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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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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掠过他们湿透的发梢,在汗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蓬勃的朝气几乎要溢出球场。
陈鱼攥着网球的手微微发怔,直到暮色将掌心的橡胶捂得温热,才如梦初醒般继续动作。
“你已经很久没有上场了,小金鱼,”顾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蹲在陈鱼身侧,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将最后几颗球收进筐中。
两人抬着沉甸甸的球筐走向杂物间,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回响,仿佛也在叩问那些缺席的时光。
顾雅从休息室拿了瓶水给他,随后在陈鱼身边坐下,看台上,晚风卷起两人衣角,远处大一新生们奋力挥拍的身影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就好像是在看当初的自己。
“你和萧鹤一住一起了是吗?”顾雅开门见山,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只是她不敢侧头,生怕撞见陈鱼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那是她小心翼翼回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陈鱼猛地转头,睫毛剧烈颤动,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末了只挤出一句沙哑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掌心的塑料瓶在他无意识的攥握下扭曲变形,瓶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濒临破碎的隐喻,他盯着顾雅垂落的发丝,心脏在胸腔里撞出鼓点。
“那天我去班里找你,同学说你请假了,我又跑去宿舍,他们说你早就搬出去了......”顾雅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上的冷凝水。
她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站在长廊外愣了很久,突然意识到曾经那个追着她喊‘学姐’的小尾巴,已经被人拽进了更深的迷雾里。
“他......对你好吗?”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她不敢用‘欺负’这个词,生怕戳破那层薄薄的窗纸。
陈鱼的头埋得更低了,后颈泛起病态的潮红,运动鞋尖反复碾着看台缝隙里的杂草,仿佛要把自己碾进黑暗里。
那个总在网球场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太阳,如今成了被圈养的金丝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引以为傲的自尊,早已碎成了脚边的草屑,被风一吹就散了。
顾雅望着陈鱼低垂的脑袋,喉咙发紧,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她太清楚萧鹤一的手段了,那样控制欲极强的富二代,又怎会轻易放过掌中物?胸腔里泛起细密的疼,像被带刺的藤蔓悄然缠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离开这里吧,”她突然攥住陈鱼发凉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掌心,她说:“天大地大,总能找到新的活路。”
陈鱼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恐惧如同潮水瞬间漫过眼底,他下意识地环视四周,仿佛萧鹤一的身影随时会从阴影里浮现。
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声音里带着破碎的颤音:“怎......怎么逃?要是被他抓住......”话音戛然而止,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那些被‘惩罚’的记忆如毒蛇般啃噬着神经,“我...我不敢......我做不到......”
顾雅轻轻拍着陈鱼颤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申请休学,转去外地的学校。”
“我叔叔在户籍部门工作,能帮你重新办理身份。”
“只要瞒住萧鹤一,等手续办妥,就坐火车离开。”
“你家里没什么牵挂,他就算想找,大海捞针也找不到人,时间长了,他自然就淡忘了。”
陈鱼攥紧衣角,指节泛白,这个计划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灯,却也刺痛了他的心,寒窗苦读多年才考上的名校,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想到要彻底舍弃这一切,酸涩感涌上喉头,他望着远处新生们活力四射的身影,喉咙发紧。
陈鱼苦笑,原来自己长久以来视作缺憾的无依无靠,此刻竟成了对抗萧鹤一的唯一筹码。
多讽刺啊,那个男人坐拥一切,权势、财富、掌控力,而他两手空空,如今连这所拼尽全力才踏入的校园,也要被迫放弃。
“等我消息,”顾雅攥住他冰凉的手,目光灼灼,“千万别露出破绽。”
“你那么优秀,换个地方照样能发光,别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陈鱼喉头发紧,只能机械地点头。
暮色渐浓,铅灰色的云层吞没了最后一缕夕阳,寒风卷起枯叶打旋,转眼间,又一个凛冽的冬天裹挟着彻骨寒意席卷而来。
暖气已经开了,客厅里很舒适,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麝/香/味,逐渐升温的不止是空气中的温度,地上凌/乱堆/弃的衣/物,一阵阵/暧/昧的/喘/息/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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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能稍稍放松下来,一旦抽离便又会感到焦虑。
日子在指缝间悄然流逝,陈鱼依照顾雅的叮嘱,悄然办妥了休学手续,就等顾雅他叔叔那边的消息,以他的高考成绩,全国任何一所高校都会欣然接纳他的转学申请,可如今,曾经的名字却成了不能再用的禁忌。
萧鹤一对他的管控近乎严苛,每天都要求他按时归家,切断了他与顾雅之外所有人的联系。
