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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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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芮宥书洗了澡准备上床睡觉，文幼佳穿着睡裙，小心翼翼在他卧室门前探头。
“干嘛？”芮宥书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哥哥……”文幼佳小声道：“我有些害怕，一关灯，整个楼都是黑黑的，窗外的树影还晃啊晃，好像怪兽一样。”
“所以呢？”芮宥书有了些许松动，这么大的孩子再怎么叛逆，还是会怕黑的。
“所以哥哥，我想跟你一起睡。我就……”她指了指芮宥书平时放到院子里的懒人沙发说：“我就睡在这个沙发里，在你床前打个地铺好不好？”
芮宥书看了看那个梗不够长竖不够宽的懒人沙发，问她：“你打算怎么睡？”
文幼佳弯着腰，把自己团起来，说：“我就这么睡。”
“算了。”芮宥书哭笑不得：“你进来吧，今晚你睡我房间，我去楼上睡。”
芮宥书的房间不大，还放了书架和书桌，把仅有的空间更是挤得满满当当，不论是书架上还是书桌上，到处里面摆满了他的小玩偶，看起来非常温馨可爱。
房间的一角放着雪宝的猫窝，雪宝盘在里面，已经睡了。
文幼佳走进去，蹲到猫窝旁问芮宥书：“我能让猫猫陪我一起睡吗？”
“想都不要想。”芮宥书无情地拒绝了：“你在我这里睡，床头有小夜灯，害怕的话可以一直开着，但是不许打扰小猫。”
“好吧。”文幼佳委委屈屈地爬上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看着转身要离开的芮宥书，又出声叫道：“哥哥，你能等我睡着了再走吗？”
芮宥书：“……”
芮宥书坐到床前，丝毫没有哄孩子睡觉的自觉。他抱过电脑，边上着网边等文幼佳睡着。
“哥哥，我休学了。”文幼佳突然说。芮宥书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妈妈很生气，她想让我考我们那里最好的高中，但是我根本考不上，要六百多分呢。为了这个，她都不让我跳舞了，给我报了好多的补习班。”
芮宥书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女人在文幼佳身上投注的期望。
“后来我就逃课，不去上辅导班，考试分数越来越低……再后来，我就不想读书了。”
芮宥书没有搭话，文幼佳继续说：“我在家的时候，你每出一部小说，妈妈都会买回来，然后跟我说，你看你哥有多厉害……”文幼佳说着，两只大眼睛盯着芮宥书，轻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芮宥书问：“你这个年纪不读书，打算干什么？”
“我可以做主播呀。”文幼佳伸出两条细长的手臂，掰着手指比划着：“我会弹琴，会跳舞，我也可以写小说呢哥哥，你不也是靠写小说生活嘛？”
芮宥书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讨论未来，况且，对比文幼佳，网络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他可能还不如她。
“主播那么好做吗？”芮宥书漫不经心道。他还是不太赞同文幼佳的想法，却也不好直接反驳。
这么大的孩子，讲大道理是没什么用的。只得耐着性子给她分析：“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抱着去做好的心态，而不是在面对困难的时候，用来退缩。你今天觉得学习难，就不学了，明天做主播也难，也做不好那该怎么办？”
芮宥书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一抬头，看到她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文幼佳完全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一点没有了白天闹腾的影子。
