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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用得着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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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在外，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映着水泥墙壁和冰冷的金属栏杆。
杨麟是被人“请”到楼梯间的，他本来还莫名其妙，直到门一关隔绝了所有声音，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池洵。
他强装镇定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洵向他走近，身体微微前倾，没跟他废话，“杨麟，你昨晚手挺闲啊？”他甚至懒得称呼他一句杨工。
杨麟脸色一白，咽了口唾沫，一边觉得眼前人不过是个“小助理”，一边又害怕他真的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你凭什么觉得是我？”
池洵轻挑了下嘴角，“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怎么就急着承认了？”
“看来真是做贼心虚啊？”
“你……”杨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池洵又逼近一步，把他堵在了墙角。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里是全然的蔑视，“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最好是最后一次。”
杨麟恼羞成怒，咬着后槽牙道：“你以为……你能威胁得了谁？”
池洵皱了皱眉，“威胁么？”
“你信不信，我真的能让你在承寰，甚至从这行，彻底消失。”
说完，他不再看冷汗涔涔的杨麟，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里，只剩下杨麟粗重的喘息声，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缓缓滑坐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发出一声似笑似哭的嗬嗬声，羞辱以及更深的恨意，在他脸上交织，“是你们逼我的……”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死死攥着手机，眼里最后一点犹豫被疯狂取代。
从昏暗的楼梯间走到明亮的走廊，池洵觉得有些刺眼，他边走边松了松领口，呼出一口气。
回到办公室时，闻叙已经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了，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晃到了闻叙眼前。
刚在熟悉的桌角靠定，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提杨麟的事，闻叙的目光便从屏幕上移开，落到了他身上。
“行政部安排好了你的新办公室。”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情绪，“新助理明天到岗，你什么时候方便交接？”
池洵靠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是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将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而眼前这个他进出无数遍，熟悉到闭眼能描绘出每一处细节的空间，将会有另一个人，如常地走进来，站在他此刻的位置。
一种极其细微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快得抓不住缘由，却清晰存在。
那人……也能这样随意的进来吗？一个无意义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几乎立刻将其按下，觉得自己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可笑。
“知道了。”池洵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淡，他直起身，正视闻叙，“东西不多，一会儿就收拾，不耽误……和新助理交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是含混呼出，然后，他没再看闻叙，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闻叙看着那个的背影，池洵的爽快里好像也让他的心脏空白了一瞬。
池洵没有马上开始收拾，他坐在那张即将不属于自己的椅子上，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件物品。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电视剧里的人离开时总要带走一个纸箱，原来有些东西，即使微不足道，也因为一起经历过某段时空，而变得难以割舍。
***
池洵的新办公室和闻叙其实就隔着几层楼板，离开的时候竟然有几分犹豫不舍。
他抱着那些零散玩意儿慢吞吞走进电梯，下意识地抬手去按楼层，镜中的动作却似乎慢了一瞬。他怔住，与镜中那个嘴角耷拉向下的自己对视。
池洵眉心蹙了一下，自言自语地嘟囔道：“用得着这么恋恋不舍吗？”
叮——
电梯显示到达，他甩了甩脑袋，像是想把脑中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最后再把自己的嘴角拉平，稳步踏出了电梯。
行政部的同事将池洵带到了新办公室，这个办公室与闻叙办公室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窗外不再是俯瞰全城的视野。
“这是按项目独立负责人的标准为您准备的……”
“核心团队工位位于外面开放区，隔壁是项目会议室……”
“……如有需要，您可以通过内部预约系统随时上报……”
池洵没怎么留心听人说了什么，该知道的东西他心里门儿清。行政部的同事走后，他第一次坐在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说不清此刻内心是什么样的心情，既有独当一面的兴奋与雄心，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但最终，所有情绪都被他强制压了下去。
集团配备的助理还没到，池洵只能亲力亲为，自己转去茶水间。
茶水间内，几个其他项目的工程师正在闲聊，他们不认识池洵，见他进来也没什么反应，瞟了他一眼就继续他们自己的话题。
“……他？他懂技术吗？……”
“谁让人家姓池……”
“我说呢，这资历就能……原来是在给太子爷铺路啊……”
池洵倒咖啡的手一顿，继而无奈地抬了抬嘴角。
也是，这个位置给他，一半原因是他的出身，另一半嘛，大概是为了和闻叙绑定，在别人看来，可不就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给自己练手？
