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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谁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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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到大雪降落时，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
那天下午，闻叙和池洵刚结束一场与海外团队的视频会议，会议的冗长与无聊让池洵揉着发涩的眼睛走到窗边。
窗外已是漫天飞絮，将城市的轮廓都包裹起来，眼睛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温柔的纯白。
他回头，看见闻叙也在望着窗外，冷白的屏幕光映着他安静的侧脸。
“下雪了。”池洵说：“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更勤。”
“嗯。”闻叙收回目光，保存了文件，“下班路上小心。”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雪时下时停，他们常常在深夜离开公司，一前一后走入雪白绵软中。
闻叙依旧步履沉稳，池洵则会在无人时，故意在平整的雪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闻叙时常觉得他还是像三岁时的性子，一点也没变过。
这半个月里池洵基本上和闻叙一起回江畔，工作量的剧增让他疲于回自己的大平层，忙碌之余的日常都变成了看窗外的雪落下。
而真正让人感到“年关了”，是腊月末那几天。
一场急雪从午后开始，到下班时，地上已积满了厚厚一层。公司里人心浮动，洋溢着归心似箭的热切。
树梢和街沿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红与白就这样撞了个满怀。行人呵出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步履匆匆，带着一种奔赴团聚的松快。
池洵推开闻叙办公室的门，罕见地看他没在看文件或电脑，而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陆续亮起的车灯，在雪中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斑。
“爷爷来电话了，”池洵靠着门框，“让你也回老宅，除夕夜一起吃饭。”
闻叙转过身，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除夕夜，果然又飘起了雪。
池家老宅的餐厅灯火通明，长桌铺着挺括的绣花桌布，中央是沈缥青亲自插的岁寒三友盆景。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热丰腴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年夜饭吃得热闹又完满，池洵插科打诨，闻叙幽默回怼，姜缨和沈缥青相视而笑，池春正和闻彦卿则开怀大笑，池恒难得没有满嘴规矩，跟着一起调笑，家中一片和谐。
在温暖的喧闹中，众人举杯，窗外的雪在静静地落。
饭后，姜缨和沈缥青继续聊着家常，池春正、闻彦卿和池恒转到茶室，谈起一些旧年趣事与工作上的闲谈。
池洵和闻叙两人披上大衣，走进了庭院。
雪下得不急，缓缓悠悠，落在枯枝与石灯上，老宅被裹进一层柔软的白绒里。
不远处升起第一束光，“砰”的一声在夜空中绽放，化作万千流金。
寂静被打破，各色光华交相辉映，晃在池洵和闻叙脸上。
池洵眼底闪烁着光影，忽然开口，声音被衬得很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一场雪，也放了烟花。”
闻叙的目光从空中收回，看向他，没说话，像是默认，又像是等待。
“那时候你站在廊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觉得你像个小冰柱子一样。”池洵说完，好像是回忆到了当时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提起。
“你那时候，”闻叙呵出一口白气，声音似乎被空气浸得有些凉，却异常清晰，“在院子里疯跑，拿雪球砸了许长宁，还把人家砸哭了，就因为他弄坏了你的玩具。”
结果小池洵砸完自己也哭了起来，谁都哄不好，直到看到小闻叙。他跌跌撞撞地扑进小闻叙怀里，哽咽地说着：“哥哥抱。”
廊下的雪，是小闻叙那年冬天记忆的底色。
那一年他八岁，是被留在池家老宅的第一个除夕夜，屋内的暖光与欢闹被隔在身后，小闻叙独自站在廊下，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
他其实看不清夜空，雪沫子细密地扑在他脸上，可他仍然固执地仰着头，徒劳地寻找那道早已消失的飞机银痕。
那时闻恪诚和宋韧兰要出国发展，小闻叙被夫妻俩托付给闻彦卿照顾，去机场送完父母的小闻叙跟着闻彦卿回了池家老宅。虽然小闻叙一路都没哭闹，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很难过。
小池洵就是在这时候缠上他，小闻叙下意识是想后退的，可那小团子不管，抬起被泪水洗得清亮的眼睛，张开短短的手臂，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委屈。
小闻叙败下阵来，认命地抱起这个裹得圆滚滚的小糯米团子，动作生疏地帮他把眼泪擦干净。
小池洵看着小闻叙近在咫尺的温柔脸庞，毫无预兆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鼻音，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驱散了小闻叙心里大半的阴霾。