在这近乎窒息的处境里,顾雅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那缕微光,也是他在这困境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退路。
A市富人区的畔山别墅里,蜿蜒上山的马路上只允许私家车通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靠在别墅门口,从车上下来的女人,穿着干练的棕色风衣,卷曲的乌发衬着精致华贵的妆容,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她利落地将墨镜与手包递给候在一旁的佣人,高跟鞋叩击着大理石地面,径直往别墅内走去。
书房里,檀木案桌上已整齐码放着一沓文件。
管家将文件轻推上前,而后垂手立于墙边,女人指尖划过纸面,忽然眉峰微蹙:“最近几个月的开销怎么锐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萧家要入不敷出了。”
章源闻言立即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应答:“夫人您说笑了,萧少爷最近很少出现在龙玺会。”
女人轻抬眼睫,尾音拖出漫不经心的“哦”了声。
虽已年过四十,岁月却未在她脸上留下分毫痕迹,眉眼间流转的凌厉与风情,倒让萧鹤一的俊美五官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
“那他总不能改了性了,萧家风水可出不了情种,”她指尖叩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去查一下他银行卡上的钱都有哪些去处,另外在查一下他身边有哪些可疑的人出现,最好别让他发现,他那阴晴不定的性格跟他爸一个德行。”
“好的夫人,”管家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女人倚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眉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女人思索了片刻,然后拿起了手机按下号码,电话那头铃声响了许久,就在她几乎要挂断时,终于传来机械的接通声,女人瞬间敛去眼底的锐利,声音骤然变得柔软:“崽崽,在忙什么呢?你都好久没回家吃饭了......今晚能回来陪陪妈妈吗?”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卧室的灯光影影绰绰,身影打在墙壁上,摇/曳晃/动,萧鹤一一手拿着手机说话,动作依旧继续。
“我爸不是在家吗?让他陪你,我没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尾音还带着刻意拉长的烦躁。
女人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精心描摹的眼尾危险地眯起,转瞬又换上温柔的语调:“你还不知道你爸是什么人,家庭哪有工作重要。”
她声音里染上几分叹息,尾音拖得绵长,“崽崽,妈妈都好多天没见着你了......就当陪陪妈妈,回来吃顿饭好不好?”
将脸埋在枕头里的陈鱼,听着他们母子俩的对话,有些羞愧难当,他伸手去推拒萧鹤一的大腿。
“别动,差点给我/扭/社/了。”
萧鹤一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陈鱼耳边说。
陈鱼闻言身体猛地一顿,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没有,萧鹤一向来没有羞耻心,在和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做这种事,对他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陈鱼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做不来这种事。
“妈,我过两天就回去。”
不等女人再开口,萧鹤一敷衍两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女人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眉间瞬间拧成一个结,片刻后,她自嘲地嗤笑一声,涂着暗红甲油的指尖重重划过手机屏幕:“萧家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扔掉电话,把陈鱼/翻/了个/身/面向自己,俯/身/又抱住他,“宝贝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害羞了。”
陈鱼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去看他,他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很狼狈,连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别欺负我,”他哭诉道。
萧鹤一扒开他的手,吻他,动作一直没停,“这怎么算欺负,我疼你还来不及,乖,别哭了,我让你先/社,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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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陈鱼疲惫的脸,心里忽然一紧,自己好像越来越抓不住他了。
“陈鱼,你发誓永远不离开我,好不好?”萧鹤一将脸埋进他颈窝,滚烫的呼吸拂过耳畔,明明是近乎恳求的姿态,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他向来学不会示弱,此刻却像溺水者死死攥住浮木,非要逼着陈鱼吐出那句能让他心安的承诺。
这份不安远比之前在宿舍时更甚,那些深埋心底的惶恐终于破土而出,他害怕陈鱼突然抽离的温度,害怕未来的岁月里,再寻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暗潮翻涌,萧鹤一不敢细想自己若被失控的情绪吞噬会做出什么来。
他只能在心底反复祈祷,祈求陈鱼能安分守己,别触碰那根危险的红线。
然而,他终究没能等到陈鱼的那句誓言。
陈鱼马上就要飞走了,满心都是对自由的渴望,他迫不及待想要挣脱萧鹤一的桎梏,憧憬着即将展开的新生活,没有压迫与监视,只有无拘无束的快乐在前方招手。
......
顾雅将崭新的身份证塞进陈鱼掌心,压低声音叮嘱:“你原来的证件已经失效了,必须赶在被发现前离开。”
陈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接过身份证,“我明白,真的太感谢你了,”他声音发颤,“还有,一定要替我向叔叔转达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