她终究只是个孩子。
芮宥书自嘲地笑笑，收拾好电脑，上前将她的胳膊塞进被子里。给她盖好后，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芮宥书被窗外的鸟鸣声叫起，他坐起身，窗外树上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他下床去开窗，树上的小鸟听到动静，被惊得纷纷飞离。
雪宝蹲在树下，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见鸟群被惊飞，只得站起身慢慢走开。
芮宥书下了楼，雪宝到他面前打了个滚，芮宥书看了看一旁的猫碗，里面的猫粮没了。
“饿到了你了，你要抓小鸟？”芮宥书把它抱起来，顺了顺它的毛发。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什么，转身去看卧室，卧室里已经空了，文幼佳早就起了床。
这小祖宗，人生地不熟的，她居然也敢乱跑！
文幼佳果然到陈程的修车铺，芮宥书过去一看，几个孩子已经扎堆在一起吃上早饭了。
“哥，你来了！”陈程连忙让出一把椅子：“快坐，我给你盛饭。”
“少一点。”芮宥书赶紧说：“早上吃不下太多。”
“哎！”陈程应着，给他盛了一碗粥，端了一盘菜过来。
“文小佳！”芮宥书看着对面埋头吃得正欢的文幼佳，气不打一处来：“你胆子大的很呢，一大早的就出来乱跑！”
她抬起头，嘟着嘴，抱怨道：“哥哥，你一大早就要骂我嘛？”
“没事的，哥。”陈程连忙劝解：“这也没多远，丢不了的，别在饭桌上骂孩子。”
别在饭桌上骂孩子，这话听着新鲜。
芮宥书以前在父亲那边，父亲总要等到人都坐齐了才开始发表演讲，兼开批斗会。
他收了脾气，埋头去吃饭不再说话，觉得文幼佳简直是他的克星。
吃过饭，陈星要去上课，陈程和张轩轩开始干活，文幼佳再次落了单。
她凑到芮宥书身边，问：“哥，你是不是真的很烦我啊？”
芮宥书看了她一眼，文幼佳今天没有打扮得花里胡哨，还穿着昨晚那件蓝色格子的连衣裙，一头卷发也都好好地束在脑后，看起来要乖巧很多。
今天这个样子，确实比昨天看起来顺眼得多。他叹了口气，说：“你说你一声不吭地跑出来，出了事怎么办？”
文幼佳不服气道：“我就找小程哥哥和小星玩一下，难道小程哥哥还能把我卖了啊？”
“那可说不定哦。”陈程抱着一堆菜走过来：“我告诉你，这边有瞎老猫，就喜欢吃你这种漂亮的小朋友。你看这里到处都是野地，你敢到处乱跑，一不小心就被它拖进林子里！”
芮宥书看向她，一脸你听到了没。
文幼佳“切”了一声，不屑道：“幼稚！吓小孩子的！”
“是真的哦！”一旁的张轩轩说：“我以前跟我妈走夜路的时候就遇到过，这么大，要不是我妈抱我跑得快，我就被它吃了。”
“骗人！”文幼佳笑道：“你这么胖，老瞎猫也吃不掉你，你妈妈肯定也抱不动你。”
“哎，你人身攻击啊！”张轩轩撸起袖子就要打她，文幼佳连忙跑开：“哈哈哈哈哈……”
芮宥书摇头叹气，向陈程吐糟：“说她是孩子，她什么都知道。说她是大人，她又什么都不懂。”
“你就是操太多心了。”陈程边洗着菜边笑道。芮宥书也很无奈：“我有什么办法，她要是能跟小星一样，我用得着操心吗？”
不远处跟张轩轩玩闹的文幼佳突然停了下来，垂着头，往角落里走。
“哎呦，生气了。”陈程低声道：“宥哥，快去哄哄。”
文幼佳闻言，原本那一点点的怨气顿时鼓胀了起来，气鼓鼓地走向远处的田野。
见状，芮宥书也坐不住了，站起身跟了上去。
小镇的布局除了聚集在一起的村镇，边缘处都是大片的农田，文幼佳迈着步子往前走了一段路，想起他们讲的瞎猫子，又踟蹰着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虽然知道瞎猫是假的，人生地不熟却是真的。
她偷偷地回过头，看到芮宥书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又赌气地一扭头继续往前走。
“文小佳。”芮宥书大步赶上她：“你再往前走我真不管你了，路上都是车，要是有人把你拽车上去，你这辈子别想再找到你妈。”
“找不到就找不到！”文幼佳突然尖叫起来：“我不要你管，你走开！”
