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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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周末，一大早芮宥书又到修车铺找孩子，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修车铺里传来嘻嘻哈哈的歌声和吉他伴奏。
他走近，看到文幼佳抱着吉他。旁边围着一群小孩，文幼佳随手扒拉着，周围的小孩跟着音乐唱：“啊门啊前一棵葡萄树……”［1］
就连陈星也没有抱着她的作业，跟着一群孩子里，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文幼佳，拍着手随着吉他声歌唱。
芮宥书看着这群孩子，有些被他们的活力感染。
“哥，来了。”陈程问道：“吃饭了没？”
张轩轩也跟他打招呼：“宥哥早啊。”
“早。”芮宥书无精打采冲他们点点头。
芮宥书今天起得晚，又收拾了会家务才过来。今天又是个大晴天，太阳晒得他头脑发昏，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在墙角坐了下来。
“我给你留了点粥，你要不要再喝一点？”陈程说着，就要洗手去给他盛饭。
“你忙着吧，我自己来。”芮宥书连忙摆摆手制止了他，自己进了伙房，熟门熟路地找碗吃饭。
饭在锅里闷着，还有余温，芮宥书盛了一碗，端出伙房。
四月末的春光，暖风柔和似水，日光明亮，光线里飞絮漫天，芮宥书端着碗站了一会，飞絮落进了碗里，他拿手挡着，跟个小老头似的，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慢慢喝着。
孩子们的歌声伴着漫天飞絮，飘向四面八方。
等他把粥喝完，文幼佳的一首歌也弹完了，众小孩纷纷鼓掌。
“切，有什么了不起！”一个个子明显比其他孩子高很多的男生不屑道：“有本事你弹‘爱你孤身走暗巷……’”［2］
他的话引得众孩童哈哈大笑，于是有人怂恿文幼佳：“弹一个，弹一个……”
文幼佳在众人的怂恿下，试着轻轻拨弄几下琴弦调试音节，低沉的前奏一出来，几个孩子登时安静了下来。
随着乐曲的节奏，孩子们陆陆续续跟着唱了起来。
“都，是勇敢的……”
乐曲逐渐激昂，几个孩子手舞足蹈，随着乐声怒吼高歌：“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芮宥书被几个孩子的歌声震得耳朵嗡鸣，忍不住用手堵了堵耳朵，向一旁的陈程道：“这些小孩挺有精神啊，感情这么充沛！”
陈程笑道：“要不然是孩子呢，都爱这歌。”
几个孩子唱完一首歌，那个高个子男生凑上前问文幼佳：“哎，你叫什么名字！”
那语气不像在问候，而像是质问。文幼佳白了他一眼说：“你有没有礼貌？！”
男生一脸不服气，说道：“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叫文幼佳是不是？你是哪个学校的？”
这话听着更加刺耳，文幼佳抱着吉他站起身，说道：“我弹累了，要休息了。”
众人一哄而散。那男生突然从身后扔出一粒小石子，打在文幼佳身侧的地面上。一旁的芮宥书见了，登时冷下脸来。他搁下碗，砸在桌案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那孩子知道闯了祸，转身撒腿就跑。
几个孩子被芮宥书严肃的表情吓得面面相觑，噤若寒蝉。陈程刚才一直在干活，没有留意发生了什么，见芮宥书沉着脸生气，有些莫名地问道：“哥，怎么了？”
“哪来的小兔崽子！”芮宥书忍不住爆粗口，他走过去拉过文幼佳的手臂看了看，说：“没伤着吧？”
文幼佳也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
“怎么了？”陈程上前问：”伤到了？”
那男生跑了一半，见大人没追上来，顿时得意地扮起鬼脸挑衅：“略略略……”
芮宥书又要去追，被陈程拦了下来，他向男生警告道：“你赶紧走吧，以后别往这边玩，不然揍你！”
那孩子听了，撒开腿，一溜烟地跑了。
“也不学点好的。”陈程看着那孩子的背影，目光沉沉。
回过头，他又对文幼佳和陈星说：“以后见到这种孩子就喊我们，哥哥会帮你们把他赶走，你们不要搭理这种人！”
两个女孩子似懂非懂，频频点头。陈程不再拦着，放了她们两个跟孩子们去玩。
“这是什么熊孩子……”芮宥书气得方言都出来了，他见文幼佳丢下吉他，跟陈星手拉手又跑远了，一个人气呼呼地坐回墙角。陈程走到他旁边，笑道：“哎，这么大的孩子，见到漂亮小姑娘，就那样……”
芮宥书一听，登时更来气了：“哎……下次再敢让我见到他，我打断他的腿！”
“小鸡儿给他薅掉！”张轩轩正在跟一个电动车轮胎较劲，闻言，百忙之中抬起头说。
