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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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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这是新来的小孩？”邻居抱着孩子的李婶问。
“哎，李婶！”陈程应道：“来坐坐？”
“不坐了。”李婶说：“你这是要发财了，又是修车，又是卖快餐的，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也就够用！”陈程笑笑：“您过来坐会嘛。”
“不了不了。”李婶连忙拒绝：“我这一会还回家做饭呢。”
她逗着小孙子，边走边说：“你以后要好好学习，可别跟他们一样……”
“什么人呢。”张轩轩看着李婶离开的方向，吐糟道。
陈程问：”怎么了？”
张轩轩用他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翻了翻白眼：“垃圾，老子读不读书管她鸟事！”
陈程笑了：”什么人都有，咱们开门做生意，和气最重要，管他们说什么。”
“唔。”张轩轩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张轩轩是有些内向，接触半天下来，陈程发现他不太会招呼客人，反映也有些迟钝。不过他听话，也爱学，陈程干活的时候他都会凑过去看着，递个扳手，拿个零件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陈程对这个小孩有了些许改观，也许他能撑够三天。
下午接陈星的时候，芮宥书过来了，看到张轩轩穿着跟陈程一样的修车服，问道：“这么快就招到人了？”
陈程一见他，顿时心情大好：“哥，你来了！”
“唔。”芮宥书冲张轩轩笑了笑：“怎么找了个小朋友，你这是雇佣童工吧？”
“我十九了。”张轩轩说：“过完年刚十九。”
“看着像十五六岁。”芮宥书说：“你长得太可爱了。”
确实，张轩轩长得十分白净，胖乎乎的一张圆脸，再配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张轩轩抬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表示自己很强壮。
两个人都被他逗笑了，芮宥书问陈程：“你忙不忙？忙的话我去接小星。”
“一起吧。”陈程说：“顺便去街里拿点菜。”
两个人开三轮车去接陈星。陈程叮嘱张轩轩：“我们先去街里接趟孩子，你帮我看会店，我们回来你就可以下班了。”
“好的，师傅。”张轩轩老实地应着：”放心吧。”
“挺不错啊，都有徒弟了。”芮宥书调侃他。
“是啊。”陈程叹了口气：“我这压力更大了，就怕连徒弟都养不起！”
芮宥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么能干，不会的。”
到了校门口，陈星从学校出来，见到他俩，仰着头大跨步走了过去，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怎么了这是？”芮宥书问。
陈星叹了口气说：“我好累呀，我的肚子也好饿，哥哥，我想赶紧回家吃饭！”
陈程笑了起来：“那你中午不多吃一点。”
“我中午吃到爆了呀！”陈星夸张地拍了拍肚子：“哥哥，我今晚想吃你做的炸鸡翅，可不可以？”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想吃鸡翅了是吧？”陈程无奈地笑道。
“嘿嘿嘿……”陈星偷偷笑起来，又去拉芮宥书的袖子：“宥哥你也想吃，对不对？”
芮宥书捏了捏她的小脸：“没错，我也想吃。”
接了孩子再去菜市场，菜市场已经没多少人了，可选的菜也没那么多了。连陈星都说：“哥哥，我觉得这些菜跟我一样，都蔫蔫的了！”
陈程看了看，放弃了。
“算了，反正明天有轩轩帮忙看店，我早点起床过来买吧。”
“那不是早起很早？来得及吗？”芮宥书问。
“来得及。”陈程说：“早上的菜新鲜。平时晚上过来还能挑一点，今天的不大好。”
芮宥书眉头微皱：“这也太辛苦了。”
陈程：“能赚钱就不算辛苦。走吧，买点肉今晚吃。”
回到家，不过四点半。陈星见到张轩轩，问陈程：”哥哥，这是谁？”
陈程道：“叫轩轩哥。”
陈星一边跟张轩轩打招呼：“轩哥好。”一边把她沉重的小书包拖进超市里。张轩轩帮她接了过去，忍不住感慨：“小学生书包还挺沉啊！”
“是啊！”陈星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要被书包压扁啦！”
陈程问张轩轩：“你要不要一起吃了饭再回家？”
张轩轩两眼放光：“可以吗，师傅？”
他中午已经吃过陈程做得盒饭，有句话叫“隔锅饭香”，他觉得陈程做的饭非常好吃。
陈程点点头：”可以呀，不过你要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四个人吃着饭，李婶带着孙子又逛了过来。张轩轩一眼瞥见，当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低声嘟哝：“又来了！”
李婶走到路口，大老远地扯着嗓子吆喝：“小陈，吃饭呢？”
陈程连忙应着：”哎，婶子，一块吃点？”
李婶摆手：”不吃，我刚吃过。”
“再吃点嘛，来坐会。”陈程客套着。
“不坐不坐。”
如此来回推让几番，李婶话锋一转，又回到老问题上：“小陈啊，你卖这盒饭一天能赚多少钱？”
“赚不了多少。”陈程知道躲不过，只含糊道：“百八十块吧。”
“呦，那不少啊！”李婶把孙子往上抱了抱，瞪大眼睛：“可以了，你这一会功夫，比人一天挣得都多！”
