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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要为谁守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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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洵下班回到家时,迎接他的不是空气净化器运行过后的清新气味,而是一股异常浓烈的“烟火气息”。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上室内鞋,快速穿过玄关来到室内,只见客厅的茶几连同厨房的餐桌,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菜式,上到炸鸡薯条,下到燕窝鲍鱼。
不管是天上飞、地上走的,还是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冲进了池洵鼻间,他差点以为自己是走进了一间自助餐厅呢。
许长宁坐在地上,哭丧着脸玩着游戏,角色死亡的音效响彻整个空间。一看到池洵,他眼中的热泪似乎有一瞬间要奔涌而出。
“打住,有事就说事,没事就给我撤。”
“你怎么这样,我还做了晚饭等你回来呢。”许长宁语气哀怨,眼神也哀怨,池洵觉得自己是第二次抛弃狗了。
“你做?”池洵指着包装袋上的logo说:“你家什么时候收购了这么多餐厅?”
许长宁羞涩道:“我请大厨做的。”
“点这么多,你当喂猪呢?”
“我这不是化悲愤为食欲嘛。”
池洵关掉游戏,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接着又踱步到厨房,给自己还有许长宁倒了一杯水,最后才带着一副长谈的架势在沙发上坐下。
“说吧,怎么了?”他说完,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口水。
“我家要送我去和亲。”
噗——
池洵被呛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迟早有一天会被狗害死的,他心想,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
“是真的,周漓准备回来了。”许长宁嘴角都要耷拉到地上了,“我爷爷说我们三个没一个成家的,他不安心。”
“我大哥和我二姐就翻出了我妈的遗言,说我小时候和周漓定了娃娃亲。”
“我不信,那肯定是玩笑话,他们就是拿我当挡箭牌。”
“你要救我啊洵哥呜呜呜……”
许长宁义愤填膺地吐完一堆话,池洵还没消化完,他就抱上池洵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了池洵的裤子上。
池洵嫌弃地推开他,再丢了一包纸巾在他身上。
“你家和周家有仇?要这么祸害人家?”他调侃道:“人周漓都没说什么,你就在这闹上了。”
世家之间,子弟联姻是寻常事。周漓和池洵、许长宁三人是自幼相识的玩伴,只是后来周漓出国读书,三人才渐渐少了联系。
“你说的什么话?!还是不是兄弟了?!”
许长宁拍桌而起,“我必定得闹啊,周漓小时候就是个小魔王,长大了肯定是个大魔王!”
许长宁从小就和周漓不对付,许长宁嫌周漓太凶,周漓嫌许长宁太弱,池洵夹在中间,鲜少没被波及过。
池洵听着许长宁大喊大叫,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你确定你家已经去找周家谈了?”
“那还能有假?”许长宁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要不是我今天没出门,怎么能遇到他们去周家洽谈,他们还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那可是牺牲我的幸福诶?他们怎么笑得出来!”
池洵想到许家被许长宁搞得鸡飞狗跳的模样,觉得确实是适合把他嫁出去,省得在家碍眼,况且周漓还真的能压制得住许长宁。
不过他还是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了?前两年不还立志做个纵情酒色的逍遥客吗?”
许长宁听完噤声,耳根有点泛红,支支吾吾不知道说啥。
看到他这反应,池洵突然觉得有趣,又想起了之前在抚苍山的事迹,脑中似乎有根线清晰了起来。
“前段时间就想问你了,要为谁守身如玉?”池洵晃了晃杯中的水,嘴角噙着一抹看戏的坏笑,眼神中带着询问,直直地盯着许长宁。
许长宁耳根的红连到了脸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仿佛被池洵掐住了脖子,话都卡着出不来。
“说啊。”池洵拿脚踢了踢许长宁的小腿肚,没想到许长宁却暴起。
“你管我!”他怒道。
“你不帮我就算了,我自己解决,哼!”说完带着满脸绯红,拿起车钥匙火速撤离了池洵家。
池洵看着他逃离的背影,嘴里不住地上扬,情窦初开的男人,脸皮是薄了点。
回过神来,他看着满桌的食物,忧愁又爬上眉头。思索了一番,最后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驱车驶向了抚苍山。
夜色下的抚苍山显得更加庞大荒凉,白日里被扫净的盘山公路,此刻在稀薄的月光下,成了一条蜿蜒的黑色缎带。
风喧嚣着,从山坳深处卷来,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只有车灯划破了这片黑暗,引擎的轰鸣撞击着山体,激起短暂的回响,旋即又被风声吞没。
