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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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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是不是卖吃的?”
两人刚把车往前开了没多远,一位穿绿条纹的大姨拦住了他们。
那是一片塑料大棚地,通常这种地方是种菜或种草莓的。
陈程刹住车:“大姨,我们卖盒饭,您要点?”
“要点要点!”大姨说着,朝里面招呼一声:“都出来吃饭了!”
“大老远就瞅见你俩了。”大姨转头对陈程说:“光顾着跟那老头聊天,半天也不挪动。”
陈程不好意思地笑笑:“老人家可怜,就陪他多说了两句。”
“你俩卖东西怎么也不配个喇叭。”大姨指点道:”这要不是我眼尖,谁知道你们是干嘛。”
陈程一想也对,之前都是定点摆摊,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工人们出来,都是一身尘土,绿条纹阿姨说先吃饭,后结账。陈程便给他们盛了,工人也也顾不得身上干不干净,席地而坐便吃了起来。
“唔,这菜味道还不错,看不出来,小伙子手艺还挺好!”一个阿姨称赞道。
“婶子喜欢吃就多吃点,饭不够可以添。”陈程笑着回应。
“还能添饭?小伙子年岁不大,挺会做生意的嘛。”绿条纹大姨接过话头,随即话锋一转:“草莓要不要?我跟你说,从我地里拿,十块钱三斤,你这车带到街上,现在刚上市,十块一斤好卖!”
陈程问芮宥书:“哥,想尝尝草莓吗?”芮宥书看了眼大棚里红通通的草莓,有点眼馋。
于是,两个人跟着绿条纹阿姨,进了草莓大棚。
里面有些闷热,芮宥书不太适应,他脱了外套拿在手里,阿姨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小框,让他们自己摘。
“尝尝这个,品种可甜了。”阿姨送到芮宥书面前,芮宥书连忙接过说:“没洗,不能吃。”
“没事儿,我们这都有规定,不打农药的,我们自己都这么吃。”说着摘下一颗直接塞进嘴里。
陈程也尝了一颗,点头道:“是挺甜!”
“是吧!”绿条纹阿姨顿时眉开眼笑:”我可不骗你。觉得好吃多买点,拉到街上肯定好卖!”
盛情难却,陈程一边挑着草莓,一边婉拒:“大姨,我们就买点自己吃。今天就快罢集了,下次逢集的时候,我们再过来!”
“行吧!”眼见实在推销不动,阿姨也不再坚持,她快速扒完了碗里的饭,吆喝了一声:”吃完饭抓紧干活了!”
“让人歇会啊,这才多大一会。“
“就是,老板娘你比周扒皮还狠呢。”
工人们纷纷抱怨着。
最后一算钱,老板娘说用草莓抵了,十块钱三斤的草莓,这两筐撑死了二十块,她这完全是耍赖!
陈程道:“大姨,你这账算得不对吧,两筐草莓跟十几盒饭不是一个价,你要这样做生意,我们可划不来。”
绿条纹瞬间变了脸色:“你们专挑好的摘,这种我要卖都得二十块一斤的,这两筐少说也有七八斤了,抵你饭钱还不够?”
知道她耍赖,没想到还能这么赖。芮宥书把篮子往地上一放:“草莓我们不要了,付钱!”
绿条纹嗓门大了起来:“摘都摘下来了,你还想赖账!这么个大小伙子,丢不丢人!”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大叔阿姨们,此刻都沉默着干活,没人敢吱声。
“那报警吧。”芮宥书拿出手机。绿条纹丝毫不惧:“你报啊,警察来了也得讲理!”
陈程一把将芮宥书拽到身后,手插兜里,整个人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斜着眼道:“行啊,盒饭也就百十块钱,你要是付不起,我请你吃了!但是的地儿可都在这儿,我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来,就得来找你讨回这个本钱!”
绿条纹见陈程这副模样,跟刚才那个好说话的老实小伙判若两人,心里也真怕被惦记上,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扔下一百块钱说:“不用找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百块,说:”不够,十五份饭,还差二十块!”
绿条纹只得又找出二十块,扔在他脚下,又伸手要把草莓拎回去,陈程手快抢了过去,一脸的无赖样:“我们辛苦摘半天,当我们免费劳动力呢!”
绿条纹急了:“我草莓不要钱啊?”
陈程把二十的往绿条纹那边踢了踢说:“草莓钱,多的不用找了!”
晚上有草莓吃,陈星和张轩轩都开心得不得了。
张轩轩已经完全适应这里了,师傅不仅肯教他手艺,一天管两顿饭,还时不时能吃到好东西。
“师傅,试用期过了,我能不能留下来?”张轩轩小心翼翼地问。才上了两天班,活没干多少,他身上蹭得比陈程还脏,整个人都换了个模样。
“你想留下来啊?”陈程一使劲,拧掉一个螺丝:”是因为这儿有好吃的,还是真想学东西?”
“这不是都有嘛!”张轩轩笑嘻嘻地说:“我妈让我跟你好好学,再说,我也不想去外头打工,去年在电子厂拧螺丝,我在流水线上都快坐哭了。”
他说着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像是又回想起那段日子。
“哦。”陈程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那在这可得好好学,师傅要用你也不能喊累!”
“我根本就不怕累!”张轩轩挺起胸:“我就怕老板不拿我们当人,我在流水线上的时候,领导天天找麻烦,我跟我妈诉苦,我妈还骂我没出息,说‘就不能忍忍’。”
陈程明白给人打工的滋味,看这孩子性子直,藏不住话。也没多说什么,只笑了笑说:“那你好好干,等哪天手艺学好了,到哪儿都不怕被人说。”
“哎!”张轩轩连连点头。
“哥哥,这个到底怎么用呀?”另一边,陈星举着刚翻出来的大喇叭问。这个东西得录一遍音,然后循环播放,可芮宥书跟陈星研究了半天,都没录上去。
陈程接过试了两下,说:“电池没电了。”
芮宥书:“……”
芮宥书从小超市拿了电池换上,再让陈星录音,喇叭立刻就好用了。
陈星:“盒饭,八块一份!”