芮宥书赞同地比了个拇指。
“这样的孩子也少。”陈程说：“估计家里没有大人管。”
“就这样她妈也敢放她一个人出来！”
芮宥书叹了一口气，他看着一旁不知忧愁的两个小女孩，眉头紧锁。
“孩子终归要长大的。”陈程说：“也不能天天拴在手心里。”
芮宥书只得点点头。
“放宽心，她们是小不是傻，什么样的人能处什么样的不能处，她们也分得清。”陈程继续安慰着。
芮宥书不置可否，心里想的却是，才怪呢，要是分的清，还敢一个人跑这么大老远……
这时，一辆电动车开过来，“吱”地一声，在他们面前刹住了车，打断了芮宥书的思绪。
李瑞从车上跳下来，满面笑容道：“陈陈哥，准备好了没？我做了个抄网，一会可以捞河虾。”
接着向芮宥书打招呼：“宥哥好。”
芮宥书看向陈程，用眼神问他怎么一回事。
“一会一起去玩吧。”陈程说：“难得小佳过来，小星也休息，我做了几个风筝，想着带他们去春游。”
芮宥书一愣：“你又做风筝了？”
陈程带着芮宥书上楼，这一次陈程的房间明显是整理过了，床铺叠的整齐，长桌上虽然杂物多，却也收拾得像模像样，桌上摆了许多画纸，画纸上画着零星的花瓣树枝。
旁边堆着几个已经做好的风筝，上面画了好些花鸟鱼虫。陈程做的风筝比之前手艺精进不少，看起来跟赵彩凤他们做的差别不大，只是画工稍显稚嫩，但画在风筝上却别有趣味。
“这两个是小星画的。”陈程把风筝拿过来一一递给芮宥书看：“她说她自己一个，给小佳一个。”
这是两个花蝴蝶，上面画满了各色花朵，颜色十分鲜艳，有种稚嫩的华丽感。
“我给你做了这个……”陈程拿过一个圆形花窗一样的风筝，上面勾勒出几朵凌霄花：“上次我们在园子里看到的，我觉得很好看，就画了下来。”
“真厉害！”芮宥书接过，翻来覆去地欣赏。
两个人抱着风筝下楼，招呼上张轩轩一起去，张轩轩犹豫道：“师傅，你们去玩吧，我在家看店。”
“不耽误。”陈程说：“你来了这么久还没一起去玩一次，我们玩一会就回来了，没事的！”
“哎，那好。”张轩轩放下了心理负担，欢快地收拾起工具。
这一次，陈程把风筝装进三轮车车斗，装了大半个车，其他人便各自骑上电动车，芮宥书带着文幼佳，陈程带着陈星，一路往河边开去。
马路上，飞絮更重，简直是铺天盖地往人身上卷。
“呸！”有路人吐糟道：“这玩意刮得人眼都睁不开。”
“哥哥，好多呀！”坐在后座的文幼佳伸手去抓飘飞的棉絮，说：“好像下了雪一样，但是是暖暖的，一点都不冷。”
芮宥书也被这场景震撼到，近期虽然不时有柳絮飘飞，但不像今天这样密集。
“用手挡着点。”他叮嘱文幼佳：“别吸到鼻子里。”
“哦！”文幼佳大声地应着，伸手掩住了口鼻。
一路上柳絮积了白茫茫的一层，几个人开车到河边，河堤上野花丛丛簇簇，开得热热闹闹。被茫茫的白絮覆盖着，如同积了一层雪，蔓延至无边无际。
几个孩子举着风筝往堤岸下飞奔，惊飞了草丛中栖息的水鸟。
陈星和文幼佳跑在最前面，两只花里胡哨的蝴蝶摇摇摆摆地飞了起来，跟着漫天飞絮一起，不断向上飘升。
“慢一点！”芮宥书在后面叮嘱：“留意脚下，别绊倒了。”
“知道啦！”两个人已经如脱缰野马，嘻嘻哈哈地奔向花丛，奔向春光。
“哥，你也留意点。”身后的陈程一把扶住芮宥书，他只顾看着孩子，差点一脚踩进坑里。
几个人到了河边，河水清澈见底，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河边游玩，有人支了帐篷，有人带了烤架，看起来还挺热闹。
陈程带了抄网和水桶，打算再捡点螺丝回去。上次他和芮宥书捡的，两个人都没吃上，这次可以多捡一些。
他伸手捡了几个，突然向芮宥书说道：“哥，这次……要一起吃啊。”
芮宥书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上次捡完螺丝，还在吐沙子的阶段，他便离开了，陈程要的不止是一起吃螺丝，还想要他的承诺。
犹豫了一下，陈程希冀的目光逐渐黯淡时，芮宥书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也不能白捡了啊，到时候就看你的厨艺了。”
闻言，陈程眼里重新放出光来：“哎，哥，说好了啊！”
“哥哥，哥哥……”陈星和文幼佳扯着风筝线，一前一后跑了回来，两个人额头上都出了汗，文幼佳跑到芮宥书面前问：“哥哥，我也想去水里玩，可以吗？”
陈星在后面接道：“我也是，我也想下去。”
“水冷不冷啊？”芮宥书用手捞了捞，日光把河水晒得微温，不算冷，当然也不算热。文幼佳继续撒着娇：“哥哥，我一点都不冷，你看我都冒汗了！”
说着，煞有其事地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迫不及待蹬了鞋袜。
“就是这样才不敢让你下水，一冷一热的，小心感冒了。”虽是这么说，芮宥书还是帮着她把鞋袜收到沙滩上，放在太阳底下晾晒着。
陈星把风筝交给陈程，也踢了鞋子下了水。
“就在这块浅的地方玩一会，不能往深处去，知道吗？”陈程也在后面叮嘱。
