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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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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场大雨突降,一时间电光闪闪,雷鸣阵阵,惊得文幼佳迟迟不敢入睡。
凌晨零点过半,洗过澡穿着睡衣的芮宥书靠着床头昏昏欲睡,文幼佳却还睁着俩大眼睛,黑眼珠子警惕地骨碌碌转,不时瑟瑟发抖。
“闭上眼睛,睡觉……”芮宥书含糊地命令她。文幼佳紧张地啃着指甲,悄悄摇摇头。
“那你带上耳机。”芮宥书觉得自己的三魂六魄差不多都睡了,只留了一根神经勉强跟她对话。
“不……不行的哥哥,是不是,是不是我睡着了你就要走?”文幼佳仍旧紧张地四处张望。
芮宥书:“Zzzzzz……”
“刷”一道白光闪过,窗外的风“呼”地一声巨响,几乎要把房子掀翻,文幼佳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仅过几秒,闷雷声滚滚压来,接着“咔嚓”一声巨响,房子都跟着微微震动。
芮宥书猛地惊醒,他抬头看向窗外,瓢泼般的雨线被闪电照亮,这雨恐怕一时半会的停不了。
他坐起身,带着浓浓的困意说道:“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去睡觉。”
“不,不行!”文幼佳立刻坐了起来:“哥哥,我怕打雷!”
芮宥书简直要被她打败了。最后,实在没辙,他拖过懒人沙发,拿了条毛巾被,整个团了团缩了进去,向文幼佳说:“好了,可以睡了吧。”
第二天,芮宥书被拍门声叫醒,他勉强睁开眼,看到文幼佳还在熟睡。他从懒人沙发里爬起身,发现自己的腿拖在了地板上,被冻了一夜,抽了抽鼻子,竟有些感冒了。
他随手拿了连外套套在身上,外面天气已经晴了。日光灿烂,若不是院子里被洗刷得更加青翠的银杏树和潮湿的地面,昨晚的风雨仿佛不过是一场梦境。
芮宥书去开门,他原以为门外会是陈程,却不想,面前站着的是个女人。
她是,文以兰。
好一会,芮宥书才勉强开口:“妈……”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以至于他开口时,还有几分不确定。
“又又……”女人穿着一件淡蓝色蔷薇花纹的连衣裙,看起来温和娴静,岁月似乎并没有改变她的容颜,她仍旧是芮宥书记忆里的模样。
母亲叫他的小名,眼神却没有看他,而是不住朝着他身后看去:“又又,小佳呢?”
“她还没起。”
芮宥书帮她拎过箱子,等进了客厅,文幼佳已经起床了。
她还穿着睡裙,见到母亲,立刻张开手臂去要抱抱,接着整个人都挂在母亲身上,文以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伸出手去托住她,疼惜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说:“小懒虫,想妈妈了?”
“想!”文幼佳娇声应道,接着在母亲左右脸颊各亲了一下,说:“想死妈妈了!”
芮宥书看着她们,想到幼年时,那应该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也会把他抱在怀里,问他:“想不想妈妈?”
可是后来,妈妈就跟他说,你长大了,妈妈抱不动你了。再后来,他与母亲的记忆便逐渐模糊了,模糊到他都记不起来了。
“妈。”芮宥书说:“您先休息一会,我去街里买点早饭。”
“别买了。”文以兰拦住了他:“在家就自己做点吧,家里有没有米面?我看门口还有你种的小青菜,我去拔一点来给你们做!”
青菜是卖花的大姐送的菜种子,当时随便撒在房子的一角,除了青菜,还有葱和萝卜。种下去这许久,芮宥书只当绿植养着,除了偶尔拔个草,几乎没怎么打理过,长势虽然大小不一,却还算茂盛。
“你竟然还能想着种花种菜。”文以兰一边拔着菜,一边感慨。
芮宥书种的花经过一夜的雨,又开了许多,大朵的月季挂着露珠,绣球冒出了花团,其他的雏菊,鸢尾等等各色花朵随风摇晃,在风里舒展着花瓣。
文以兰的皮鞋踩进泥里,一下就沾了厚厚一层,她也不在意,走在泥地里,向芮宥书说:“种菜要打沟,这样才长得齐,也得常疏苗,你这种得太密了,都不肯长了。”
芮宥书没说什么,他走过去,学着母亲的样子,将那些密集的菜拔掉一些。文幼佳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伸手去摘刚刚开放的花朵,把花瓣一片片扯着玩。
“文小佳,你闲的啊?”芮宥书忍不住吐糟。文幼佳意识过来后,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道歉道得快,芮宥书也无可奈何,却听母亲幽幽地说道:“她是你妹妹,你别对她那么凶!”
芮宥书拔菜的动作僵住,他没有去看母亲,只把拔好的菜收拾了一下,带出了菜地。
早饭是母亲做的,炒了两个菜,一个葱花炒蛋,一个炒青菜,难得这柴火灶她还能烧得起来,只是炒完两个菜,她的真丝裙子被溅上的火星烧出两个小洞。
芮宥书饭吃到一半,给陈程回了个信息,陈程问他怎么没过去吃饭,他剪短地解释:“我妈来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文以兰温和地说。
芮宥书收了手机,抬头看她。文以兰夹了块鸡蛋放到他碗里,说:“又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芮宥书不明所以。
“我开了个公司,做服装的,你可以去帮我……”
“不想去。”芮宥书毫不客气打断她的话,他夹起那块鸡蛋吃了,站起身,说:“我吃饱了,您慢慢吃。”
吃过饭,文幼佳换了身衣服要跑出去玩,文以兰看了,忍不住问道:“这是哪来的衣服?”
