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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管得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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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的雪终于在昨夜降尽，太阳也久违地挂着了半空中。
抚苍山的盘山公路上，积雪不出两个小时就被清扫干净，只留下路边堆起的脏污雪垛。
池洵已经很久没来这了，自从上了班，日子就像被抽干了颜色的报表，只剩下单调的重复。
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车速表指针危险地向右摆动，车窗外的景物连成模糊的色带。他需要这种速度，需要这种近乎失控的刺激，来冲淡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一个急弯过后，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尖啸，车子稳稳停在半山腰那个熟悉的观景台门前。
他熄了火，世界重归寂静，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推开门的瞬间，山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他额角的汗珠，许长宁从另一台车上下来，勾上池洵的肩膀，俩人一起走了进去。
“老金和我说最近来了批好酒，你可得尝尝。”
池洵“嗯”了一声敷衍地应付着许长宁，下意识抬头看向室外的观景平台，目光却被一个身影定住。
平台最边缘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厚重的深灰色大衣，指尖还夹着一根烟。
“是陆嵩云，他怎么会在这？”许长宁兴奋道，想要凑上前去。
池洵拉住了许长宁，皱了皱眉头，说道：“没看人家想一个人待着吗？你凑什么热闹？”
池洵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地觉得陆嵩云是个危险人物，能不靠近还是不靠近的好，偏偏许长宁总是想变着法子地作死。
陆嵩云似乎察觉到了某个方向传来的视线，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目光精准捕捉到了池洵。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明显情绪，甚至连寒暄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双方没有对视多久就挪开了视线，许长宁在池洵的劝阻下也没有去“自找苦吃”，而是满心欢喜地给池洵介绍那几瓶好酒。
正当俩人顾着喝酒聊天时，池洵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沉沉压了过来。
他侧过头去，余光瞥见陆嵩云正站在旁边，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灯光，阴影笼罩着他整个人。
“你有什么事吗？”池洵的语气并不算和善，甚至有点冷冰冰的。
陆嵩云没有丝毫的不高兴，语气平静道：“来讨杯酒喝。”
许长宁倒是很高兴能找到酒友，忙不迭说道：“酒？酒管够，快坐！”
陆嵩云也不跟他们客气，在许长宁对面的位置坐下，接住许长宁递来的那杯酒。
“好酒。”他浅抿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许长宁，夸赞道。
池洵觉得那眼神里有种不寻常的意味，他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陆嵩云又望向了远方。
许长宁只要有人欣赏他挑的酒，就会激动得和人称兄道弟，立马就改口叫人嵩云哥了。
陆嵩云并没有久留，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来讨杯酒喝，喝完就起身跟俩人告辞。
“许长宁，你可长点心吧，别一天天跟人哥啊弟啊。”池洵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许长宁傻呵呵的模样。
“咋了洵哥，人不是就喝了杯……”
许长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凌凌的笑声打断了，来人笑得眼睛弯弯，眼波流转，目光先在池洵脸上落了落，随即转向许长宁。
不等许长宁反应，她身子一软，就朝许长宁怀里偎了过去。
“许少，你可很久没来了。”
温香软玉骤然撞了满怀，许长宁僵直了零点五秒，随即像是凳子上装了弹簧，蹭地一下弹了起来。
那女生也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抬起脸，眼神里有恰到好处地疑惑和一丝委屈：“怎么了许少？”
许长宁手忙脚乱，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对方，嘴里像含了口烫汤，语无伦次地往外蹦字。
“我，我……哎呦！我这肚子……肚子！”
“不对，是胃！突然疼得厉害！洵、洵哥！快快快，送我去医院看看！”
他说着，也不顾池洵杯中还没喝完的酒，不由分说地把人拽上，拖着他往门口冲。
直到两人一头扎进车里，许长宁还惊魂未定地扒着车窗，鬼鬼祟祟地朝门口张望，确认对方没有追出来，才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进座椅里。
“干嘛？”池洵慢条斯理地系上安全带，斜睨着他，调侃道：“见鬼了？”
许长宁梗着脖子，一脸正气凛然，“你懂什么？我这是守身如玉。”
池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神里写着：你就装吧。
发动机响起，车子载着某个“守节烈男”仓皇驶离现场。
***
新的一周，是在一场不近人情的寒流中开始的，风像裹着冰碴子的鞭子，抽在人们脸上。
池洵觉得这么冷的天不睡觉而是要上班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人类为什么没有冬眠呢？
他踩着点晃进办公室，手里还拎着一杯滚烫的咖啡，蹭到自己的工位上时刚好到点。他慢吞吞地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望向隔壁，才发现闻叙并没有在办公室。
