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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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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天空逐渐变得透亮,窗外的小鸟开始鸣叫。
应淮将第二瓶酒喝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
他坐在阳台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然后洗漱、睡觉,等被人叫醒的时候,天又黑了。
应淮起身将门打开。
搜索记忆后确定这不是昨天在办公室见过的那几个选手,应该是肖锦口中的大兵。
“教练,你睡了一整天,像个死猪。”大兵严肃脸,“下楼吃点饭吧,我们担心你的身体。”
“我等会下楼。”应淮点头,“以后说话说后半段就好。”
“哦。”大兵看着他,“为啥?”
应淮:“……”
应淮下楼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一楼圆桌上等,他瞥了一眼厨房,大兵正在捣鼓菜。
刚才应淮查过电竞选手的作息。
基本都是凌晨睡觉,中午起床,跟他的作息稍微有点冲突,没特殊情况的话,他都是夜里精神得很,白天睡一整天。
看样子以后白天只能睡半天了。
“吃饭前先跟你简单介绍下。”
应淮刚坐下肖锦就站起来了。
“他的ID是月半。”肖锦指着月半,“这个应该很好记,我们队伍最胖的兄弟,他是对抗路。”
月半冲应淮点点头:“教练,以后请多指教。”
应淮也客气地点了下头,还指教呢,刚被你单杀的事情是一点不提啊。
肖锦的手又指向月半旁边的那位,应淮跟着视线看过去,是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小瘦子,不是一般的那种瘦,感觉从小到大就没有吃饱过的瘦。
昨天在办公室他就注意到这人了。
长得挺低调的,表情和言语倒是很嚣张。
“他叫张赫。”肖锦说。
“跟张尧什么关系。”应淮问。
“你跟张尧什么关系?”张赫抢在肖锦前头说话,“怎么突然被他喊过来当我们教练了?以前都没在这个圈子听过你这人。”
肖锦给了张尧一记眼神。
好歹是教练,给点面子啊。
应淮倒是不需要也不看重面子,脸上很平静。
“他欠我点钱。”应淮说,“就让我来俱乐部了。”
张赫一副了然的样子:“明白了,听说你住山里,来这里应该算是你人生中好工作的天花板了。”
应淮没接话,看着张赫。
“所以你欠他一个大人情。”
“哦。”给应淮整笑了。
“卧槽!”大兵在厨房突然一声吼。
然后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不得了了!”
应淮朝厨房看过去。
“着火了!”
应淮正想起身的时候,肖锦一个箭步冲到厨房,五秒后又冲出来淡定地坐下。
其他选手也跟没听见这个小插曲似的,该干嘛干嘛。
“你左边那位叫螃蟹,打发育路的。”肖锦说。
应淮跟梳着狼尾的螃蟹对视了一眼。
“挨着螃蟹坐的是他的辅助……”
“张赫。”张赫打断,“你刚才已经介绍过我了。”
“哦,被大兵干扰了。”
这个时候应淮注意到有个选手情绪明显不对劲,挨着张赫坐的,在肖锦重复介绍张赫之后,这位选手脸直接挂不住了。
先是耳朵通红。
紧接着就从眼里滚出两滴小泪珠。
“对不起。”肖锦飞快地道歉。
“我是队伍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呗。”
“我总是排在最后呗。”
“有人都重复了都想不起来我呗。”
“……”
然后就开始哭得梨花带雨。
“我不是那个意思。”肖锦赶紧跟应淮隆重介绍,“这是我们队伍最小的弟弟……”
“谁他妈最小!”弟弟嗷嗷吼。
“不是小,大,你的最大!”肖锦闭了闭眼,“最年轻的弟弟,中路,ID是鱼丸。”
“好的。”应淮立马接话。
直觉告诉他这个大鱼丸他惹不起。
几个选手哄了半天终于把鱼丸哄好了,肖锦再次坐下的时候,应淮明显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靠在凳子上如释负重。
应淮看着他。
肖锦的脸颊泛着一点红晕,眼睫毛根根分明跟扇子似的煽动的频率有点高,估计是被鱼丸气到了,在那闷着给自己降火。
肖锦突然撇过脸。
应淮虽然呼吸一顿,却淡定地迎上他的视线。
就像昨天晚上一样,肖锦也朝应淮招了下手。
应淮没动。
接着肖锦就堂而皇之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凑到应淮的耳朵前:“我们私底下都喊他小哭包。”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直到肖锦的嘴离开,应淮都还感觉耳朵痒痒的。
就在眼前这么明显的举动,桌上的人不可能没看见,但没人疑惑,甚至都没人好奇肖锦说的悄悄话是什么,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简单行为。
惊涛骇浪的只有应淮。
“教练。”
应淮收敛好情绪转头看着喊他的那个人,下意识地就问:“怎么了,小哭包?”
小哭包眉头一皱。
腿突然被人踹了一下,应淮低下眼,桌子下踹他那人的脚还没收回去,正是肖锦的脚,应淮看向肖锦。
肖锦满脸四个大字:你出卖我。
应淮相当理直气壮,这事儿怪不着他。
谁让你靠那么近说悄悄话的。
整得“小哭包”几个字一直在应淮脑子里盘旋。
“吃饭!”
大兵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很大的簸箕代替了餐盘,所有的菜放在里头端上桌他只需要跑一趟,相当会动脑子偷懒了。
就是不会动脑子做饭。
肖锦晃了一眼,红烧鲫鱼、鲫鱼蛋汤、香煎鲫鱼……这几个菜他没法吃,旁边还有清蒸鲳鱼、鲳鱼炖豆腐……这两个菜他可以吃。
鲳鱼是他中午看着大兵买回来的,还有几个半成品的预制菜,也能吃。
吃不死人就行。
自从做饭阿姨离开后,哥几个的伙食就这样了,大家都见怪不怪,对大兵也完全不报任何期待,唯一的要求是煮熟。
应淮用筷子沾了一下红烧鲫鱼的料汁儿。
yue。
他放下筷子:“俱乐部没阿姨?”