池洵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将车稳稳刹定。
他从车上下来,立即有人迎了上来,“把东西都拿进去,就说今儿个许少请客。”
“是,池少。”
池洵跨步走进观景台,几个相熟的都朝他问好,还顺道问了一句许长宁怎么没来。
池洵边走到落地窗前观看外面的赛事,边向那几人调笑道:“自己问他去。”
他在窗前站定,只见两道光柱像锋利的剪刀,剪开了厚重的夜幕,在一个右弯,那车的车尾像被巨力横扫,猛地向左甩出,池洵似乎都能听到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漂亮!”他赞赏道。
“这J Turn简直太完美了。”另一人附和道。
池洵被激得手痒痒,立马就在新一局开始前下场加入战局。
他不知道对面是谁,只知道对方是个强劲的对手,但他就喜欢这种不断超越的感觉。
引擎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是响在池洵的耳畔,他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这条山道池洵驶过无数次,就在他以为自己稳赢时,后视镜里出现了那辆看似低调的改装车。
几轮攻防后,对方在一个弯道以近乎完美的走位超越,池洵瞬间恼火起来,逼停了对方。
那人降下车窗,是陆嵩云。
陆嵩云只是淡淡地说:“过弯重心太急,底盘调校有缺陷。”随后驾车离去,留下池洵在夜色中震惊。
他没愣多久,再次打起方向盘,向前猛追,弯道已在眼前,池洵没有减速,反而补了一脚油,让车尾轻轻划过。
陆嵩云依旧占着主道,丝毫不打算让开位置,两人在夜色里把油门踩到极限,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嘶吼。在接近山顶时,那是最后一个大弯,池洵嘴角一勾,将方向盘打满,同时一把拉起手刹。
整辆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伴随着一股焦糊味,车头对准了陆嵩云的车。
陆嵩云紧急踩了刹车,巨大的惯性将他的身体往前抛去,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砸回座椅。
陆嵩云无声地抬了抬嘴角,解开安全带,偏头轻咳了几声,缓了缓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抚苍山的山顶,是一片被人工削平后又遭遗弃的瞭望台。水泥地面皲裂,缝隙里钻出枯草,生锈的护栏歪斜着,这里空无一物,只有近乎暴虐的风,毫无遮拦地呼啸而过。
这里视野极佳,立在此处,整座城市的璀璨灯海就在脚下无边铺展。
引擎熄灭,池洵也下了车,走到栏杆边,风从他身上席卷而过,吹得人衣衫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池少爷好胆量。”陆嵩云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了池洵。
池洵摇了摇头,“不抽。”
陆嵩云也不在意,收回那根烟,含进自己唇间。
“喀嚓”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着,随后光亮转移到了烟上,在寒冷中冒出缕缕白雾。
“为什么这么拼命?”陆嵩云拿下烟,吐出烟圈问道:“一不小心就会送命,值得吗?”
“我只是不喜欢输的感觉,没想死。”
“那我要是不停下呢?”他追问道。
池洵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我赌你是惜命的人。”
陆嵩云唇角无声一弯,眼里倏地掠过一点真切地笑意,“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池洵才不管对多少,他回怼道:“反正我赌对了”
陆嵩云无意和他争辩,轻“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忽然,一阵突兀的铃声在两人之间响起,在深夜空旷的山顶更显得清晰与嘹亮。
池洵和陆嵩云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走到一边接起电话,是闻叙打来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疲惫,只是公事公办地给池洵布置工作,“明天紧急处理一下‘麒麟’数据复核的事。”
“又出异常了吗?王工没和我说。”
“嗯。”他说:“我这边刚收到。”
池洵闻之一愣,刚收到说明还在公司,他问道:“这么晚还在加班?”
“最近事比较多。”闻叙停顿了一下,似是随口一问:“你那边风声很大,在外面?”
池洵有一瞬间的心虚,支吾道:“准备回去了。”
闻叙没有再继续追问,想必是手头上还有其他事要忙,只是简单交代几句就挂了。
结束通话后,池洵望着那辆车,内心突然觉得没意思,那些心跳加速的刺激感在闻叙出现时就完全消失了。
“我走了。”他给陆嵩云打了声招呼,拉开了车门。
陆嵩云下巴轻抬两下,示意知道,听到池洵离开的动静,他走到了自己的车边,拍了拍引擎盖。
“怕了?”他极轻地“呵”了一声,似乎带着一种自嘲,说不清是问车,还是问人。
他转身靠在冰冷的引擎盖上,再抬手时才发现香烟已经燃尽。
伴随着一声淡淡的叹气声,他抬头望了望天上零散的几颗星子,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忧伤,喉咙滚动,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阿清……”,还没听清,就被无边的风裹挟着消散在这片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