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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想看到什 ...

  •   年末的承寰总部像一台精准启动的巨型机器,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吞吐声、座机与手机的嗡鸣此起彼伏,甚至没在休息间隙听到几句闲谈。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抱着高过视线的文件在工作间穿梭,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油墨的气味。

      闻叙的办公室门开着,正对着秘书交代工作,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就在这时,池洵晃了进来,闻叙的目光没有完全转向他,只是用余光一扫,对秘书的话没停,却抬手将一份文件推向桌沿。

      池洵了然地接过那份文件,悄悄退出,转向会议室。

      投影光柱下,闻叙快速讲解正在酝酿的“启明”项目,底下的人手指在平板和笔记本上几乎划出残影。

      池洵穿行在这片高效的喧嚣里,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忙碌的节奏,这是与自己过去那些散漫日子完全不相同的体验。

      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池洵关掉电脑,暂时压抑住工作上的沉闷,起身准备离开时,发现闻叙还坚守在那,似乎一整天都没离开过。

      他放轻脚步走到闻叙办公室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小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闻叙从文件中抬起头,池洵似乎可以看见他眼睛下面那抹淡青色,闻叙只是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声注意安全,又重新埋进工作中。

      今晚池洵要回家吃饭,今天一大早就被池恒打电话“通知”了,接着又收到沈缥青的信息,说自己被人送了两盆墨兰,邀请他回来欣赏。

      一踏进客厅,池洵就被沈缥青拉进了暖房,“你爸还没回来,先来看看妈妈的花吧。”

      暖房的酸枝花几上摆着新添的两盆兰花,欣长的叶片如剑般舒展,其间探出几只紫褐色的花莛,开着玉润般的小花,幽香丝丝缕缕地融在温暖的空气里。

      “今早才开的花,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池洵含着笑意夸赞,想了想又说:“那我还真是荣幸之至,成为第二个看见的人。”

      “不是。”沈缥青给其他花喷了喷水,说道:“一开花我就把家里所有人都找来欣赏了。”

      池洵撅着嘴,不满地看向沈缥青。

      沈缥青笑得温柔,给池洵顺毛道:“可妈妈最想让你看。”

      一句话就让池洵重新挂上笑脸,他伸手接过沈缥青手中的喷水壶,接替她继续为那些花洒水。

      夜晚,精致的菜肴摆上餐桌,刚坐下,就听到池恒说:“有空就多回家吃吃饭,陪陪你妈妈。”

      “工作忙。”池洵搪塞道。

      池恒从鼻腔“哼”出一声,说道:“你能有多忙我还不知道?”

      池洵并不理会池恒,继续自顾自地吃饭。

      “周末陈老的寿宴,你跟我一起去,多认识几个前辈,于你,于家里,都是必要的。”

      池洵夹菜的手一顿,轻“嗯”了一声,吃进口中的食物似乎变得索然无味。

      “老大不小的人了,不要天天想着游玩享乐。”

      沈缥青端起汤碗,瓷勺不轻不重“叮”的一声碰了下碗沿。池恒的话头随之一顿,下意识看向妻子,沈缥青只是垂眸吹着汤,仿佛无心。

      池洵的耐心告罄,他放下汤匙,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说道:“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沈缥青将筷子轻轻地搁在了筷枕上。那动作明明没声音,池恒的唠叨却像被刀切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丈夫:“食不言,寝不语。老祖宗的规矩,你倒是先忘了。”

      池恒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嘟囔,低头吃饭。

      ***

      周末的天色,是那种搅不开的铅灰色,从穹顶一直压到屋檐,空气中没有风,却依然让人感觉寒气阵阵。

      司机拉开车门,池洵低头坐进车内,与池恒并排而坐。

      看着窗外的天空,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这阴暗的云层强压着,沉闷无处发泄。

      宴会厅金碧辉煌,每一处都被打磨得流光溢彩。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线切碎成无数耀眼的光斑,投掷在女士们的钻石首饰、男士们的袖扣以及擦拭得晶亮的高脚杯上。

      池洵拿着酒杯,跟着池恒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高脚杯轻碰发出清越的声响,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周围的低语声、笑声都恰到好处,远处,乐队演奏的爵士乐也作为背景音在流淌。

      “小洵如今也是能帮你了,真希望我家那个不肖子也赶紧懂事。”来人满脸堆笑,和池恒举杯轻碰。

      池洵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在池恒旁边点头,向对方问好。

      “有对象了吗?伯伯给你介绍介绍?”

