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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月 ...

  •   温珩听了,只是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没说一个字。

      风卷着檐角的碎雪,落在他发梢,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分不清是无奈,还是被什么旧事勾住了神思。

      那人同他说话的语气,也是这般,带着点说不清的嗤溺,柔得像开春融雪时,淌过青石的水。

      那些字句在耳边萦回,不似虚妄的梦,倒像被岁月蒙尘的,一段凡尘旧事。

      那样相似的语气语调,总叫人生出一种错觉——眼前这人,分明是初识不久,却像是隔了漫长光阴的故人,是遗落在记忆之外,从一开始就该相识的人。

      好像打从他来这世间走一遭起,就已经认识这个人了。

      可他的记忆,偏偏是散的。

      能抓得住的片段,最早也只停在八岁那年。再往前的晨昏朝暮,都像是被浓雾漫过,一片模糊。

      他也不是没问过,只是每次都被轻描淡写地揭过,没个实在的答案。问得多了,也就懒得再提了。

      温珩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指尖的动作慢了些,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个囫囵的梦。

      梦里的松涛,梅香,还有那双牵着他的手,都真切得不像话。

      ————

      他理了半晌的货,许是等得有些闷,又或许只是单纯想过来扰扰人。

      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很轻,却精准地敲在耳膜上。

      温珩下意识地转了头。

      门口立着个人,指间盘着串红珠,正缓步走过来。

      风掠过他的衣摆,带起一阵极轻的响动,珠串碰撞的脆响,混在风声里,格外清晰。

      温珩眼睫微垂,又抬起来,眯了眯眼:“你怎么出来了?”

      楚烬弯了弯唇角,停下捻珠的动作,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风从缝隙里钻过去,撩起温珩额前的碎发。

      他说:“看看进度,太慢了的话就想着过来搭把手。”

      温润又有些沉闷的嗓音落进耳朵里,温珩握着货物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手里的东西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哦。”

      他的语气比往常要僵硬些。

      楚烬的眉峰似乎动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就散了。

      “谁又惹你了?”他的声音更柔了些,听着不像责问,倒像带着点宠溺的调侃。

      温珩没应声,只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耳尖却不知为何泛了红。

      楚烬也不催,就站在一旁看着。

      他微微眯起眼,细长的眸子里闪着点狡黠的光,分明是“不让我帮忙,我就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温热的气息传到他耳边,带着点冷香,像仁山上的青松。

      他捏了捏犯痒的耳垂,刚想说什么,可不合时宜的是门口传来了让他熟悉的声音:“小温啊,我回来了。”

      两人同时望过去。

      赵叔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目光在楚烬身上转了一圈,眼里带着点探究。

      温珩注意到店长的眼神,轻咳一声,才开口:“赵叔,这位是我……同学。”

      “啊,同学啊。”赵叔愣了愣,看了看温珩又看了看他那个所谓的同学。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整个人透出的那个气质,都不像个“高中生”。

      他想来也是觉得奇怪,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成熟了吗?

      赵叔终于还是走上前去,笑着开口:“小温啊,既然同学找你的话这就交给我吧。”

      温珩本想拒绝的,可奈何身边人嘴更快些:“ 那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温珩的肩膀就被一双微凉的手握住,轻轻往后推着。他挣了挣,没挣开,心里有点发闷——这人怎么总是替他做决定。

      他一路被推到休息室门口,楚烬才松了手。

      “你答应得倒快。”温珩白了他一眼才干净利落地推门进去。

      楚烬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整个身子半倚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弯着眼睛看他。

      屋内的光也毫不客气地照过来,打在他发梢上,像镀了层银。

      楚烬眼角含着笑意:“时间就是金钱。”

      他语气笑盈盈的,但也不妨碍温珩再翻他一个白眼。

      休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温珩脱下员工服,露出里面的白色连帽卫衣。

      他本就瘦,这么一穿,更显得单薄。

      皮肤是冷白的,被灯光一照,透出几分瓷意,像小时候旁人说的,是个“瓷娃娃”。

      楚烬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眸子暗了暗,像隐上一层薄雾。

      “穿那么少?当大夏天的过?”楚烬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嗓音沉沉的,但这次却带了些冷意。

      温珩转头时,刚换好衣服。他看着楚烬的脸色,莫名觉得这人好像是生气了。到了嘴边的“关你什么事”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他径直向门口走,倚在门框上的人站直了身子,又侧身让出了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在温珩身后,耳边只有珠串相互碰撞发出的脆响和稀碎的脚步声。