不过池洵也懒得费功夫去跟人家争辩什么，他心里也明白，只有做出成绩，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回到办公室，他深呼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开始手头上的工作。
第一要务还是组建团队，名单闻叙已经签了，接下来的沟通才是真正的挑战。
池洵选的团队组长是一名材料学博士，叫周之岷，有生物医学交叉背景，是项目核心技术负责人之一。
“周博，是我，池洵，我就开门见山了，‘启明’项目……”
周之岷接到电话是有些犹豫的，“……感谢看重，但我目前的研究项目正到关键时期，这时候走……”
池洵没有气馁，语气诚恳道：“我明白，但周博，你在《生物科学》上那篇论文我看了，设想很大胆。”
“在研究所，你下一步是不是得等经费、走审批，然后花两年验证那些猜想？”
他顿了顿，抛出杀手锏：“来‘启明’，那些猜想就是你的启动课题，承寰可以给你单独批预算，你带团队直接往下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良久，周之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慎重，“……我需要看一下完整的项目规划和资源清单。”
池洵笑了，“行，这些我会发你邮箱的。”
他明白，周之岷被他打动了，起码有八成的把握，对他来说，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抿了一口咖啡，池洵继续照着名单往下沟通，挖人这种事，注定是不会一帆风顺的，不过他最喜欢的就是有挑战性的工作了。
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快到下班时间点时，池洵把成果同步给了闻叙。
“周之岷，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等他看规划书；苏桦搞定了，下周报到；另外两个……”
片刻，闻叙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没有询问细节，也没有质疑他的决策，他相信池洵有能力用他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池洵盯着那两个字，似乎能看到闻叙面无表情的模样，他放下手机，趴在办公桌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这里楼层矮，只能看到周围大厦亮着灯的格子间，以及城市街道次第亮起的灯光。
他想，闻叙也会看到这些景象吗？可接着又反驳自己，闻叙才没那么闲情逸致呢。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本来以为是项目团队的人员回应，他摆正了身体，捞起手机，却发现是许长宁。
他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是承寰附近的某家餐厅，上面是闻叙和郎晴好。
池洵皱了皱眉，疑惑许长宁拍这个做什么？他下意识想忽略，但手指顿了顿，还是回复：“地址。”
发完，他又把手机扔一边，这不重要，他告诉自己，他没有想过去凑热闹，也没想知道闻叙在谈什么。
许长宁回复了个地址，后面还跟了一长串文字。
“我靠，闻叙是不是想跟我抢晴好啊！白……”
池洵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原来许长宁喜欢的是郎晴好啊……
“……白天人模狗样当总裁，晚上就来挖我墙角？我要上去掀桌了，你速速来帮我加油助威！”
他看完后面的内容简直要被许长宁气笑了，这傻狗怎么一天天净干傻事。
许长宁发的地址是一家法餐厅，整体风格奢华又复古，吊灯与壁灯将整个餐厅营造得异常温馨浪漫。
池洵到的时候，看到许长宁正缩在半封闭的卡座上，拿着菜单鬼鬼祟祟地遮着脸，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前方。
他循着许长宁视线望去，透过一堵酒墙，看到了今日一直想见到的人。
“你终于来了。”许长宁抱怨道：“你知道我孤军奋战了多久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空了的杯子，“十杯冰水啊。”
“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冻死。”池洵皱了皱眉，把那个杯子挪开。
“为爱牺牲，这不算什么，嘿嘿。”他洋洋自得，表情更是一脸骄傲。
池洵嗤笑道：“待会肚子疼就知道是英雄还是狗熊了。”
可能真是一语成谶，池洵刚嘲笑完，许长宁真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接着一股痛意翻涌而来。
他捂着肚子，顷刻间冷汗淋漓，“你这个乌鸦嘴。”
“帮我盯着，我马上回来。”还没等池洵答应，许长宁就跑个没影了。
池洵的嘴角差点下不来，嘟囔了一句：“这可不怨我。”
他拿起菜单，接过许长宁的“监控”位置，却见郎晴好拿起外套和包站了起来。
她朝闻叙说了句什么，池洵猜测应该是什么“先走一步，今天谢谢你之类的话语。”，接着她步伐轻快地走向门口，闻叙颔首，目送她离开。
池洵的视线紧跟着郎晴好，见到门口有一个人顺手接过她的包，他想看清那个人，却被门口的大盆栽挡住个大半。
等他站起来想一探究竟时，车子已经平稳驶离了。
许长宁匆匆赶回来，发现那桌只剩下闻叙一人，顿时傻眼：“人呢？我才去了几分钟？”
池洵撩起眼皮，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门口，“走了，被人接走的。”
“谁？！”许长宁一把抓住池洵的小臂，眼睛都瞪圆了，一连串的追问砸出来：“谁接走的？男的女的？你看见了没？！”
池洵看了看他微潮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留下痕迹，许长宁这才讪讪地松开。他无奈道：“没看清，被门口的盆栽挡住了。”
许长宁肩膀一塌，“咚”的一下跌坐在池洵对面的绒面沙发上，脸上满是失魂落魄。
“至于吗？”池洵在桌下伸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有点出息，你直接约她不就完了？”
“你不明白……”许长宁喃喃道：“一直偶遇，才会让她觉得……这是缘分，是天注定的那种感觉，刻意去约，那就俗了，没劲了。”
池洵这回是真被气笑了，身体往后一靠，抱起双臂，挑着眉看他，“你这都哪学来的？一套一套的。”
“偶像剧不都这么演？缘分天注定，什么百转千回，蓦然回首，始终是你。”他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朗诵般的腔调，仿佛在引用什么绝世真理。
池洵受不了许长宁这种别扭的思春期模样，最终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走了。
“看来真是春天到了。”他看着许长宁离去的背影，又看到外边冒出新芽的树，自言自语道。
视线回落，刚好碰上闻叙抬眸，两人的目光穿过几张桌子，撞到一起。他们都没说话，眼神也异常平静，但互相带着一丝询问。
池洵觉得自己沉不住气，扯了扯嘴角，打算走过去，却看到闻叙先起身，拿起外套，走到他面前来。
“还不走？”
“啧。”池洵开口，语气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我今天工作了一天，连午饭都没时间吃，闻总倒是出来陪人吃饭。”
闻叙听完没什么反应，转而道：“我记得你不爱法国菜。”
“什么？”
“走吧，陪你吃顿饭，挑你想吃的。”说完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衣服，便径直走了出去。
池洵忍着嘴角扬起的弧度，大步跟上了闻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