着自己的体型小，几乎是藏在桌帘幕布下走的。他行动敏捷，就像小松鼠游走在林间树梢。但是再聪敏的小松鼠也躲不过一群猎人的追捕。
“在这！那小毛贼在这！”
很快，小乞儿就被发现了。他被几只大手拎起来，牢牢禁锢住。
“你还往哪儿跑！又偷了什么东西！”
小乞儿没办法，他的挣扎是徒劳无功的。这种程度的拳打脚踢，对那些“大人”来说，和挠痒痒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闷闷的，没有过多感情。就像死寂多年的枯泉，无甚生机。
“放我下来。”
“料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捉住小乞儿的那个大胡子道，“你偷了什么东西，快点拿出来！不然我们就把你送到官府！”
小乞儿双脚落地，总算有了些踏实感。他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慢悠悠地摸出一个油纸包。
孙大爷从人群中挤过来，抢过那纸包，打开一瞧，里面不过是星星点点的白色面皮，肉包的馅儿已经不翼而飞。
孙大爷气的吹胡子瞪眼，连连咳嗽几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其余小贩忍不住了。
“我家的镯子也少了三只，是不是你偷的！”
“还有我的香膏！”
“金钗子也不见了——”
小乞儿面对众人的唾沫和愤怒的眼神，疑惑地摇头：“我只偷了两个包子。”
“谁信你！能偷东西，那肯定也是骗子！”
“快把偷的东西全都交出来！”
小乞儿见状不妙，只得迅速地推翻了一个架着许多衣裳的摊子。衣裳上轻薄的布料满天乱飞，趁众人呆滞之际，一溜烟又跑了。
他一口气扎进一个四通八达的小巷子，因为不认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跑。他只觉得每个地方都长得一样，身后长长短短的追喊声此起彼伏。小乞儿甚至有种错觉，下一秒他就会自投罗网。
所幸他的运气还算不错。甩掉了大多数的人，但是依然有几个对他穷追猛打。小乞儿抽空回头看，正是那些无缘无故说自己丢了东西的人。
一个小孩的体力哪比得上成年人？不一会儿，他就满头大汗，因为急促的呼吸，喉间涌起一波又一波的血腥味。
他的腿脚沉重得就像灌了铅，每一步的提起都异常艰难。实在没有力气逃跑了，他远远地看见一个馄饨小摊子。
那桌板是盖着桌布的！桌旁还坐着一个老奶奶。
他知道那个奶奶，他心里觉着这奶奶估计是个傻子。因为卖包子的孙大爷经常会从她那里顺走点什么。有的时候是几串的铜板，有的时候是简单的锅碗瓢盆。而她每次都没有阻止。
那是她的东西，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孙大爷？
不过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她应该不会发现自己躲在她的摊子里。
走投无路之下，小乞儿钻进那块桌布。桌布是深色的，几乎不透光。他躲在桌下，竭力平复自己过乱的呼吸，感到有脚步声逼近，他直接用双手捂住了嘴，死死咬着牙，不漏出一点气音。
身后的“追兵”很快跟了上来，见到此地已然没了小乞儿的身形，只有一个坐在桌旁，慢慢包馄饨的老人家。
“老人家，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乞丐从这里跑过？”
奶奶眨了眨浑浊的眼睛，放下手中的馄饨。用沾满面粉的手指了个方向，说道：“老人家我年纪大啦，眼神不好。刚刚好像看到那条巷子有东西一连串地倒了，我原先还以为是老鼠呢，后来才反应过来，兴许是个小孩子……”
那些“追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刻不容缓地朝着那巷子去了。
听到一众脚步声远了，小乞儿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先是悄悄地撩开了桌布的一角，确认周围确实已经没了追着他的那一帮子人。然后再谨慎地露出半个脑袋，最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小乞儿坐上小板凳，面对着那个心无旁骛包馄饨的奶奶。
老奶奶对于小乞儿的到来没有半点反应，依旧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就像是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
没看到他这个人……
小乞儿伸出手，在奶奶的眼前摇了摇。奶奶无神的眼睛没有偏移分毫。
“你是不是看不到。”小乞儿问。
老奶奶包馄饨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开口：“人老啦，眼睛瞎喽。”