“小程哥哥给我买的。”文幼佳一边答着,一边往外跑。
“那是谁?”文以兰看向芮宥书。
“邻居。”芮宥书简短地回答。
“又又,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你一个人也不是办法……”文以兰轻轻搓洗着衣服,时光仿佛回到十多年前。
还是那方小院,还是那棵银杏树,可是他们之间,却不知少了什么。
母亲洗着衣服,芮宥书把昨天因为下雨收在廊下的衣服拿出来晾晒。
“又又啊,你有没有对象啊?”文以兰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芮宥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没有。”
“妈妈公司里有好些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学历也好……”
“妈!”芮宥书再次打断她的话:“我十八岁那年就跟你说过了,我喜欢男的,要找,也只会找男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明夜之后,母亲大概是想向他表达关心,询问他有没有谈恋爱,他回复的就是:“妈,我喜欢男生。”
芮宥书记得,母亲并没有给他回复。
就像现在一样,文以兰像做错事了一般,无措地看着他,芮宥书也并不想等待她的回答,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隔绝了两个人毫无默契也难以互相理解的交流。
文以兰洗过了衣服,鞋子,把它们晾在院子里,晾在芮宥书和文幼佳的衣服之间。
这个场景,看起来是那样和谐。
临近中午,文幼佳和陈星两个人蹦蹦跳跳跑回来,文幼佳还在大门外就扬声叫道:“哥哥,妈妈,小程哥哥叫你们去吃饭呢。”
文以兰从客厅里出来,这一会功夫,她将客厅里摆放的物件一一取了出来,或擦或洗,在院子里摆了一片。
听了文幼佳的话,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仍旧慢慢地擦着,倒是芮宥书闻声走了出来,见到满院子的杂物,忍不住道:“这乱七八糟的,您收拾它干嘛?”
“我帮你擦擦嘛,我看上面都落了灰了。”文以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您歇着吧,大老远过来,怪累的。”芮宥书说着,抬眼问文幼佳:“你小程哥哥说什么?”
“小程哥哥叫你们去吃饭,他做了可多好吃的了!”文幼佳抱着陈星的肩膀左摇右晃。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文以兰问。
“她叫小星!”文幼佳说:“我们已经是好朋友啦!”
“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朋友一起玩。”文以兰说着,笑着问陈星:“小朋友,你多大了呀?”
“阿姨,我九岁。”陈星对着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女人有种说不出的畏惧,她不像自己的妈妈那样大嗓门,说话也温声细语,但不知为何,她觉得小佳姐姐的妈妈有种让她难以接近的疏离。
“真是好孩子呀。”文以兰仍是笑笑说:“你回家跟你哥哥说,我们自己做饭了,不用等我们了。”
“妈妈~”文幼佳不乐意了:“小程哥哥做了半天呢。”
“小佳。”文以兰语声严肃:“你有没有礼貌?”
文幼佳气鼓鼓地,拽着陈星要回去,文以兰在身后叫住她:“小佳,我跟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芮宥书都能猜得出来,从小母亲就教导过他,在吃饭的点不要去串门,看到人家要吃饭了就赶紧回家。
文幼佳脚步停住,跟陈星站在院子里,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佳,你陪着妈妈在家吧。”芮宥书说着,走到陈星身边,向文以兰说道:“妈,我过去坐坐,一会就回来。”
“哎,”文以兰应了:“我这就做饭,一会赶紧回来吃饭。”
芮宥书并没有理会她,带着陈星,大步走出门去。
陈程的午饭果然做得丰盛,芮宥书发现,他还把周围的环境都打扫了,地面收拾得干净利落,连工具都整齐地收在维修间里。
“哥,来了!”见到芮宥书,陈程脸上绽开了笑容。然而在看到只有陈星跟着他,又犹豫道:“哥,小……小佳呢?”
芮宥书面色沉郁,还是勉强露出一个笑来,说:“小程,我妈她刚过来,有些累了,她也……不喜欢热闹。”
陈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连忙道:“好……好的,我知道了哥。”
他刚刚让陈星和小佳一起去叫他们过来吃饭,本想为芮宥书的母亲接风洗尘,然而他并不了解对方,也没想到会给芮宥书添麻烦。
芮宥书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红。他觉得对不起陈程的心意,也觉得委屈。
陈程见他难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是不忍心,连忙打圆场道:“嗨,没事的哥,我这也就稍微多做了些,一会叫上轩轩,瑞泽,一顿也就吃完了!”
芮宥书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回去的时候文以兰在厨房里正忙活着,她做的饭菜总是精细又清淡,芮宥书在冰箱里囤的食材少,文以兰翻了出来,做了四个小菜。
翠绿的小青菜,两根黄瓜也能切一大盘,豆芽炒肉丝,肉丝切得十分均匀细致,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功夫在上面。最后是两个红烧鸡腿,切了块,炖得十分软烂。
饭菜上了桌,文幼佳的脸垮了下来:“妈妈,我不想吃黄瓜,也不想吃豆芽菜!”
“那你吃小青菜,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可新鲜了。”文以兰十分温和地哄道。
“我又不是兔子!”文幼佳气鼓鼓地撒着娇,拿着筷子往盘子里戳了戳:“还有这个鸡腿,这是哥哥拿来喂雪宝的!”
“文小佳!”芮宥书扬声制止:“好好吃饭!”
然而,还是迟了,文以兰伸出手慢慢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她什么也不说,沉默地吃着饭。文幼佳看了看流着泪的妈妈,又看看面色阴沉的哥哥,再不敢挑剔什么,不情不愿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