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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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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你走开！”
陈程和芮宥书刚走出门，就听到对面传来陈星尖锐的叫喊声，两个人抬头望去，只见修车铺前坐着一对男女，不知是不是要修车的客人。一个男孩正跟陈星争夺着什么，两个孩子掐在一起，男孩扯着陈星的头发，把她两条辫子扯得松散；陈星也毫不退缩，铆足了劲地撕扯男孩脑袋上的短发。陈星还在强撑着，男孩已经扯得龇牙咧嘴，吱哇叫唤：
“我打死你，打死你！”
陈星抿着嘴不吭声，只凶狠地瞪着他，手上力道分毫不减。
“干什么？！”见有人欺负陈星，芮宥书先火了，哪来的小兔崽子，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欺负人！
他跟陈程一前一后赶到修车铺，陈程上前两步扯住男孩，厉声问道：“你干什么？！”
“哎，三儿，是三儿吧？”熟悉的声音让陈程一怔，他抬起头，这才看清坐在一旁的竟是自己的父母。
芮宥书也看过去，那是一对跟这里走在大街上没什么区别的夫妻，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衣着朴素，风尘仆仆。
陈程推开手里的小男孩，将他手里的东西夺下来，那是他给陈星买的新头花。
这个小男孩就是双胞胎之一，也是他的弟弟——陈明。
“你要这个干嘛？”陈程非常不解：“抢妹妹东西就这么好玩？！”
“她才不是妹妹！”陈明扒着眼皮冲他吐舌头：“她是臭狗屎！”
“你！”陈程追上去要揍他，被母亲拦住了：“三啊，你是哥哥，你要让着弟弟，哪能真打他。”
她又转头训斥陈星：“你是当姐姐的，就不知道让着弟弟！”
陈程瞪大了眼睛：“妈你说什么，小星什么时候是姐姐了？”
他明明记得，当初从医院里首先抱出来的是个男孩，他还清楚地记得，在看到那个男婴时父亲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意。那个时候，母亲还在产房里撕心裂肺地叫喊，等着下一胎的降临。
母亲目光游移，不敢看他。一旁的父亲终于开口：“闹什么闹，不够丢脸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自己点上了，又举起来示意芮宥书，芮宥书连忙摆手。
“你是……”陈父上下打量着芮宥书，脸上的表情陈程很熟悉，那是一种见到“有能耐”的人时下意识露出的讨好神态。芮宥书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一眼就能看出跟他们这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不同。他把芮宥书往后挡了挡，回父亲的话：“他是邻居，过来修车的。”
他随口扯谎，甚至不愿意让父亲知道他们的朋友关系。
芮宥书见是陈程的家事，便想要离开，免得陈程尴尬。然而他刚要转身，就听见陈母冲着陈星骂道：“你看你打扮的，跟个大小姐似的，得花你哥多少钱？”
芮宥书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停下脚步，找个凳子坐了下来。他倒要听听这对父母还能说出什么来。
果然，陈母训完陈星，又转头冲着陈程说道：”三儿啊，你离家这么多年，也不想着点家里。赚了钱也不知道往家里寄，你这个白眼狼啊！”
芮宥书原以为她是心疼陈星多花了钱，原来是心疼这钱没能到她手上。
陈程把陈星赶去小超市，让她躲着不要出来。他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了，与母亲面对面，说道：“妈，前些年我也没少给你们钱，你们还要怎么样？”
“你这说得什么话？！”陈母哭诉道：“你大哥结婚，买房……多少要用钱的地方？你弟弟妹妹也小，你也不想着贴补些。”
“行啦！”陈父终于出生打断了母亲的絮絮叨叨，他用沙哑的嗓音吼道：”别扯那些没用的，赶紧说正经的，事情办完还得赶紧回去。”
陈母擦了擦眼泪说：“我在家给你说了门亲事，女方家那边说，只要你上门，能给三万块彩礼。”
这话让陈程和芮宥书同时黑了脸。母亲说这些，陈程不意外，但她当着芮宥书的面说出来，让他艰难维持的一点点尊严都被丢在地上，狠狠践踏。芮宥书看着这个年纪不算大，却早已满脸沧桑的母亲，根本无法想象，她能这么轻易地用三万块就打发了儿子的婚姻，丝毫不在意他的想法和努力。
“妈，你别说了！”陈程低声道。他的语气半是愠怒，半是恳求，陈母却当他是在示弱，反而亮开了嗓门：“怎么就别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该找个对象好好过日子！跟你姐似的，成天就知道在外面野！”
陈程撇过头不说话，陈母叹了口气说：“我还能坑你吗？我跟你爸已经打听过了，女方家条件好，有车有房子，就是想找个老实本分的。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根本没钱再给你盖个房子，你这次不抓紧，以后哪有这样的好事！我看你抽个空，回去相一相，差不多了先定下来……”
“妈！”陈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陈母偷瞄一眼沉默的陈父，底气又足了，接着说道：”我看小妮跟你一块过得挺好，可比在家享福！”说着又斜了一眼缩在柜台看书的陈星，眼里迸出不满和莫名地憎恶，以至于那目光恶狠狠地如有实质的，要从陈星身上剜下一块肉来一般。
陈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藏着不甘，却不再畏惧。她已经有了哥哥，根本不在乎母亲对她的看法。
陈母悻悻移开了目光，也暂时转移了她的不满：“我早跟你姐说了，不让她念了，她本事大，非不听！你也向着她，什么都听她的。她就是读书读野了，跑得远远的，对象也不找！”
“还有完没完？有完没完？”陈父猛然炸雷般吼道，陈母吓得一缩，随即又梗着脖子顶回去：“忙什么！”
陈程知道，再由着他们争吵下去，更是没完没了，便低声喝道：“别吵了！”
陈父憋着气，用眼神死死剜着陈母。陈母抹了抹眼泪，换上苦口婆心的腔调：“三儿啊，你妹妹在你这过得挺好，可比在家里享福多了。你弟弟原本跟你妹妹一起上学放学，这小妮一离开，他整天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可怜呢……”
陈程听出了弦外之音，直接问：“您到底想怎么样？”
“妈想着，要不让你弟弟也转过来？跟小妮搭个伴，一块吃住，平时还能给你搭把手……”
