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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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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落笔的瞬间,温珩指尖捻了捻纸页边缘的凉意,摸出手机看时间。
锁屏亮起的刹那,陈时予的消息密密麻麻地跳出来,占满了整个聊天框。
内容:
陈时予:“温哥!你还好吗”
陈时予:“温哥你在哪里啊!!!发个位置我去找你!”
陈时予:“温哥!……温哥! 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时予:“理理我啊温哥!理理我啊喂!”
陈时予:“温哥…!你别死啊!我以后再也不逗你了!”
————
温珩的目光从那些带着焦灼的感叹号上扫过,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没料到陈时予会紧张成这样,唇角不受控地弯了弯,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几个字。
“我没事,别担心。”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陈时予的回复就顶了上来,快得像守在屏幕那头。
内容:
“温哥!!你没事可太好了!”
“温哥你可吓死我了!!”
“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去找你吧。”
“温哥那个新来的小子没欺负你吧!!”
“他要是欺负你了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
温珩看着那一连串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关心,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只回了句:“不用来找我,我准备回去了。”
陈时予弹了个在地打滚的表情包,又附上一句:“到家一定要给我报平安!!” 话里是止不住的关心。
温珩把手机揣进了口袋,抬头瞧了眼对面人。
楚烬还维持着那副散漫的姿态,手肘支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那串红珠串,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温珩皱了皱眉,觉得这人越发没个正形。
“完事了的话我走了。” 温珩斜着眼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楚烬:“嗯,叫人送送你。” 楚烬起身跟上他。
温珩倒是也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门,长廊里静得能听见脚步声,混着廊外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像某种沉寂的叹息。
门口的车早就停在那里,车身落了层薄薄的霜。楚烬上前拉开车门,手背抵在冰凉的门框上,低声道:“小心些。”
到还算细心,温珩想。弯腰坐了进去。
“把我送到来时的地方就行。”他偏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楚烬低笑两声,上车时带进来一股寒气,他瞥了眼温珩,语气有点戏谑:“直接送回家不好?别是把我当成坏人了。”
温珩听出他是在开玩笑,没应声,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呵”。
他转回头,看向窗外。
天色比来时沉了许多,远山的轮廓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道旁的树影被风吹得晃,枝桠抖落的霜花,在昏沉的光里像碎掉的星子。
“今天不打工了?”楚烬忽然出声问。
他还记得那天?
温珩逆着眼看了他一眼。
“不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记性倒还不错。”
楚烬低笑出声,指尖拨弄着珠串,红得发亮的珠子相撞,发出细碎的脆响。
“嗯,从小就记性好。”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却轻轻沉了下去,“以至于,过往的碎碎琐事都记着。”
不像某些人,什么都忘了。
包括我在内,也忘了。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风,温珩没听清,只觉得楚烬眼里的情绪忽然变得很沉,像积了雪的湖面,看不真切底。
他没追问,只淡淡应了声:“哦。”
身旁人忽然偏过头来,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楚烬嗤笑一声,眼底的朦胧散了些,添了点雀跃的光:“看着我做什么?”
温珩猛地别开眼,耳根有些发烫,语气故作镇定:“没什么,发呆。”
他哪敢说,是被他方才那副模样给勾住了目光。
“发呆,嗯……”楚烬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发呆发到我身上,倒是挺会发。”
温珩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楚烬也没再调侃,只低头捻着珠串,目光落在珠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珠串碰撞的轻响,和窗外的风声。
车很快到了来时的公园。
温珩推门下车,转身时顿了顿,道:“谢谢。”
楚烬隔着半开的车窗看他,嘴角弯着:“不客气,路上小心些。”
“温同学。”
明明是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温珩应了声“嗯”,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车里,楚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抬手摩挲着那串红珠串,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孩,明明没多大年纪,却总爱板着张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株长在雪地里的松,看着冷硬,内里说不定藏了多少旁人不知道的委屈。
————
身后的车声渐渐远去,温珩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看车已经淡出了视线,他才收回视线。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醒不来的梦,太不真切,太邪乎。
而他,偏偏就这么一头栽了进去。
温珩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大不了拉着楚烬一起下水。
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漫过了窗台。温珩掏出手机,给陈时予发了条消息。
温珩:“我到家了。”
陈时予:“唔…可吓死我了温哥。”
陈时予:“你还好吧温哥? 有没有受什么伤之类的?”
