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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谁要帮你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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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的时间里,池洵没再出去寻欢作乐,要么回老宅陪老人家们,要么回家陪沈缥青,还抽了点时间去看许长宁。
许长宁那天被许岑远带回家之后就被关了禁闭,清醒后还被他哥勒令在他爸妈的排位前跪了四个小时。要不是许老爷子拦着,许岑远怕是还要再打他一顿板子。
池洵再见到许长宁时,他额头贴着厚厚的纱布,膝盖上也贴着药膏,从一个活蹦乱跳的许少,变成了一身膏药味的许老。
“你得帮帮我,在家我要被闷死了。”许长宁哭丧着脸,哀求池洵。
“可别,我可不想被岑远哥暗杀。”池洵和许长宁俩人从小就对许岑远有种敬畏感。
池洵不明白,许岑远明明跟他们是一个辈分的,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都像是跟他爸一个岁数的人了。
“不会啦,我大哥还是会给你几分面子的,你就跟他说带我出去透透风。”许长宁扒拉着池洵的手臂,哭喊道:“再待下去,我就要抑郁了。”
“谁要抑郁?”一声清亮的女声传来,许长宁立马松开池洵的手,板直了腰。
池洵扭头叫了一声“如安姐”,正准备站起来,却被许如安按下,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着就行。
“二……二姐,你回来啦。”
许长宁嘴巴都打哆嗦了,如果说许岑远还能听进去许老爷子的话,那许如安就是谁的话都不管用的那种,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许如安瞪了一眼许长宁,对池洵说:“你不要对他太心软了,他就是看你好哄骗。”
池洵无奈地笑了笑,许长宁则瘪了瘪嘴,低下了头。
“你还是这么严格。”另一个女声由远及近,但和许如安完全不一样,她的声音里满是温和。
“晴好姐。”许长宁眼睛亮了亮,“你怎么回来了?”
郎晴好弯腰捏了捏许长宁的脸,说道:“想你了行不行?”
许长宁由阴转晴,乐呵呵地看着郎晴好,一脸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许如安白了他弟一眼,拍了拍郎晴好的肩,说:“我们上去吧。”
郎晴好朝许如安点了点头,和池洵、许长宁都说了再见。
池洵从见到郎晴好开始,心情就跌到了谷底,他恍惚间想起那个梦,婚礼上,新娘的脸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郎晴好的脸。
许长宁拽了拽池洵的手,嘟囔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池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异常厉害,他喉结艰难地动了动,朝许长宁摇头示意没事。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惊呼,许长宁拖着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也要出去看看,池洵只好扶着他,陪他一同出去。
外边许岑远刚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即将融化的冰淇淋,是为了慰问伤员特地买的,而郎晴好退出去的时候没注意,两人撞在了一起,冰淇淋结实地按在了她米白色羊绒大衣上。
许岑远猛地缩回手,看着对方大衣上的惨状,一贯冷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僵滞。
“非常抱歉。”他的声音比平常快了一拍,抬头看清是谁之后愣了一下,“晴好……”
“岑远哥,这个见面礼是不是太大了?”郎晴好倒是不怎么在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哥,你怎么回事?”许如安匆匆从楼梯上赶下来,皱着眉头数落许岑远。
“穿我的衣服吧。”许如安把郎晴好拖走,边走还边絮叨:“男人就是没一点用。”
郎晴好一边宽慰着许如安,一边笑着回头朝许岑远的方向点了点头。
池洵陪许长宁看完一场小意外,心中那点不愉快也跟着消散了,他看着许岑远拿着脆皮筒尴尬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知道闻叙的端庄被打破会是什么样。
带着这种心情,池少爷开始上班了。
池洵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闻叙并不在,他的办公室在闻叙的隔壁,有一面顶天立地的灰玻璃隔断,内侧配有电动雾化膜,需要时按键就能变成不透明的毛玻璃。
隔断外是一个约十平米的助理区,一张L型白色办公桌,一把人体工学椅,一个立式文件柜。
他没有先开电脑,而是环视了一圈,接着试坐了一下那把椅子,皱了皱眉。起身打开一个快递箱,拿出一个记忆棉腰靠塞在身后,又调整了椅背角度。
直到满意之后,才继续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白色哑光圆柱体,接上水,按下开关,加湿器无声地吐出一缕几不可见的水汽。
在他大费周章地改造办公室的时候,有个声音从桌上响起:
“池助理,请帮我准备一杯咖啡,十分钟后通知部门的人到C-3402开会。”
池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扭头透过隔断,看到闻叙已经坐在办公室了。
“谁要帮你泡咖啡啊?!”池洵咬牙切齿道。
闻叙并没有看过来,依然低头认真翻看手中的文件,池洵丢下手中的东西,直接跑到隔壁。
“要喝咖啡?说句好话来听听。”他双手交叉在身前,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挑衅地看着闻叙。
“池助理,进来前请先敲门。”闻叙还是没有抬头,眼睛似乎黏在那几页纸上。
池洵闻言,眉梢一挑,脸上那种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他缓缓抬起手,极其刻意地用指关节在早已敞开的门板上敲了三下。
不等闻叙回应,他直接迈着长腿走到了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埋首文件的人。
闻叙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池洵,用一贯平稳的语气说道:“既然过来了,省得我再叫你。”
他把手边一份厚厚的资料往前推了寸许,正好停在池洵面前的桌沿。
“这是与空客技术会议的初步议程,十分钟内梳理出三个关键争议点和我们的底线,做成简报。”
“咖啡的事,我让别人来做。”
闻叙说完重新低下头,想按下内部通话键,却被池洵按住手,他再次抬眼看向池洵。
“不就是一杯咖啡吗?有谁比我更清楚你的口味呢?”池洵没有恼怒,反而噙着笑。
他松开闻叙的手,继续说道:“十分钟是吗?我会和咖啡一起在会议室等着你。”
说完不等闻叙反应,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闻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了扬,无奈地摇了摇头。
池洵只用了五、六分钟就完成简报的工作,他吊儿郎当地晃到了茶水间,那里有几名女员工在倒水聊天。
“新来的总经理好帅啊,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应该不会吧,看着年纪那么轻。”
“现在英年早婚的还少吗?”