陈程想，还是说多了，连忙改口：“看情况吧，有时候卖得不好，可能就赚个三五十，还不够功夫钱。”
“那也不少。”李婶说着，慢慢踱着步走了。
“真讨厌！”看她走远，张轩轩说：”上午就来了一趟，这次又来！师傅她是不是眼红你生意？”
连这小孩都看出来了。陈程和芮宥书互相望了望，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芮宥书接过张轩轩的话头问：“她上午来干嘛？“
“嘲讽我们呗。”张轩轩说着，阴阳怪气地学起李婶哄孙子样子说：“你以后要好好学习，可别跟他们一样……”
陈程放下了筷子，脸色沉了沉。他不是因为李婶或者张轩轩的话，他只是不希望这话被芮宥书听见。
“吃饭吧。”陈程说：”别人的话改变不了什么，自己努力最重要！”
“师傅说得对！”张轩轩并没有察觉陈程的异样：”但是还是想骂她！”
“确实该骂，”芮宥书说：“这么教孩子，能学到什么好的。”
第二天，芮宥书和陈程再去卖饭的时候就懂了，为什么李婶接连去陈程那边找晦气，原来陈程摆摊的位置被李婶占了。
李婶见了他们，把脸一转，当做没看见。
“够恶心人啊！”芮宥书说。
“算了。”陈程说：“哪都能卖！”
他们重新找了角落的位置出摊，果然没有之前卖得多，新来的摊位会比较吸引客流，大家都想尝尝味道。
好在陈程在这里卖了一段时间，已经积累了人气，还是有不少人围过来。但没一会就听到李婶那边吆喝：“七块，七块一份了啊，大块肉配香米饭啊！”
等到人群散时，李婶走过来，故作轻松地问：“小陈，卖多少了？生意怎么样？”说着还伸头去看他们的菜盆。
“呦，卖得不少！”
“唔，随便卖卖。”陈程随口应和，冷着脸不搭理她。
两个人收了摊，剩下的照旧去工地卖，车开出去没多远，就看着李婶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芮宥书张望了两眼说：“她这是跟着咱们抢生意呢？”
陈程回头也看到了，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艹！”
昨天一次两次的，看在邻里关系的份上他忍了，校门口的事他也忍了，现在再跟着他，属实是拿人当傻子欺负。
但也没办法，只得继续往前走。结果刚到工地，李婶的车一下子就开了过来：“卖盒饭，七块钱一份！”
陈程看了看，开着车走了。
芮宥书问：“往哪去？”
“再逛逛吧。”陈程说：“降价卖就没什么利润了，再看看别的工地。”
然而两个人附近转悠了一圈，也没有几个人买。
路过一片油菜地，一个老大爷靠在路边大树下，衣服脏污破旧，随身带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着捡来的瓶瓶罐罐，是个拾荒的老人。
芮宥书见了，有些不忍，他问陈程：“给老人家送点？”
“唔。”陈程停了车，向老大爷问道：”大爷，吃饭吗？不要钱。”
老人听了，连忙站起来，声音沙哑地问：“是有吃的吗？”
陈程转到车子另一边，装了饭菜，芮宥书伸手去接，他微微摇头，自己送到老人面前。
他怕老人身上脏污，刻意避开芮宥书与老人的接触。
“乖乖，乖乖！”老人双目混浊，他双掌合十，冲着陈程千恩万谢：”我两天没吃饭了，年岁大了，走到哪人都嫌弃，乖乖还给我口饭吃。”
说着，他颤抖着打开饭盒，慢慢地吃了起来。
陈程转身要离开，老人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八十多了，活不了几天了……”
这话让陈程停下了脚步，老人的话也许是在自言自语，也许是见有人搭理，想说说心事。
陈程看了眼芮宥书，芮宥书眼里流露着一丝不忍，陈程心下叹了口气，走到老人身边，说：“爷爷，慢点吃，吃完了还有。”
芮宥书靠着他蹲下来，一阵风吹来，油菜花纷纷坠落，空气里尽是浓郁的油菜花香。
老人胸腔发出沙哑地喘息声，他颤颤巍巍吃着盒饭，抹了抹眼泪说：“我前几年跟我儿子住，吃的喝的都有。就是家里有大事小事的，你没本事帮忙，你就是个累赘。”
“爷爷您别这么说。”芮宥书听得心酸：“哪有嫌弃自己家老人的。”
“别说小孩嫌弃。”老人叹着气：”人老了，自己都嫌弃自己。家里有什么事，俺也没本事帮，恁说一分钱不挣，有什么本事说人家！我就想，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怎么还不死呢！”
芮宥书陈程听了，一时沉默了。
老人接着说：“我就收拾收拾东西走了，一辈子也没攒着点值钱的，两件衣裳，一个破麻袋，我就出来要饭了，一要这些年。”
“那您有没有落脚的地方？”芮宥书问。他一颗心被揪得死紧，不忍心看这老人如此落魄。
“别提了。”老人说：“哪里都不是家，哪里都是家，我这辈子，活够了，我活足了！”
芮宥书还要问，陈程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拦住了他，把他扯到一边。
陈程起身又去盛了两盒饭，打包交给老人，说：“爷爷，我在东边那条街上住着，叫小陈修车铺，您要是没东西吃，可以到那边找我，不远的！”
老人只说着好话，嘴里叫着：“乖乖，乖乖心好，可怜我……”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陈程说了些什么，但他们做的只有这么多。陈程便赶紧拉着芮宥书走了。
开车上路，芮宥书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他往陈程身上靠了靠说：“我想到我爷爷，要是他一个人跑这么远，我得难受死了。”
“也许他是不想给儿孙添麻烦。”陈程说：”没办法，这世道就这样，肯为别人考虑的人总是吃亏的。要是我爸妈，我们不养他，他们得把我们扒一层皮下来。”
芮宥书想到自己跟父母的关系，也不禁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