      池恒拍了拍池洵的肩膀,笑道:“还小,不急不急。”

      香槟的气泡不断升起、破灭,池洵觉得自己脸都要笑僵了,他像个提线木偶,被池恒提着满场走,直到遇到许长宁才被解救出来。

      许长宁倒是神采奕奕,一点也没有之前的萎靡不振。

      “我联系周漓了,她说没打算回来。”

      “你没跟她说联姻的事?”

      “说了,她说我还不配。”许长宁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这话虽然听着刺耳,但心里舒坦多了。”

      池洵被许长宁的话逗笑了,心里的憋闷驱散了一些。

      “你别笑,她还鼓励我勇敢追爱呢,当晚我就列了个追求计划。”

      “说来听听。”

      许长宁掏出手机,亮出备忘录,清了清嗓子。

      “明天我就去她提过的那家画廊,拍下她最喜欢的那幅画寄过去,她提到的每件小事,都是我的行动指令。”

      “还有呢?”

      “还要时不时给她制造个小惊喜,送个花,你觉得玫瑰怎样?”

      “俗。”

      “我不信,哪个女生不喜欢玫瑰?”

      池洵也懒得和许长宁辩驳,随口附和道:“你高兴就好。”

      俩人边走边聊,空气里混合着昂贵香水与雪茄尾调的气息,像一张绵密的网,将一切笼罩其中。

      池洵皱着眉头拐向露台,终于短暂脱离了那个环境,一片冰凉落在他的鼻尖,他抬头,只见细密的雪沫正从那片酝酿了一整天的灰色中倾泻而下。

      “又下雪了。”许长宁伸手接了一点雪,“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伞,或许我能送她回家?”

      “人家没有自己的司机?”池洵好笑道。

      许长宁瘪了瘪嘴,“我不管,我现在就问问她。”说完,他抛下池洵,自己独自寻了个静谧的角落打电话去了。

      池洵“啧啧”两声,嘟囔道:“恋爱中的男人啊。”

      他不再管许长宁,转身靠在露台的栏杆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微眯着,漫无目的地四处瞟着。

      偏巧他视力就是这么好,又看到了郎晴好,她走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西服外套,脸上清浅地绽开一个笑容,眉眼弯弯,眸光清凌凌的,像盛着星子的静湖。

      池洵又把视线移到另一人身上,那是许岑远。

      他微微愣神,视线跟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们消失在小花园里。

      “我想看到什么?”他低声地自言自语,接着甩了甩头,把心里头那些犯迷糊的想法都撇去,随后也转身回了宴客厅。

      甫一进去就被池恒截住了,“来见见你陆伯伯。”

      池洵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烦闷,又把唇角提到恰到好处的位置,礼貌地朝人打招呼。

      陆直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爸爸就你一个儿子,这么大产业,你可得赶紧成熟起来,成家立业,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成家立业”四个字,像一根又细又尖的针,狠狠扎进池洵的耳朵,前面刚消散一点的沉闷立马又跑出来攥住他的心脏,那一瞬间他脑中浮现出闻叙的面容来。

      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借口“去下洗手间”离开了宴会厅。

      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周遭的音乐声、谈笑声变成一种尖锐的嗡鸣,领结紧得让他窒息。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打电话找来了司机。当汽车驶离时,车内冰冷的寂静终于让他喘过气。

      他望着窗外飘落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雪沫,忽然就想下去走走,似乎是觉得那寒冷能让自己的头脑不那么混乱。

      池洵让司机开走,自己则在冬夜的街头神思不属地走着,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雪沫斜斜划过,落在肩头与发梢,一触即化,留下星星点点的湿痕。

      寒气确实让他清醒,却无法驱散心头的憋闷。他拉了拉大衣领子,手揣进口袋里,指尖冰凉,却有种奇异的自由感。

      街道空旷,偶有车辆碾过湿冷的路面,声音沉闷又迅疾地远去。思绪从一片喧嚣转为空白,又沉淀为清明,他想,闻叙现在在干嘛呢?

      这个念头让他停住脚步,他站在十字路口,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雪中迅速散尽。往前走就是集团大厦的楼下,那几扇熟悉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低声呢喃了句什么,没有回家,也不是去任何喧腾之地,而是朝着那个唯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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