陈时予:“那个新来的没拿你怎么样吧?!”
温珩:“没有。只是说了些事情。”
陈时予:“没事就好,要是有什么事 ……我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温珩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弯了弯唇。
怕是还没等他扒别人的皮,自己先被楚烬扒得连骨头都不剩。
陈时予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陈时予:“哎,不过温哥,你和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哎呀算了不重要。”
陈时予:“你和那个绑架犯是怎么认识的啊? 怎么你们俩忽然就到一块儿去了?”
温珩看着屏幕,有些头疼。
总不能说,是自己稀里糊涂,心甘情愿跟着那人走的吧。
他想了想,回:“他…叫楚烬。 我们算刚认识。”
过了好一会儿,陈时予才回复,好像很是惊讶:“好吧好吧,温哥我记得你今天不打零工吧?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顺带附赠了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温珩回:“不了,今天有些累了。”
陈时予:“哎,好吧哥,那您先歇着,小的就不打扰了!”
他又甩过来几个表情包才算安静下来。
温珩合上手机,揉了揉眉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森罗万象,双元,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契约……这些东西,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里,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风卷着落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无端让人觉得有些渗人。
回到屋里。
温珩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边,瘫倒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外套口袋里摸了摸。
指尖触到那枚戒指时,冰凉的触感让他顿了顿。
他把戒指拿出来,放在掌心。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戒指上,映出一圈细碎的光。
这一切都是真的。
温珩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戒指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着。
温珩趴在床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中的戒指,仿佛能看出个窟窿来。
他不由得想到楚烬。
那个人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可那双眼睛里的疏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还有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刻在骨血里,挥之不去。
温珩想的出神,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想这个人做什么?
不仅遇到的人、事莫名其妙,自己好像也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他拿着戒指,对着自己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指尖刚碰到指节,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想着,要是被某人看到,指不定又要摆出那副欠揍的笑容,问些不着调的问题。
说的就是楚烬。
————
温珩把戒指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便背过身去。
温珩心说该睡了,可刚闭上眼睛脑海里总不自觉浮现那些星星点点的零碎画面。
真是见了鬼了。
早知道,就不该上他的车。
窗户没关严,夜风卷着窗帘的一角,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床上的人眉头微蹙,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温珩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有人伸出手,轻轻替他抚平,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们站在山巅,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的苍松翠柏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耳边有飞鸟掠过的长鸣。
那个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他说,不要忘记眼前的一切,不要忘记……
后面的话,温珩没听清。
他只记得,阳光很暖,风很轻,身边的人,很近。
本以为能永远看着山间树,伴着意中人,可梦中人渐渐消逝,周身的景物也不再是高耸的山间、青翠的松岭。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光,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梦的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一个人走在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上。
路的两旁,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温珩惊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刺眼。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目光却先一步落在了那枚戒指上。
戒指被人摆得端端正正,就放在手机旁边。
温珩震愣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大概是自己昨晚不小心碰的吧。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分,分秒不差。
还挺准时。
手机屏幕刚亮起,陈时予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大概是消息延迟,四五条消息挤在弹窗里。
他刚想点开,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温哥你该不会还在睡吧~”
温珩略过上面的消息,直接回了这条:“没有,没注意看消息,不好意思。”
他面不改色地敲下这行字,心里却有些心虚。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睡到这么晚。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又瞥了眼那枚戒指,才起身走到衣柜前换衣服。
换好衣服,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顺手拿起了那枚戒指。
指尖的那抹冰凉触感,让他的脚步有一瞬的停顿。
走出门的时候,阳光落在身上,带着点暖意。温珩想着,去便利店帮帮忙吧,至少能让自己暂时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便利店的感应门发出“叮咚”的声响,温珩刚走进去,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珩来啦,难得周末,不好好休息,来帮什么忙。”
一个面圆体壮的中年大叔上前满眼含笑地埋怨着温珩,语气里夹杂了些喜悦。
温珩低着的头这才仰起来,只见面前站着的正是这家店的店长赵叔,为人和善,看着也面善,看温珩年纪小还常照顾他,像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总之是个除陈时予外的对他亲近的人。
温珩顿了顿才开口:“没事的,刚好也没什么事,不要钱,免费的。” 其实他本想表现的亲和些,可开口说出的话语气上却冷冰冰的,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赵叔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钱怎么行,既然干了就不能白干,你这孩子,真是。”
掌心的温度很暖,温珩的身子僵了僵,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他这副略显局促的样子,倒是难得露出了点孩子气。赵叔看得笑出了声,指了指角落里的货架:“小珩啊,刚好帮叔理理那边还没理完的货架,我有些事情刚好要出去会,你一个人应该能应付过来吧?”