池洵的眉梢轻挑了一下，稀奇，闻叙居然也有迟到的时候？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泛起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他慢悠悠地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抿了口咖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了，闻叙依旧没来。
池洵的愉悦变成了好奇，这是被冻在路上了吗？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思考着需不需要给闻叙打个电话，还没等他思考完毕，手机就在掌心震动起来。
“给你五分钟，下楼。”
池洵还没反应过来，挂断电话后屏幕上显示出数条未读信息，瞬间挤满了通知栏，最新发的一条信息赫然引入眼帘。
“带上麒麟项目三阶段的所有测试数据，到B1电梯口。”
他呼吸停滞了一下，猛地起身，动作带动椅子挪动，轮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早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池洵动作间的懒散已然褪去，他快步走向档案柜，指尖掠过一排排编号，精准抽出一个黑色文件夹。
叮——
电梯到达B1，池洵迈步而出，步伐迅疾，闻叙已在车里等待，正低头看着手机，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池洵坐进车内，狭小的空间弥漫着闻叙身上淡淡的苦橙叶味，他抬眼扫过池洵手中的文件夹，最后落在他脸上。
“昨晚的娱乐活动，强度超出你手机电量的续航极限了？”闻叙的语气带着点讥讽，光科智能临时改变了行程，他昨天就把信息同步给了池洵，显然池洵没看消息。
“你管得着吗？”池洵当即回怼。
即使是自己有问题，他面对别人的时候可能认错，但面对闻叙是绝对不可能的。
闻叙也没继续和他拉扯，直接问道：“数据复核到哪一步？”
“初步复核完成。”池洵缓了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王工那边的交叉验证还没返回。”
引擎启动，车子平稳驶出承寰的停车场，俩人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而是继续讨论数据异常的问题。
“……这非材料本身问题，需要进一步……”
“结论不完整。”闻叙打断他，“客户要的是‘确定性’和‘解决方案’。”
池洵低下头抿了抿嘴，闻叙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给你十五分钟，我要听你的应对预案。”
池洵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文件夹。
会议室内灯光调暗，PPT的光映在闻叙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的讲解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修饰词，池洵坐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不断翻页的图表上。
在一个关键数据页面时，闻叙停了下来，他侧身望向池洵，语气平淡道：“关于数据的具体波动区间和我们的控制预案，池助理，你来向李总说明一下。”
池洵心头一跳，这部分数据他就囫囵吞枣过了一遍，预案更是刚刚才在车上和闻叙提出。
他抬眼，对上闻叙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又转向面带微笑的李总。
池洵喉结动了动，拿起激光笔，走到白板前，边画边说：“李总，波动区间在这里……”
闻叙坐在下方认真听着，池洵画出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有点野，但闻叙却看出那位李总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会议直到十一点半才真正结束，李总起身，热情地握住了闻叙的手。
“百闻不如一见，你们的底气和年轻人的锐气我都看到了。”他话锋一转，亲切地拍了拍池洵的胳膊，说道：“也到饭点了，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两位赏个脸一起吃个便饭？”
这是计划外的邀约，池洵明白，这意味着合作进入更实质的阶段。
闻叙脸上依旧是得体的淡笑，几无停顿地回应：“李总盛情，却之不恭。”
餐桌上的氛围与会议室截然不同，菜式精致，话题也从材料数据转向了时令菜式。
李总是个很健谈的中年人，几杯酒下肚，就开始聊起行业轶事和养生心得。闻叙话不多，但每次接话都恰到好处，能顺势把话题引向李总关心的方向，又不显得刻意。
池洵保持着清醒，负责添茶，接话茬，在李总忆苦思甜时适时露出好奇的表情。
他发现闻叙在这种场合有种奇特的能力，不抢风头，却始终掌控着谈话的边界，不让其滑向无聊或失控。
饭毕，宾主尽欢。
两人坐回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汽车启动，驶向回承寰的路上。
闻叙松了松领带，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开口道：“上午的数据解释和临场应变都挺不错，在饭桌上的反应也都在线上。”
池洵本来望着窗外飞逝风街景，听到话音侧过头看向闻叙。
“商务应酬，三分在吃，七分在听。听懂弦外之音，比说漂亮话重要。”闻叙睁开眼，继续说道：“今天，你听到了什么？”
池洵沉默了几秒，他听到了李总对交货期的执着，对产能的担忧……
“听到了。”池洵启唇道。
闻叙闻言望向池洵，侧耳过去，想听听池洵有什么见解。
池洵缓缓开口，“我听到了，他……欣赏您。”
闻叙怔愣了一下，接着就听到池洵捂着嘴，但又笑出声。似乎也是被那笑声感染，闻叙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那你呢？”
“我什么？”池洵收敛了笑容，揉了揉脸颊，在那一瞬间又听懂了闻叙在说什么。
闻叙没等他的回应，继续把眼睛闭上，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但有一种不同于早上的平静，在两人之间漫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