池洵讶异地挑了挑眉，“这你都记得？”
“嗯。”闻叙转开视线，望向虚空，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那场雪，“你哭着要我抱的时候，鼻涕眼泪都擦我裤子上了。”
池洵一瞬间被哽住了，嘴硬地否认道：“谁哭了？肯定不是我，只有许长宁那家伙才会哭。”
闻叙没有和他辩驳，看着池洵悄然红了的耳垂，轻笑出声。
夜空中的烟花达到高潮，万千光芒迸溅，将雪地上两人的身影照得恍如白昼，又迅速暗下。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池洵看着闻叙的侧脸，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他们头顶盛放，世界重归寂静，只有细雪落下的簌簌声。
闻叙似乎察觉到那目光，淡淡说了句：“外面冷，进去吧。”
他转过身，朝着灯光温暖的屋子走去，池洵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还在飘雪的夜空。
半响，他低头笑了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朗，闻叙什么都记得，记得那一场雪，记得那时的事，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拍了拍肩上的雪，大步跟了上去。
***
大年初一，屋外的雪已经停了，换上了清冽的阳光。
老宅迎来第一个拜年的人，是许长宁，他裹着一身寒气与夸张的拜年吉祥话闯了进来。
给长辈们请过安，递上礼物之后，他熟门熟路地摸进池洵房间，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才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是逃出来了！”
池洵嗤笑，踹了他一脚，“你哥你姐没把你腿打断？还让你出来拜年。”
“别提了！”许长宁立马坐直，开始滔滔不绝，“那件事根本不是我的问题，那个俱乐部就是个空壳，那‘律师’也不是什么正规律师，就是职业骗子！”
“我哥说他就一中介，专门骗我这种人傻多金的少爷。”
“你也知道你傻啊。”池洵在许长宁身前的茶几上放下一杯热茶，继续吐槽道：“你可长点心吧。”
“我再也不敢了，我姐还差点把我信用卡全停了。”许长宁心有余悸，拉起自己的裤腿，露出一片青紫，“你看看我这膝盖，每天被我哥罚跪祠堂，到现在走路都不利索。”
“他怎么这么狠啊，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诉完苦，许长宁又沉默下来，摆弄着茶杯，情绪似乎还有点低落。
“怎么了这是？被你哥横刀夺爱了？”
“去去去，乌鸦嘴。”许长宁翻了个白眼，支支吾吾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经过这事儿，她会不会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
“以前吧，我觉得只要砸钱对她好就行了，可那晚我居然觉得害怕，害怕她瞧不起我……”
“我好像……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许长宁抬起头，眼神是罕见的认真，看向池洵，“洵哥，我能做点什么？你觉得我要怎样对她才能让她喜欢我？”
池洵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轻“啧”了一声，说道：“你可真麻烦。”
但看到许长宁难得的蔫样，还是思考着给他建议，“想让人家喜欢你，起码要变得靠谱一点，看起来能扛事，要让她看到你在变好。”
“你也要长点脑子了，不要老是傻乎乎的，被阿猫坑被阿狗骗，我要是你哥，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早让你卷铺盖滚出家门了。”
许长宁瘪了瘪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池洵也不看他，继续说：“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缺钱吗？缺礼物吗？都不缺，你的那些招儿，对她来说都没用。”
“那她缺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池洵皱着眉头，看许长宁像看傻子，“你追人还是我追人啊？”
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一点，就是真诚。”
许长宁若有所思，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我懂了，从今天起，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回去我就写个创业计划书，让我哥给我投个几千万。”
池洵感觉自己白费口舌了，喝了口茶敷衍地点了点头，祈祷许岑远不要真的被许长宁的傻劲打动。
两人又胡侃了一会，许长宁自认为获取了真经，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穿过庭院遇到闻叙时，还胡咧咧跟人扯了半天。
池洵站在房间阳台看着楼下的俩人，最后还是按耐不住朝许长宁喊道：
“烦了半天，你有完没完啊。”
许长宁反而咧嘴笑着给池洵招手，“真走了！”
他走后，池洵才慢悠悠踱步到庭院，像是抱怨，又像是分享地嘟囔道：“聒噪得很。”
“忽悠人家了？”
池洵不满地看着闻叙，“我从不忽悠人。”
闻叙看向他，目光沉静，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却没有一点尴尬的气氛出现。
他弯了弯嘴角，说道：“走了，去见客。”
池洵在原地愣了一会，心想，闻叙最近对我笑的次数是不是变多了？
没等他思考完，老宅里热闹、喧哗的氛围就把他的所有心思都拽走了，他挂上笑容，步履轻盈地朝主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