“眼睛瞎就是看不到？”小乞儿追问。
“是啊，看不到喽。”老奶奶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
“我原先还以为你是傻子，别人偷你东西都没反应。我以为被偷了东西的人都会很生气，会把小偷抓起来打一顿，还说要把他关到天牢里面去。”小乞儿疑惑，“而且吃馄饨要给三个铜板，这是你自己说的。但是很多人都没有给三个铜板，有的人还把石头放在桌上……”
“老婆子眼瞎了，看不到……不知道被欺负了这么久啊。”老奶奶的语气依旧温和，像是春日里拂过脸颊的一缕风。配上她慈祥的表情，让小乞儿莫名其妙生出了一丝亲近感。
老奶奶慢吞吞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被那么多人追着跑啊？”
小乞儿一板一眼地回答：“没名字。我偷了孙老头的两个包子。被人追着跑。”
“那么多人？”
“我也不知道。他们自己东西都看不住，丢了东西就赖我。我可没有偷。”小乞儿坐在板凳上，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腿。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那两个包子的肉馅对他来说只是饮鸩止渴。适才又跑了那么长一段路，此刻他饥肠辘辘，小肚子不争气地叫出了声。
老奶奶包好了馄饨，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她听到小乞儿的肚子有一阵没一阵地叫，忍不住笑出了声。
“偷东西是不好的，难怪别人追你。”
小乞儿有理有据道：“可是他们也这样啊。怎么他们自己就做的成，换作是我就不行了？”
“那是他们的事情了。”老奶奶弯了弯眼睛，“奶奶曾经也上过几天私塾，教书先生说，人从小应该要当‘君子’，君子是不能偷东西的。”
“君子是什么？”小乞儿疑惑极了，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你饿扁了吧？帮奶奶个忙，今天傍晚，把客官的钱都好好收起来，收到这个包里。你可得看准了啊，别让石子进了包。”奶奶从怀里掏出一个包，递给小乞儿，“奶奶请你吃一碗……两碗馄饨，怎么样？”
“你送我吃？”小乞儿睁大了眼睛，黑漆漆的脸上两点白格外显眼，可惜奶奶看不到他这滑稽模样。
“不是送，这是你自己挣的。”
那一天，小乞儿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白里透红的小馄饨，汤上还飘着一小簇绿色的葱花。
他狼吞虎咽，连一滴汤也没有放过。
“你帮奶奶数一数，包里有多少个铜板。”奶奶正在摸索着收摊子，她皱起眉头，小心地步移，双手胡乱地触碰灶台，似乎是在找什么。
“锅盖掉到地板上了。”小乞儿从地上捡起锅盖，放到奶奶手中。
“有十五个铜板，还有一个银色的云，上面好像刻了字，我不认识。”小乞儿把装满了财物的包递给奶奶，那钱袋子沉甸甸的，他也不明白，这个奶奶为什么让他保管这么久。
“银色的云？”奶奶接过钱包，在里头摸索着，她摸到小乞儿口中所说的“银色云”，愣了好久，一动也不动。
那是一枚长命锁，上面刻的是“尘”。
小尘是她的孙子，她总觉得“尘”这个字不太好，但是孩子他爹娘说什么——人生在世，一切随尘。
现在倒好，真是一切，一切的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了。留她一个老婆子，自己看着这么一个小摊子。
“孩子，你有地方可以去吗？”奶奶问。
小乞儿道：“我哪里都可以去。”
奶奶摇了摇头，俯下身子，摊开手心：“你留下来陪我，我把这个送给你怎么样？”
“这个很值钱吗？”小乞儿问。
“比银子还值钱嘞。”奶奶笑着说。
小乞儿接过那枚长命锁，翻来覆去地把玩了片刻。问：“这上面是什么字啊？”
奶奶没有回答，而是说：“你说你没有名字，以后，我就叫你小尘……”
小乞儿说：“我帮你保管。但是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不过你要给我吃东西。”
奶奶听到他愿意留下，眼角绽开了花。笑着说：“你想吃多少有多少，就是不能吃得太胖……省的以后找不到媳妇。”
“媳妇是什么？”
“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
落日的余晖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伴而行。那时候，小尘找到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归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流年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