      休息室到店门的路,好像忽然变得格外长。

      温珩的脊背绷得紧紧的,身后人的气息像潮水,一下下漫过来,伴着珠串的轻响,敲得人心头发紧。

      走到外面,店长正理着温珩还没理完的货,温珩本想上前帮帮忙,可却被他给回绝了:“哎呀小温啊,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今天本来你也不用过来的,好好和同学去玩吧。”

      温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收回来,插进卫衣口袋里,点了点头。

      赵叔:“去吧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温珩这才抬脚往门口走。

      楚烬跟在后面,却在门口处回头说了声:“叨扰了,赵叔。”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

      赵叔闻言有些懵,而后才微笑点了点头。

      温珩心说这人叫赵叔倒是叫的顺嘴。

      隆冬的风带着刀子似的冷,刮得路旁的树梢呜呜作响。

      温珩裹紧了卫衣,还是觉得冷,耳根被风吹得通红,像院里开得最盛的红梅。

      “去哪?” 温珩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盯着楚烬。脸颊和鼻尖泛着微红,这副样子与那冷冰冰的语气倒有些不相匹。

      两人眼神交汇,楚烬率先往周围望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一处地方,他说:“先上车。”

      温珩顺着楚烬的眼神看向那处地方,又拢了拢外衣才抬脚走过去。

      他没回头,只给楚烬留了个浸在风里的单薄背影。

      楚烬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冷风刮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他看着那个背影,站了很久,才慢慢抬脚跟上。

      温珩走到车门前,没急着开门。他偏过头,看见楚烬正不急不慢地走过来,右手垂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了,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下颚紧绷着,直到那人站定在面前,温珩才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温珩看向自己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直到右侧车门打开,来人将那个位置给填下,他才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车子缓缓发动,温珩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外面的景象顺着车子的移动倒退,像被按下了倒放键的旧电影。

      温珩不自觉想到楚烬指尖散出黑雾,将那片花瓣幻化成戒指的场景。

      那样的场景,瑰丽又诡谲,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想着,他的手摸向了衣服口袋,指尖探入,触到一枚冰凉的物件。

      是那枚戒指。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上凸起的梅花图案,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头垂下有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也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人,楚烬手撑在窗框上,红珠串被盘在了左手上。

      他半阖着眼,额前微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眸子,他手拨弄着手上的珠串,这副样子倒是没了那种柔雅矜持的感觉,反倒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温珩只是看了一会,就收回了眼神,转而盯起了自己的手心。

      我真能也像他一样那么做吗?温珩在心里想。

      车开上了山路。山上没有市区的繁华,道路两旁的松树被风吹得摇曳,还有微微萦绕的雾气,更添了几分鬼气。

      不知为什么,温珩觉得上了山后天色也暗了些,周围的一切都暗淡了些, 仿佛刚才所经过的市区街道、繁拥浮华,全都是黄粱一梦,一番假象。

      车子还在开着,温珩眼眸中印下外面的景象,只觉得比上次来看着更诡异了。

      他想,上次可能是自己没太注意,竟没发现这地方的松树那么高大,有种莫名的庄严,像已镇守多年。

      温珩侧了一下头,眼睛瞥了下楚烬,发现对方没什么异样,依旧盘着那串红珠串。

      温珩心说就非得盘吗?

      他就这样盯了有一会,半阖着眼的人好像终于注意到了那道目光,楚烬悠悠将头转了过来,嗓音有些哑:“看着我做什么?”

      温珩这才将头转了回去,他有些懊恼,自己就不应该想那么多。

      温珩轻咳了一声,声音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冷冽中缓过来,有些颤:“ 没看你。”

      他本来想说发呆的,可又想起来上次自己找的借口也是这个,就打消了用这个借口的想法。

      楚烬没在意他这明显的口是心非,眼角微微上扬,手还在拨弄珠子,话里带着笑:“行。”

      车里本来安静的氛围被这番话搅得有些松动,但很快归于沉寂。

      温珩紧绷着下颚,不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被他盯着的时候更是如此。

      温珩的瞳孔很黑,眼睛也很大,盯人时,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执拗。他小的时候常被叫“瓷娃娃”,皮肤白,脸也好看得挑不出毛病,甚至还会被认成女孩子。