喇叭:“盒饭,八块一份!”
陈星:“有菜有肉,管饱管够!”
喇叭:“有菜有肉,管饱管够!”
“我也要玩!”张轩轩凑了过来,按下喇叭录音键,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有菜有肉,管饱管够!”
陈星声音稚气清亮,张轩轩的则透着一股“很能吃”的实在劲儿。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最终版本就用了陈星的“盒饭,八块一份!”和张轩轩的:“有菜有肉,管饱管够!”
几个人正笑闹着,李婶又溜达了过来。这回她没好意思主动打招呼,张轩轩只看见她,扭头去帮陈程干活,全当没看见。
芮宥书更不会理会她,只有陈星见到了这个“说她哥哥坏话,跟她哥哥抢生意的老太婆”,立刻凶巴巴地冲她喊道:“你来干嘛?”
“我干嘛,我吃完饭溜溜!”老太太也毫不客气:“这路你家的,还不让人走了?”
“婶子?”陈程听见动静走了过来,语气不咸不淡地寒暄:“吃过饭了?”
“哎,吃过了。”李婶应着,又试探地问:“你明天还去卖饭啊?”
陈程瞥了他一眼,转头又去干活了。她这话什么意思太明显,根本不用搭理。
“我们不去,好把市场让给您是吧?”陈程可以不理,芮宥书却忍不住了开口怼了回去。
“哎,你怎么说话呢?”李婶嗓门一下子尖了起来,像只竖起了毛的老母鸡:“小芮,你说你一大学生,整天跟他们混在一起干什么?”
陈程听了,脸色骤然一变,“啪”地一声把扳手撂地上。旁边的陈星这声响吓得一个哆嗦,瞪大了眼睛。芮宥书赶紧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让她先去看书。
陈程走上前,目光定定地看着李婶说:“李婶,都是街坊邻居的,我不想把话说得难听,但现在就明白告诉您:卖盒饭这事,赚多赚少各凭本事,我绝对不可能让您!”
他手插在兜里,语气并不激烈,却不容置疑。
芮宥书搭上他的肩膀,冲李婶扬了扬下巴:“您要不服,不如赶紧回家练练手艺去!”
张轩轩也凑上来:“多练练手艺去吧您!”
后面接连几天,和李婶那种无声的竞争扔在持续。这次李婶直接将盒饭降到了六块钱,陈程的生意更淡了。
不过,陈程已经对校门口的生意不抱太大期望。他坚持来这边,主要是方便给陈星送饭。
等学校这边的售卖结束,他就和芮宥书一起,开车到附近的村子和田间地头叫卖。有了喇叭果然方便了很多,常常老远有人听见吆喝,挥手叫停他们。
这样下来,每天准备的饭菜都能卖掉。
到了周末,学校休息,陈程也能跟着放假。陈程一放假,芮宥书也懒得早起,直到陈程给他信息,问他要不要吃早饭,他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春困秋乏,春天真是个让人睡觉的好季节。芮宥书站在院子里,看着日光下的银杏树抽出了新芽,浅淡的绿缀满枝头,显得十分清新。
陈程做好了早饭,给芮宥书发了信息不见他回复,便让陈星先吃,自己上门去叫他。
刚走出门,隔着一条街,就听到芮宥书院子里传来琴声。陈程想着应该是芮宥书在写作放的背景音乐,并没太注意。可走近了,却听那曲声断断续续,响了几声又停。
他疑惑地抬手敲门,门却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门内,芮宥书没有像往常那般躺在懒人沙发里,而是在院子里放了张桌子,桌上摆了张古琴,他正低头拨弄着琴弦。
日光朗朗,古树清幽,芮宥书身上还穿着睡衣,许是天气渐暖,他睡衣没有扣到顶,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他只是随意坐着,那身影却有种说不出的洒脱与闲适。
陈程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冒犯。
“哥,这是什么琴?”陈程走近端详,琴身黑沉光亮,他只在古装剧里见过,没想到现实中真有人会弹琴。
“就是古琴。”芮宥书说:“很久没拿出来,弦有点松了。”
他说着又拨弄了两下,琴声低沉,带着有些哀婉。
“好厉害!”陈程由衷赞叹:“哥,你好像什么都会!”
“这是我妈妈从小教我的。”芮宥书摇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小时候她天天看着我练,练得我看到琴就头疼……”
这让芮宥书不禁想起从前,妈妈就是这样坐在他旁边,一直耐心地哄着他,每当他说不想弹了,妈妈总会温柔地说“再坚持一下”。他就这么一天天地坚持了下来,直到今天,这架琴竟成了她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
“那你的妈妈一定也很厉害。”陈程可以想象芮宥书的妈妈一定是个知书达礼,很有才华的女性。
芮宥书想了想,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照片里的女人面容消瘦,虽然有些年岁,仍很漂亮。不像芮宥书的妈妈,倒更像他的姐姐。
“这是……你妈妈?”
“唔。”芮宥书点头:“这是她的舞台照。现在想想,她跟我爸离婚是对的。以前她只能在家带我,一身的才华都耗在我身上,指望让我帮她继承……还好她后来活出了自己,不然心思都搁我这,真是浪费了。”
“怎么会。”陈程轻声说:“有你这么出色的孩子,任何父母都会高兴的吧。”
芮宥书闻言抬起头,心里从未被认同的那一块,仿佛被温润的水流漫过,“哗啦”一声,融化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