“他能搭什么手？”陈程简直被这异想天开气笑了，“转学是张嘴就来的事？小星能过来有多不容易您不知道？她现在还是借读！”
“小星能办成，小明怎么就办不成？”陈母说得理所当然，“以前小妮在家，好歹还能帮着家里做三顿饭，现在我跟你爸一天到晚忙活的，也没时间给他做饭，你让我们怎么放心把他一个人放家里？”
跟家里从来讲不通道理，陈程知道多说无益，冷漠道：“我管不了，你们非要把他扔这里，丢了我可不管！”
“你放什么屁！”一旁的陈父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跳起来，一脚就踹向陈程。芮宥书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万万没想到这父亲竟能直接对儿子动手。
陈程敏捷地侧身躲过。陈父一脚踹空，踉跄着被陈母扶住。她立刻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我的老天爷啊！这儿子我们管不了了啊！白眼狼啊！”
“呸！不要脸！”没有人发现，陈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角落里的扳手，两只手举着冲到父母面前，恶狠狠地吼道：“哥哥没有钱！你们滚开！”
“艹……”一连串污言秽语从陈父口中吐出，他瞪着赤红的眼，伸手要去扯陈星，那架势，仿佛要活活将她生吞活剥了！
“干什么！”芮宥书拦到陈星面前，挡着陈父的攻击，陈父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胳膊肘一怼，差点怼到他脸上。好在陈程及时拉了他一把，将他扯开了。
“你发什么疯！”陈程挡在芮宥书和陈星的面前与自己的父亲对峙：“爸，小星才九岁，你是要打死她吗？”
“打死就打死！打死不要！”陈父怒吼着。陈明在旁边添油加醋：“打死不要！”
这一会的功夫，他已经在修车铺里窜了好几圈，他的父母在为他的事跟他哥哥吵得天翻地覆，他工具零件“叮叮咣咣”扔地到处都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唯有伤害陈星好像才能让他出口气。
芮宥书对这一家子奇葩忍无可忍，他简直不相信陈程和陈星是出自于这样的家庭。然而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将吓得瑟瑟发抖，还强撑着的陈星扶起来，劝她先去小超市躲着，别再出来。
“你把他带走，我真养不了他！”陈程一咬牙，说：“除非他不上学了，跟我学修车，我还能教他！”
“你说得是人话？”陈父一拳挥上来，陈程猝不及防，被父亲打个正着。他只觉耳边一阵翁鸣，接着剧痛袭来，鼻子一热，他连忙伸手捂住。但哪里捂得住，陈程手一松，那血便流了一手。
“快洗洗！”芮宥书连忙扶着他到水龙前，陈程弯腰冲洗，陈父还蹦跳着叫骂：“反了你了，你以为你有多大的出息，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你连老子都敢顶撞！”
陈母手脚并用地拦着，嘴里的话却是火上浇油：“三儿啊，你别气你爸，你爸这么大年纪了，为这个家出多少力？你不能一点事都不懂啊！”
“他为这个家？”陈程猛地直起身，鼻血混着水滴染红了前襟，他指着父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们出的力，哪一分不是填给了大哥！”
他近乎嘶吼，血水顺着下巴滴落，场面触目惊心：“我十五岁离家，十六岁就往家寄钱！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哪里对不起这个家！”
芮宥书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抚：“小程，冷静点，先止血！”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李婶抱着孙子，扯着嗓门，唯恐天下不乱：“哎呦，这是唱哪出啊？这么大火气！”
芮宥书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去，李婶反而更来劲了，颠着孩子哼道：“平时不见人，一来就鸡飞狗跳。”
芮宥书帮陈程擦着脸，小声劝他：“你别急，别生气。”
接着，他拿出手机，冲陈父陈母道：“你们要么现在走，要么我打电话报警。”
陈程和陈父陈母顿时呆住了。
“寻衅滋事，打人，够拘留了。”芮宥书语气散漫，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需要我现在就叫警察来评评理？”
陈父陈母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底细，又听他说要报警，一时不敢轻举妄动。陈父不甘心，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嘟哝着，话里话外都在骂芮宥书，陈程听了，登时火了，他转身去拎起陈星刚才扔在地上的扳手，怒气冲冲地冲回来。
“三儿啊！”陈母吓了一跳，连忙挡在陈父拦住他面前：”三儿，可不敢动手，他是你爸啊！”
芮宥书也拉住陈程，陈程像头被惹怒的驴，浑身上下一股子蛮劲，芮宥书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拦住他：”小程，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陈程大口喘息着，任芮宥书拿走他手中夺走工具。
芮宥书看着陈家父母，冷声道：“父母有养育子女的责任和义务，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两个小的遗弃给小程，小程是可以告你们的，到时候你们不养也得养！”
陈家父母顿时哑口无言，一个低下头叹气，一个不住抹眼泪。
芮宥书看着他们这副颓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酸。也许是生活的重担压垮了他们的脊梁，但这份重量并不该由小程来承担。
邻居的人也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劝：“大哥，您消消气，一家人有话好说，千万不能动手啊。”
“就是，小陈这些年也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是个好孩子。”
最终，陈家父母盘算过后，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大概也是怕陈程会真的不管陈明，灰溜溜地带着他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