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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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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要我把你关精神病院去才舒服?”
叹了口气关掉手机后,沈慕起身走到病床边,“麻烦你动作稍微轻一点,他可能有点痛。”
护士忙着撕扯后脑勺的沾到伤口的纱布,听到沈慕的话才直起身看了眼陈鱼那忍痛的表情,“抱歉,我轻一点,疼的话可以跟我说,我就停下来。”
陈鱼一动不动的嗯了一声,手心出了一层汗,他抬眸看着沈慕,虽然知道他是萧鹤一派来临时看着自己的,对他刚才的举动还是感到惊讶,沈慕居然会在意他痛不痛?
沈慕被他看着有些心虚。
他之前跟在萧鹤一身边,没少替他掩护,可这次他确实是自己想留下来的。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城市的雪景,午后两点时,雪停了,天空逐渐放晴,一丝暖阳透过玻璃窗照射在病床的一角,白色亮光充斥着整间病房,消沉几日的陈鱼,脸上也逐渐有了光彩。
护士处理完离开了病房,重新包扎好了脑袋只是没有之前绑的那么紧,头也似乎轻了些。
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站立在一侧半身被太阳光照得暖洋洋的沈慕,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想晒太阳吗?”说着便往前两步,将床下的一双鞋子对齐后,伸出手在他面前,“我扶你到这边坐一会吧,补补钙,好得快。”
这话不像是沈慕会说的。
陈鱼还没反应过来,沈慕的手已经搭在他的胳膊上。
他见状只好借力从床上下来,他确实很想晒晒太阳,已经很多天没有接触过外面。
“谢谢。”
拉了一旁的沙发椅,沈慕看着他坐下后,自己也坐到了另一边,只那他边被挡住了阳光,略微阴暗的光线遮挡住了他半边的轮廓,有些阴郁,而陈鱼穿着白色病号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披上了金色的光辉。
刺眼的光芒让陈鱼轻轻撩起眼睫,眸中透出几分迷蒙,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柔和,轻轻摇晃了下头发,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咪。
沈慕看得愣神,他想起了第一次推开宿舍的门,看到眼前的那一幕。
艳红的晚霞,从阳台穿进房间里,斜斜的打在一截精瘦的腰肢上,凝脂般的皮肤在霞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反射而来的光芒灼伤了眼球般,沈慕至今都还觉得耀眼。
少年被惊吓得不知所措,半/脱/的上衣卡在/胸/前,沈慕想着要是能一探究竟就好了。
少年好似听到他的心声,只犹豫了几秒,便/全/脱了下来。
通体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仿如珍珠般闪耀,浮起的锁骨好似能把人锁死在那方寸之地,引人遐想,邀人一探究竟。
沈慕当时听到萧鹤一咽口水的声音,他知道萧鹤一也和他一样被吸引住了,先一步上前打招呼。
于是他强忍住躁动的心跳,表面上装得不为所动,实际上还在回味当中。
他有时候也在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和萧鹤一争一争。
世上没有后悔药,或许他现在还可以挽回。
“眼睛不舒服吗?”看他闭着眼,不敢直视阳光,沈慕亲切问道:“要往后坐一点吗?”
陈鱼有些诧异的看了他几秒,“没关系,只是还没适应。”
两人沉默了一会,沈慕起身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刚刚为什么不喊痛?”明明就已经忍出一层汗了,却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将剥好的橘子递到他面前,陈鱼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吃了一瓣后,嘴巴还在细细的咀嚼着,漫不经心的说:“为什么非得喊?又没人在意。”
将橘子一瓣一瓣的扔进嘴里,酸甜的汁水从口腔中爆开,还蛮好吃的他觉得。
沈慕静静的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明明没有吃到橘子,但是他能感觉到喉咙有些酸涩。
“下次换药,疼的话,可以和护士说,”见他手里的橘子快要吃完,伸手又去拿了一个来剥。
闻言怔了一下的陈鱼,凝视了一会沈慕,觉得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都不像平时的他了。
沈慕低眸,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自顾自的将剥好后的橘子又递给了他。
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吃完,沈慕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喂金鱼,池塘里唯一的金鱼,不用哄抢,安静的甩着尾巴进食。
吃完后拍拍手百无聊赖地仰着头的陈鱼,白皙的皮肤连寒毛都在暖洋洋的散发着光芒。
他像是着了魔似的,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鹤一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听到萧鹤一的名字,带着本能的反应侧过头看向他的陈鱼,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
沈慕没有移开过视线,阳光将陈鱼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晰,连微眯起的眼角的幅度都尽显眼底。
“你想离开他,我可以帮你。”
说完这句话后,也觉得自己太过突然,但他已经不是第一天这样想了。
他坐直了身体,将自己的半边脸也暴露在阳光下,镜片反光而冲散了些许阴郁感让陈鱼恍了下神。
沈慕说要帮自己离开萧鹤一?他没听错吧?
看着沈慕一本正经的的模样,陈鱼确定他刚才是这样说的,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没有祈求过他,也没有责怪他帮着萧鹤一看住自己,而是沈慕自己突然提出来的。
为什么呢?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紧张的沉默中。
他看着陈鱼垂下眼眸,好像陷入了沉思,沈慕没来由的心慌。
陈鱼会跟他走吗?