池洵没有想偷听人家讲话,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那几名女员工闻声转了过来,其中一名是早上和池洵打过交道的人事,知道他是新来的经理助理。
“姐姐们,咖啡在哪?”池洵挂着礼貌地微笑,刚刚被打断谈话的几个女生也没和他计较,帮他指了位置。
池洵特地挑了最便宜的速溶咖啡,往杯里倒了两条,又往里面加了冰水,最后还放入致死量的方糖。
“那个,小池,你喝这么甜吗?对身体不好。”那名人事姐姐看到他的手笔,心惊胆战地提醒道。
“没事,我就爱喝甜的。”池洵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了,他努力抑制自己的笑容,小心翼翼举着杯子往会议室走。
C-3402里,长桌两侧陆续有人落座,这是闻叙上任后,新材料事业部第一次会议,空气里似乎有某种无声的紧绷。
池洵并不管那些低声交谈的人,略过他们把咖啡放在了主位上,自己则走向了斜后方一把不起眼的椅子上。
闻叙进来时,抬眼就看到池洵一脸乖巧地坐在那里,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手中的文件夹。
他解开西装单扣,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池洵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用余光瞄着闻叙有没有拿起那杯咖啡,心里不住惋惜没办法把闻叙的表情录下来。
会议正式开始,闻叙只是抿了一口眼前的咖啡,在池洵还没来得及观察他的反应时就开口,他直接打开数据,声音平稳清晰,没有起伏地铺开。
没有人交头接耳,几位老资历的工程师摩挲着手上的文件边缘,面色沉稳,后排的年轻骨干则坐得笔直,目光紧随着闻叙。
“明年的资源是继续向‘麒麟-1型’工艺优化倾斜,还是全力投向‘麒麟-3型’的预研……”
整个空间都被他的话语节奏控制着,唯一的杂音就是斜后方池洵转笔时,笔杆偶尔磕到桌面的轻微细响。
他只留一只耳朵听闻叙讲,另一边还在瞄着那杯咖啡究竟被喝了多少。
闻叙的陈述在某个节点干净利落地结束,尔后,他的目光转到那个声响的源头。
“池助理。”
池洵骤然被点名,心脏空了一拍,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不自然地动了动喉结。
闻叙声音没变,继续说道:“会议涉及的所有待决事项,整理出来,按优先级列明。”
池洵抬眼对上闻叙的视线,点了点头答道:“行。”
闻叙轻“嗯”了一声,收起文件起身。
“散会。”
其他人陆陆续续退出了会议室,顷刻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池洵和闻叙两人。
“刚刚在愣什么神?”闻叙看一眼就知道池洵没有专心在开会。
池洵可不会承认,“你每句话我都清楚听到且记住了。”
“哦?是吗?我说了什么?”闻叙也不急着走,陪他在会议室里磨着。
池洵的记忆力还没差到记不住十分钟前的会议,而且闻叙说的每句话,他确实都有留心在听。
他简要复述了闻叙的长篇大论,完了还要补上一句:“就这还需要开一个会?”
他嗤笑着,因为说了一大堆话此时有些口干舌燥,脑子里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拿起闻叙的咖啡喝了起来。
“噗——”
闻叙闪身躲开,池洵喷出的咖啡液落在了会议桌上。
“你故意的!你肯定是故意的!”池洵恶狠狠地瞪着闻叙。
闻叙无奈地摊开手表示自己无辜,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池助理,记得把桌子清理干净。”
说完,他拿起一旁的文件,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