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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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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啊。
谢知遥在床上坐了很久，晨曦顺着窗帘缝隙漫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泛白的光带，淡得像没干透的墨痕，又像前世最后那一眼里，许清晏眼底褪尽的光。
喉咙里堵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上不下，闷得他胸腔发紧，像是压着半块浸了水的棉絮。他抬手碰了碰脸颊，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湿了一片，凉得刺骨。
他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3：00］
是整点，真晚啊。
谢知遥再度躺下，却没有一丝困倦。
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突然眼皮一跳。
再次抓过手机，时间已经是3：01，而下方的日期却赫然写着“22年9月1日”
不是梦！
那能压得人骨头发酸的悔恨是真的，许清晏最后那双沉寂得不见底、连一丝波澜都剩不下的眼睛是真的，实验楼下那块刺得人眼睛生疼、裹着无尽遗憾的白布，也是真的。
他重生了。
这个认知没带来半分喜意，只裹着无边无际的冰冷，像深海里的暗流，一下下扼住他的呼吸。
咸涩的窒息感漫上来，灌满肺腑，连指尖都透着寒意，仿佛还能摸到前世那片白布下，令人绝望的冰凉。
可他回来了，回到了所有悲剧都没发生的时候。
许清晏还活着。
这念头像黑暗里钻出来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猛地烫了他心脏一下——那是失而复得的滚烫，带着近乎虔诚的惶恐。
谢知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冲进卫生间，掬起冷水一遍遍往脸上泼，冰凉的触感才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执念。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神里还凝着没散的惊惶，深处却藏着一丝近乎执拗的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肯松开。
走进教室时，早读课还没开始。
熟悉的喧闹声涌过来，却像隔了层透明的膜，模糊得不太真切。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没有半分犹豫，一下就钉在了靠窗的角落——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位置。
许清晏坐在那里，和记忆里无数个清晨一样，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书本。
阳光落在他细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连落在书页上的睫毛影子都显得格外安静，整个人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静物画，带着与世隔绝的疏离感。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书页边缘，指节偏白，动作慢而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谢知遥的呼吸骤然停住，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活着。
好好地，完整地，坐在那里。
巨大的庆幸和尖锐的痛楚搅在一起，像潮水般席卷过来，让他几乎站不稳。那些前世的愧疚、遗憾、无能为力，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得他眼眶发酸。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迈开僵硬的腿，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就在许清晏的右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却是前世没能跨过去的鸿沟。
每靠近一步，心脏就沉一分。
前世那个空荡荡、积着薄尘的座位，和眼前这个真实的人影在脑海里反复重叠、交错，磨得他神经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木质座椅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半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清晏没什么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洗衣粉，干净又清冽，悄悄漫进谢知遥的鼻息，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却又隔着一层触不可及的距离。
谢知遥的指尖攥紧了书包带，指甲掐得掌心生疼，以此来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却还是藏不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失而复得的重逢。
他转过头，看向许清晏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过于白皙的皮肤上，能看清细小的绒毛，下颌线很轻，唇色偏淡，整体柔和得不像话，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许同学，”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前世今生的重量，“以后……就是同桌了。”
顿了顿，像是积攒了跨越生死的勇气，才把后面那句话艰难地说出口：“请多指教。”
说完，他几乎屏住了呼吸，视线紧紧黏在许清晏的侧脸上，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反应。
他会抬头吗？会用那种沉寂得仿佛能看穿所有伪装、看透前世今生的眼神看他吗？
许清晏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顿的瞬间，像是时间都慢了半拍。
但也仅仅是一下。
下一秒，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只是极其轻微地、近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般，点了下头。
这幅度小得像被风吹动的草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
没有抬头，没有对视，甚至没有一句回应。
谢知遥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心底却涌上更深的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前世那个黄昏，许清晏至少还转过头，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对视，眼神里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而现在，连那片刻的眼神交汇，都成了奢望。
是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原本的轨迹？还是早在流言传开之前，早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许清晏就已经关上了通往外界的所有门，将自己困在了无人能及的角落？
他不知道。
只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止这一张课桌的距离，还有前世就没能逾越的、近乎冰冷的疏离，以及两世都剪不断的宿命羁绊。
他看着许清晏低垂着的、显得异常柔顺的后颈，看着那缕落在颈侧的阳光，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响起，带着近乎虔诚的坚定：
没关系。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不管你看向何方，不管你愿不愿意抬头，不管要走多久，要跨越多远的距离。
我都会留在这里，等你回头，或者，走到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