      窗外的雾气渐渐在褪去,不远处的宅院若隐若现的。

      车子还在开着,温珩看着不远处的宅门,脑海里又隐隐浮现出刚来这里的场景,来时去时都有身边这个人。

      是这人把自己拉入了一场本不该注意到的相遇。

      行了有一段距离,车终于开到宅院门口。 车后座的两人下了车。仁山的雾很浓,散去了些还是掩了些视线。

      在他们临近大门的时候,门恰好打开了。没有任何人去推门,温珩本以为是楚烬开的门,可往自己前方望了望,才发现楚烬的手还插在口袋里,红珠串已经好好地戴在了右手上。

      门就这样毫无原因地开了。

      温珩心里本来还觉得有些神奇,可转念想了想,既然世界上存在着森罗万象、双元这些东西,那么这地方的一个门自己开了好像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温珩眼里的惊愕只闪过一瞬,他抿了抿嘴,伸脚跟着楚烬踏入了宅院。

      ————

      进来后,温珩紧绷的下颚不知何时松了松,他眼睛扫过这里的每一处,建筑什么的倒是没什么变化,可明显能感觉比上次更寂静无声了。

      静得能听到风穿过松枝的声音,能听见林鸟的长鸣。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碎石铺就的路上,道两旁的松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脚步声也显得尤为清晰,一声,一声,敲在空寂的庭院里。

      温珩低垂着头,手也插在口袋里,他的手在口袋中抚摸着那枚戒指,衣料摩擦发出窸窣脆响,风扫过眉间,他眼里毫无波澜,看不出心思。

      他抬头瞧了眼前面的楚烬,对方不知何时又盘起了手上的红珠串,身影敦肃,仿佛融在风中。

      温珩不觉想着这个人会怎么教自己。

      正想着,鼻尖猝不及防间嗅到一丝梅香,清冽的,又带着些尘土气。

      他往更前面望了望,却发现路两旁种了许多红梅,像上次在楚烬带自己去的那间院里见着的那些梅树一般。

      很好看,红色鲜艳夺目,无形中吸引着人的目光。

      温珩的眼睛紧锁在那些梅花上,脚步却没停下。

      他很快走上那条被红梅簇拥着的道路,眼神掠过每一棵树,看过每一簇花。

      口袋中的手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戒指上的梅花纹,温珩怔了一下,可很快,又沉浸在这漫山的梅香里。

      走过漫长道路,两人在一处位置比较偏僻的地方停下。

      这不是上次的地方,温珩想着,像是一处偏院。

      院子里有间屋舍,外形构造和上次的大差不差,却要小上一些。

      周围依旧种着红梅树,那些树像是守卫,恰好将整间屋子围了起来。

      一路上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温珩看了眼身前的人,还是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在离门口还有一臂距离时,门“叱”的一声开了。

      有了先前的事例,温珩这次倒是没有多震惊,只是被那么突然的一声弄得不自觉颤了颤。

      进到里屋,温珩环顾一圈,发现屋里的陈设倒是和上次的大差不差。

      木质桌台旁的书架散发出一股陈旧的味道,架子上的书个个排列整齐,能看出来一直被人精心打理着。

      等温珩眼神又落到桌台前,那个叫楚烬的家伙已经坐到了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温珩还在心里吐槽着他动作还真快。却听坐在桌台前的人开口说了声:“坐下吧。”

      温珩听后又抬眸看了眼楚烬。

      他此时坐在椅子上,半阖着眼,眉头似乎有意无意地微微皱着,脸上的神情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显得苍白无血色,如同阴间徘徊的魑魅魍魉那般。

      于是温珩坐了下来,屋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吹得身后的窗一阵作响,梅香也被吹散。

      彼时,鼻尖只剩那股旧书味。

      温珩觉得此刻气压低到了极点,那魑魅魍魉般的人单单坐在那里,也不开口说两句话,好像此刻的他真如阴地夜刹的鬼魅,可以随时掌控温珩的生与亡。

      温珩吞了吞嗓子,喉结滑动间,对面坐的鬼魅终于开口了:“森罗万象,这个词了解吗?”