“张尧发不出工资后阿姨就走了。”肖锦说,“现在俱乐部捉襟见肘,能省点儿是点儿。”
吃饭这么大的事情还能省?
怎么不干脆死,这辈子都能省过去。
晚饭准确来说是应淮的早饭,他除了那一索罗料汁儿,其余的一口没碰,自从跟应萧差点酒精中毒的那天晚上到现在,他还没进过食。
所以今天的宵夜必须得吃好的,吃满意的,吃自己想吃的。
请做饭阿姨是头等大事。
迫在眉睫。
其余都得靠边站,哪怕肖锦晚上刚从健身房回来,他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然后便一门心思找阿姨。
不过他有点儿没门路,不知道该怎么找,找谁,网上万一不靠谱咋整,找公司的也不知道人愿不愿意接这么急的单,毕竟他想在三个小时候后就吃上可口的宵夜。
但凡他是个可以吃外卖的人,这事儿也用不着这么急了。
从八岁以后,市面上所有的天花乱坠的商品应淮一概不碰,只吃食物,吃干净的食物,而且食材还必须得新鲜。
那些饮料、奶茶啊,零食啊也都被他隔绝。
除了酒。
酒他爱喝。
喝了好睡觉。
“等会办公室开会?”肖锦洗完澡后下楼,头发都还是湿的,半搭着一根毛巾。
“这个不急。”应淮抬头。
肖锦额头有颗水珠顺着脸颊滑过下颚线,然后再滑向脖子,这个时候,肖锦的喉结动了一下。
应淮不受控地跟着滚动。
“那你先忙完手头的事情再说。”肖锦看着他。
应淮沉默着。
“你到底有事儿没?”肖锦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没事儿就开会。”
“有急事。”应淮回过神,“晚点我通知开会。”
“行。”
肖锦用毛巾擦了几下头发,然后从冰箱掏出瓶可乐回训练室了。
是有急事来着,应淮被一打岔现在满脑子都是下颌线和喉结,缓了半天都没记起来急事是啥,直到应萧回他消息,他才猛地想起来。
哦,急事是找阿姨。
应淮刚才问过应萧有没有靠谱的认识的大妈愿意当做饭阿姨,这小子经常兼职,认识不少人。
应萧:我妈可以,她最近正好找不着工作。
应淮思考了一下。
他信得过应萧,应萧的母亲他也了解,让她妈妈过来当做饭阿姨安心是安心的,但还是有点纠结,再怎么熟悉也是伺候人吃饭的活儿,肯定轻松不到哪里去。
而且他于心不忍。
可应萧不是个心里没谱的人,既然他主动提出来了,说明他有想过这些,也说明他家现在确实挺困难。
在温饱面前,脸面只能是弟弟。
应淮:还缺一个助理,你来吗?
帮就帮到底,比起于心不忍,总比看见他俩饿肚子强,应萧大四,也该实习了。
应萧:来。
肖锦没想到应淮的急事是给自己请助理以及请做饭阿姨,更难以置信的是距离他的急事仅仅过去四十分钟,助理和阿姨就大包小包的扛着行李出现在基地了。
应淮直接报上几个一听就死贵的菜名,千叮咛万嘱咐宵夜一定要吃到这些。
俱乐部有阿姨是标配,教练有助理也是标配,但是,现在是特殊情况。
一个屁都不懂的教练不赶紧想着恶补知识,头等大事儿竟然是享受一顿美味的宵夜。
一个前老板跑路,俱乐部大甩卖,被临时叫来干活儿的教练竟然丝毫不考虑俱乐部的处境,跟老板和选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私自做决定了。
好好好,这他妈不是你的钱,你不心疼是吧。
肖锦忍不了了。
从昨天应淮让他换干衣服后,纵使有诸多的不满,肖锦也都是强迫自己冷静不跟他计较。
不为别的,肖锦是个感性的人,谁关心他一句,他能记到心窝子里去。
但不能拿俱乐部的前途开玩笑。
肖锦站在应淮面前,脸色铁青。
“奥。”应淮点头,“可以叫大家开会了。”
“我俩单独开会。”肖锦拽着应淮的手直奔应淮的房间。
然后关上了房门。
“之前是考虑到会伤你自尊。”肖锦说,“但是现在不得不伤了。”
应淮一瞬间脑子霹雳刺啦山呼海啸。
猜出来了?
怎么猜出来的?
按直男的智商不应该啊,而且他除了昨天晚上测试的举动外,今天没任何越界的言语和行为,怎么肖锦莫名其妙的就顿悟了呢。
但是,成年人的生活里,被拒绝是常态。
难受的话大不了今天晚上多喝几瓶酒。
应淮坦荡荡地看着肖锦,扬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俱乐部不需要你。”肖锦说得很直白,“你走吧。”
明明开口之前他有偷偷在脑子里措辞的,结果那些弯弯绕绕的话都到嘴边了又被他咽了下去,虽然应淮看着比他大,但是山里出来的孩子始终单纯。
委婉的话也许听不懂。
还不如直击要害对大家都好。
“我走?”应淮不可置信。
“不然呢?”肖锦挑眉。
应淮从还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掏出来一份合同扔给肖锦,肖锦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文字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俱乐部,现在是应淮的。
操。
肖锦觉得自己刚才又牛逼又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