温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有些乱。他抬眼看向墙上的钟,现在不是客流高峰,店里冷清得很。
“嗯。”他应了一声。
赵叔交代了几句,便拎着包匆匆走了。
温珩走进休息室,换上那件蓝色的工作服,转身走向那排货架。
店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照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惨白。收银台上的招财猫不知疲倦地摇着爪子,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温珩的手指很利落,将散落的商品一一归位,盒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叮咚——”
感应门的声响再次响起。
温珩头也没抬,随口道:“赵叔你回来了。”
没人应声。
只有一道极轻的嗤笑声,落在耳边。
温珩的动作顿住,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人,眉眼弯弯,指尖捻着那串熟悉的红珠串,不是楚烬又是谁?
楚烬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戏谑:“嗯,我看起来很像叔叔的年纪吗?”
温珩的脸微微发烫,心里暗骂自己太莽撞,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
“没,不好意思。”他别开眼,继续整理货架,指尖却有些发紧。
楚烬没再调侃他,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珠串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真没想到能和温同学这么快见面。”
温珩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警惕:“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这话里的疏离,楚烬自然听出来了。他低笑两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辜:“我可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这儿,可别把我想坏了。”
温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牙根痒痒。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找来的。
他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楚烬也不恼,目光落在他忙碌的手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温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你来这不买东西?”
楚烬闻言,伸手拿起货架上的一盒牛奶,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容狡黠:“就它吧,结账。”
温珩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走向收银台。
这人是真的讨打。
楚烬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眼角弯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温珩拿起扫描器,扫过牛奶的条形码,声音冷硬:“六块。”
楚烬扫码付款,接过牛奶,随手揣进了口袋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欢迎下次光临。”温珩说完,转身就要走。
“温同学。”
楚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嗓音低低的。
温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有事直说就行。”
楚烬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敛了些,声音低了几分:“不想知道,那枚戒指,是怎么做到的吗?”
温珩的呼吸一顿。
昨天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那枚戒指在月光下流转的光泽,楚烬指尖捻着戒指时的模样,一一清晰可见。
他看向楚烬,这人脸上依旧带着笑,那笑容很淡,却冥冥中勾着人的目光,让人移不开眼。
“想。”温珩顿了顿,补充道,“倒是你上次没教我怎么做。”
这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温珩自己没发觉,楚烬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闷笑两声,再抬眼时,目光落在温珩脸上,带着点深意:“嗯,倒是我疏忽了。我的问题,别介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心尖,带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看了有一会,好像在回味刚才温珩的话一般。
温珩的耳根微微发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竟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像他们之间,早就熟稔得不像话。
可明明,他们认识还不到三天。
“我忙完这些之后,还要等赵叔回来,店里不能没人。”他错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
楚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珠串,轻笑出声。
没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很轻:“要我等你吗?温同学。”
温珩指尖顿了顿。
他能感觉到楚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着灼热的温度。
尤其是他喊出“温同学”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不高不低,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人心尖发颤。
说不清是温柔,还是疏离。
温珩:“哦。”
说完这句话,温珩自己都愣住了。
按他往日的性子,本该直接拒绝,甚至会毫不客气地把他赶走。可刚才,他竟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楚烬似乎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迈开步子,朝着温珩走近,脚步很轻,珠串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他在离温珩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那要不要我帮忙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点淡淡的松木香。
温珩的身子僵了僵,有些不自然地抬起头。
楚烬的脸离他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眼底细碎的光。
那串红珠串垂在他的手边,红得刺眼,是视线里最鲜明的色彩。
他这句话,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不像询问,倒像挑逗。
他不自觉地挠了挠耳朵,轻咳一声,避开他的目光:“不用,你……去休息室等我吧。”
他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就在最里面那间。”
楚烬直起身,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好,累了可别怪我不帮你。”
那副欠揍的语气,瞬间将刚才那点微妙的氛围,冲得一干二净。
温珩在心里暗骂,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