“是萧鹤一让你来试探我的吗?”
陈鱼此话一出口,就看见沈慕蹙起了眉头,好像还磨了下牙。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毕竟陈鱼在萧鹤一那里吃过太多次亏,已经比入学那会谨慎多了,又或许是被自己戳穿了,所以觉得没意思吗?
沈慕憋着一口气没出撒,他平复了下心情。
不怪陈鱼会不相信自己,他跟着萧鹤一亲眼目睹了多少次陈鱼被欺负的痛哭流涕,小夜灯那次,生日礼物那次,陈金龙那次,甚至连龙玺会,陈鱼真正坠入深渊的那次,他都冷眼旁观,没有施过一次援手。
他作为萧鹤一递刀的刽子手,早就和萧鹤一捆绑在一起,陈鱼又恨又怕萧鹤一,对他何尝不是一样,毕竟他们是同一类人。
“我说不是,你会相信我吗?”沈慕再次目光灼灼看着他说。
突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陈鱼睁着的眼好像被烫伤了一般,他不敢直视沈慕了,生怕自己不小心流露出的真实想法被他捕捉到。
他太想离开萧鹤一了,太想要自由了,没有压迫,没有恐惧,他可以尽情的挥洒汗水,施展才华,和朋友一起开开心心的说说笑笑。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由的代价。
万一被萧鹤一发现他有逃跑的举动,他不敢想象萧鹤一会怎么样惩罚自己。
他还记得萧鹤一说过的那些话,他受不了/被/惩/罚,他知道这些只是萧鹤一/变/态的冰山一角。
他不敢赌,沈慕一直都是萧鹤一的人,不论萧鹤一做什么,沈慕都会支持他,他们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而自己,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沈慕凭什么帮自己,自己又凭什么相信他。
但沈慕是为数不多的帮助过他的人,这次也是他送自己来医院。
可帮他逃跑这件事不一样,关乎他和萧鹤一之间的兄弟情。
他能轻易就帮自己离开吗?
“那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帮陈鱼得罪萧鹤一,值得吗?
他知道萧鹤一将他看得有多重要,放走陈鱼就相当于和萧鹤一从此决裂。
沈萧两家世代交情就此分崩离析,而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慕已经不关心那些了,他只想知道陈鱼会跟他吗?会心甘情愿跟自己,乖乖的待在自己身边,不会让他像萧鹤一那样每天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吗?
陈鱼会吗?他连问都不敢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跟自己和跟萧鹤一有什么两样,都是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
好不容易从陷阱里爬出来,转头又钻进了牢笼里,猎物怎么会甘心坐以待毙,他会随时想着逃跑。
“因为我们是朋友,至少现在开始是了。”
那就从朋友做起,只要自己不似萧鹤一那样压迫他,他相信总有一天陈鱼会接受自己。
陈鱼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朋友?他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们的友谊了,当初他把萧鹤一看得那么重要,甚至比陈金龙还重要,可结果呢?
每当被萧鹤一/按/在/床/上的时候,看到在他脖颈上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摇摆的那条项链,他都觉得刺眼,好似在嘲笑他为这条项链付出的艰辛是一场笑话。
嘲笑他自作多情的友情,而他也为自己的轻信付出了代价,再也不敢相信无缘无故的帮助。
“谢谢你,但我已经不需要了,”他还是谨慎的回应沈慕的提议,万一他真的是萧鹤一派来试探自己的,或许自己还能躲过一劫惩罚。
沈慕拧着眉,心里好似憋着一团火,陈鱼连做朋友的资格都不给自己,他拿什么跟萧鹤一比?
两人沉默了良久,忽地,沈慕自嘲似的笑了下,“你要是拿出一半的狠心对付萧鹤一,也许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跟萧鹤一能好到为他大过年一天打两份工,就为了买一条项链,每天为他洗内裤,喂水果,而自己却连朋友都不愿意开始。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恨萧鹤一还是先羡慕他,沈慕抬眸看着陈鱼天真无邪的脸,明明天软弱要命,却又倔得要死。
陈鱼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沈慕的气冲冲的离开病房,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只短暂的出现一会的太阳又被铅灰色的云层所笼罩,天色也随着渐渐暗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会的艳阳高照是一阵错觉。
重新躺回床上的陈鱼,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
他没几个联系人,朋友圈也只有那么几个可见。
他刷了一下,网球社的联谊赛,几个新加入的学弟学妹在室内网球馆里挥舞着球拍,张扬肆意。
曾经属于自己的舞台如今又有了新的宠儿,在万众瞩目下,在掌声与喝彩中,拿下属于他的冠军。
陈鱼定格在那几张照片里的目光缓缓下垂,不知道顾雅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认识新朋友,会不会和他一起逛街看电影,明年就准备实习了,现在是不是学习压力很大。
翻看了几张照片里都没有她的身影,以前联谊赛,顾雅都会带他一起参加。
他点开顾雅的朋友圈,只允许查看半年的内容,留在了上次生日的时候,照片中的两人在垂直过山车的背景前互相靠头定格,温馨愉快,那时的阳光比今天的还要缓和。
他缓缓抬头看了下门口的方向,沈慕还在外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