“知道啦！”陈星已经奔着文幼佳去了，一下水，两个人就抄起水花打水仗，清脆的笑声跟着水花碎进河水里。
“小星跟着文小佳都疯起来了。”芮宥书说：“实在太皮了。”
“挺好的嘛。”陈程却很乐观：“小星太内向了，我还怕她在外被人欺负，想着怎么能让她活泼点，现在有小佳带她玩，比以前要好多了。”
听他这么说，芮宥书看着两个嬉闹的孩子，不尽感慨道：“你总是不骄不躁的，我还以为是小星太乖了，少让你操心呢。”
“怎么会。”陈程对着他笑，眼睛嘴唇弯成一个月牙，脸上却没什么笑意，表示“我也是强颜欢笑罢了”。
芮宥书被他逗得一乐，陈程拎着桶走近河水，一边往桶里拣螺丝，一边说：“我们家孩子多，孩子多了，我爸妈性子也跟着急，有点糟心事就发泄在我们身上，我觉得委屈，就不想小星也承受这些。”
芮宥书面上有些发热，他支吾道：“唔……那我改改。”
陈程笑了：“你是真的为小佳好，小孩子，确实也不能太松着了。”
“哇，钓上来了，陈陈哥，快把桶拿过来！”李瑞泽提着鱼竿冲过来，鱼线上还提溜着一条巴掌大的鱼。
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芮宥书一摸手机，是母亲文以兰的来电，他随手接了。
“又又啊，”文以兰的声音小心翼翼，又透着几分着急：“又又，你是不是带你妹妹下河了？”
芮宥书犹豫了一下，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就听文以兰说道：“可不能让她下水啊，那水里淹死过人！你小的时候，就有小孩偷偷去洗澡，掉河里淹……”
“知道了。”芮宥书冷声打断她的话：“我会好好看着她，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他随手刷新了一下朋友圈，果然刷到文幼佳刚刚发的朋友圈，是在河面走动的画面。
芮宥书抬头，正看到文幼佳拿着手机拍照。
“手机别掉河里了。”他扬声叮嘱，语气不大好，文幼佳并没在意，欢快地应了声：“好！”
一旁的陈程却听出来了，转头问：“怎么了？”
芮宥书疲惫地闭上眼睛，双手向后撑，手掌瞬间陷入温热的沙子里，他仰起头，日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白皙的面庞在日光下仿佛被光线穿透，笼罩着一层不真实的忧伤。
“哥……”陈程挪到他旁边，有些担忧道：“不开心吗？”
芮宥书侧头去看他，有些意外陈程居然连他这点情绪能察觉。
他笑了笑，坐起身来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我妈说话，都会觉得很累。明明……她也没做什么。”
陈程看着他，好一会，犹豫地伸出手，搂上他的肩膀。芮宥书心跳漏了一拍，脸跟着烧灼起来，他好像，在被这个孩子安慰。
芮宥书觉得有些难为情，犹豫着要不要避开男孩的怀抱。好在，陈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很快放开了他。
芮宥书暗自叹口气，也把鞋子脱了，光脚踩进清凉的河水，感受着水流流过脚面的感觉。
这感觉并不坏。
“哥哥！”文幼佳抄起一捧水朝他泼来，芮宥书躲闪不及，被她泼湿了衣服，芮宥书弯下腰，佯装要泼回去。文幼佳吓得连忙避开，回过头却见芮宥书若无其事地捡了螺丝放进陈程面前的桶里，背着日光，两个人的身影像一副画。
下意识地，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姐姐，好多小鱼……”陈星伸手去拉她的手臂，示意她去看，清澈的水流中，许多暗色的小鱼苗摆动尾巴。
“嘘……”文幼佳小心翼翼蹲下身子，两只手捧到一起想去捕捉，原本缓慢游动的小鱼却瞬间远离，文幼佳用力过猛，整个人扑到了水里，衣服瞬间就湿了。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却毫不在意，随手抹了溅到脸上的水花。
“小心点呀！”陈程急道。
芮宥书回头见了，无奈地走过去，伸手一边一个把人拎上岸。
“都上来晒着吧，别一会被水冲走了。”
这丝毫不能减少两个人的兴致，她们跑到不远处看着鱼竿的张轩轩和李瑞泽，被张轩轩伸手挡了下来：“这边水深，不能靠近。”
两个人只得退回来，捡起扔在沙滩上的风筝，又奔跑了起来。
没一会，几个风筝都被她们升了起来，把线轴压住，风筝便稳稳地浮在空中，五颜六色的风筝引得周围的人不住抬头观赏。
芮宥书看到这幅场景，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将那只凌霄花窗的风筝专门拍了一张，顺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不负好春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