      鬼魅有些哑但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森罗万象这个词,在温珩的词汇积累中并不起眼。

      旧书里说,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

      温珩只知是指包含事物内容极为丰富,便以此作答。

      对面坐着的人,身体明显有一瞬的僵硬。可很快,那点僵硬就被一声轻笑淡去了。

      楚烬坐直了身子,带起一阵莫名的威压。

      没人说话的屋里异常安静,只有他不经意拨弄珠串的声音,夹杂着外边的风声。

      隔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嗯,大差不差。”

      珠串碰撞的声音还在有一搭没一响地响着。楚烬微微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温珩的眼睛。

      记忆里,仁山翠松鸟鸣,山坳上有一汪清泉,时不时有倦鸟停息。

      也是隆冬胜景,山上的松枝覆上了一层白,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十二年前的隆冬雪夜,楚烬时年十一岁。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的使命,无非就是破除先祖降咒,还天地之清明。

      也从小便知该如何破除,无非就是运用家族世代都会的能力——森罗万象。

      他曾在院门前仰望过无数次那湾皎月,也闻过无数次红梅香,漫无目的。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十二年前的仁山上,温珩也还只有六岁,他从小不喜静,时常爱黏着宅院的其他人玩。

      他未尝体会过离别的滋味,只是在闲暇时听着旁人教诲说离别似刀绞般,不好受。

      所以他也不能理解当有人离开时,会有另一个人为他哭泣。

      每当有人离去时,他只会攥着一枝红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面露忧伤的人。

      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小小的少年个子不高,只能仰着头望他们,望他们流泪,看那些本风光无限、心比天高的人,褪去一身光鲜浮华。

      六岁的温珩,没能料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那一天来的毫无预兆,没有等温珩再大一些,也没有等温珩习惯一个人。

      那一天雪下的很大,将仁山上的青松掩得看不真切,风里也带着刺骨的冷冽。

      小少年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的红木台阶上,双手支撑着头,眼神望着院里种的红梅,等着母亲回来。

      可等到的,不是母亲。

      是一群不认识的人。

      那天,一行人不由分说地闯进院里,不由分说地把他架走了。

      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说辩,他们就是不放开自己,泪不知是何时流下的,到最后耳边只有一阵嗡鸣。

      可他还有要等的人。

      他还没等到那个抚他发梢眉眼含笑的那个人。

      那天正直冬日,梅树上的花瓣任由风吹,似碎玉般簇簇落下。

      尚为少年楚烬,迎到了他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那天很冷,仁山的雾很浓,那汪泉水也无风无波山间只能听到久别归来的倦鸟鸣叫。

      楚烬只记得第一次遇见温珩的时候,他穿的单薄,脸上有未被风吹干的泪痕,鼻尖泛红,让人第一时间想到院内红梅。

      他抽泣着,眼睫上挂着未落下的泪珠,似清晨的露水。嘴里的话含糊不清,只能依稀认出是在说——

      我在等人。

      楚烬初闻“双元”二字时,尚不知其究为何物,只冥冥里觉出,自己身边该多一个人来了。

      那日山坳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雾,天寒地坼,寒雾砭人肌骨。

      唯有院里那株老梅,开得泼泼洒洒,红得似燃着的一簇火,半点不见收敛。

      万幸,本该多出的那个人很快就来了。

      印象里,那孩子衣着单薄,一身素白长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鼻尖脸颊都很红。

      穿的像梅树上簇簇落下的碎雪,脸却像那傲然的梅,很红。

      他一直哭着,说着自己在等人。至于等的是谁,风卷着雪沫子灌过来,便再没听清了。

      那也是温珩真正第一次接触森罗万象这个东西。

      自那以后,楚烬身边多了个甩不掉的“粘人鬼”,温珩身边,则多了个能遮风挡雪的“大哥哥”。

      六岁的温珩,是在楚烬口中知晓“双元”,知晓“森罗万象”的。

      他半点没觉出惶恐。

      孩童的心思纯粹得很,只觉得只要能日日跟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身后,看他扫落梅枝上的雪,听他讲述有关“森罗万象”的故事,那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头一回晓得,原来两个素昧平生的人,竟能被这样玄妙的东西绑在一起,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

      于那轮皎月下,仰望它的人又多了一个。

      温珩也曾攥着楚烬的衣角,问自己的母亲去哪里了,那时他说:“她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化为天边皎月,于高空望着你。”

      可后来温珩才知道,因为自己是双元之一,母亲早就下山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去了他踮起脚尖远望,也望不见的地方。

      没人同他细说缘由,他也不曾怪谁。

      只因有个人曾说,只要抬眼仰望天边那轮明月,便算是与想见的人,遥遥相望过了。

      时间久了,再想起也觉得不过尔尔。

      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多了个和自己命运相连的人。

      此后岁岁年年,仁山的霜雪落了又融,红梅谢了又开,青松长青如故,再不必他一人独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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