说着，她拔腿便往前跑。
这下芮宥书真生气了，他两步跑走上前，把文幼佳扛起来，转身回到修车铺，丝毫不在意文幼佳在他背上又掐又打，还狠狠地扯了一把他的头发。
“嘶。”芮宥书吃痛，把人放下来。文幼佳却还要跑，芮宥书艰难地把人拦住。陈程见两个人撕打挣扎，连忙上前拦在文幼佳前面，对着芮宥书微微摇头。
“别打孩子啊，哥。”他一边护着文幼佳，一边给芮宥书使眼色，夸张地大声说道：“有什么事，你得好好说，我们小佳这么大了，什么都能听得懂对不对？”
文幼佳躲在陈程身后，心虚地看着芮宥书的脸色。
“我没打她。”芮宥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怀疑自己的头皮都要被这小丫头扯掉一块。
“好了，哥。”陈程把他推到一边凳子上坐下，说：“你先歇会，我来跟她说。”
芮宥书压着火，听了陈程的安排。
“小佳，过来帮我摘菜。”
坐在太阳底下，芮宥书又开始昏昏欲睡，就听到伙房里，陈程的声音传过来：“你哥哥说你，是为了你好，他怎么不说马路上的过路人？”
“他跟妈妈一样，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都想要个更好的，就像小星那样的！”文幼佳仍旧斗着气。
“小星有小星的好，你有你的好，我听小星说，你还会跳舞呢，是真的吗？”
文幼佳乖乖点了点头。
“那可真了不起，我们这里……”顿了顿，陈程说：“会跳舞的女孩子可不多，我知道的只有一个，是幼儿园老师。”
文幼佳好奇：“她长得漂亮吗？”
陈程一笑：“漂亮呀，小孩子们可喜欢她了。怎么，你长大了也想当幼儿园老师吗？”
文幼佳仰着头想了一会，摇摇头说：“不行，小孩子要是哭了我会想打他屁股。”
两个人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等陈程做好所有的饭菜，文幼佳已经成了他的小迷妹，崇拜地说道：“哇，这么多的饭菜都是小程哥哥你做出来的呀！”
“对啊。”陈程说：“不是还有你的帮忙。”
对此，文幼佳颇有成就感。
陈程要去卖盒饭，文幼佳也要跟着去，芮宥书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听她说了，去家里推了电动车出来，带着她一起跟着陈程。
“最近生意怎么样？”芮宥书随口问。
“比之前好多了。”陈程说：“我做的味道好，干净，量给的多，老顾客也多了。”
接着他偷偷看了眼一旁的李婶家，小声道：“李婶做不下去了，这段时间没见她出摊，没人跟我抢生意了。”
芮宥书给他比了个拇指。
从学校接了陈星出来，四个人一起去卖沿街叫卖。
一开始文幼佳还抱着好奇的态度观望，很快，她跟着陈星一起，帮陈程扯袋子，递饭盒。又卖了几轮，已经会自觉地招呼了，亮着清脆的嗓音叫道：“不够吃再盛啊阿姨，有菜有肉，管饱管够啊！”
“这是谁家的小妮啊？长得真漂亮。”干活的阿姨大妈们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女孩子，纷纷说道：“出来得带个帽子啊，天热了，你这么白的皮肤要晒黑了。”
“带她们出来散心呢。”陈程说：“在学校憋坏了，出来吹吹风。”
“哦呦，这哥哥当的！”又有阿姨殷切地劝道：“那可要好好读书啊，你哥哥这么辛辛苦苦地供你，不考个好学校可对不起你哥这么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的。”
陈星瞪着一双大眼睛，乖乖地点点头。文幼佳若有所思，看向了一旁的芮宥书。
芮宥书正在出神。
他晒着温热的太阳，听着大妈大姨们对两个孩子的关切和劝告，心底突然涌起莫名的感动。
这些都是鲜活的，温热的，生命与情感最初的形态。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生命是如此的真实。
文幼佳跨上他的电动车，突然小声道：“哥哥，对不起。”
芮宥书诧异地回头去看她，文幼佳小声说：“我扯了你头发，是不是很疼？”
疼倒无所谓，但愿没有秃。
“我会回去好好上课的。”文幼佳说：“等妈妈过来，我就跟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