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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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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北城特别冷,往地上洒点水,立马就能结一层冰,许红英住在许军家照常上班的第七天,许红英有半天的假,下午跑去了菜市场,现在买菜买肉不用粮票了,方便的很。许红英买了几斤肉,买了两颗白菜还硬要人家卖菜的送她两根葱。
元许晚上背着书包回到许军家的时,林敏和许红英正坐在一起包饺子,雪白有劲的饺子皮,中间裹上打的不是很碎的肉馅和白菜,这种馅口感好还入味,饺子皮上来不及流出深色粘稠的汤汁,两角的面皮就被许红英的大拇指紧紧地粘压在了一起,许红英包出的饺子两边立挺挺的,中间鼓囊囊地,像极了元宝,林敏包出的饺子则是七扭八歪什么姿势都有,就是站不在桌子上。
两个人包的饺子放在一起,一个更加亭亭玉立,一个好似烂泥扶不上墙。
元许没见过不会包饺子的女人,看着林敏笨拙地包饺子动作,想笑又忍住了,她放下书包,脱了最外面的棉袄,也坐到许红英旁边,先喊了声妈,又喊了声舅妈。
许红英手里的动作不停,瞥了一眼元许,大声对元许喊,你又不会包,坐这里干什么,去,写作业去,又皱着眉头,冲着林敏喊了一声,哎呦,你这馅太多了呀,你这种没包过的怎么包的住嘛!
元许乖乖冲许红英一笑,妈,我作业都写完了,我看你们包嘛。心说,最近许红英和林敏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最开始两个人住进来的时候,许红英总感觉不得劲儿,她不喜欢林敏,这谁都知道的嘛,但人家一点没亏待她和元许,也不是装出来的,许红英心里就生出了些愧疚感。
栀子巷里和元许年龄一般的女孩少,几乎没有,计划生育再加上人人都想要男孩,还都生了男孩,谁也不愿意再生一个,花钱不说,负担也大。
元许没玩伴,从小就爱缠着许红英,巷子里人都说,许红英给自己生了个尾巴呀,每每听见这话,许红英心里就不是滋味。现在她能缠着许红英和林敏了,她觉得很高兴,一时也不舍得走,许红英听见元许这么说,心里一酸,也不再赶元许了。
林敏是个细心的人,也是个读书人,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的。她说着,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试,小槐快考试了,等她考完试,我就把她接过来过年,你们表姐妹还能一起玩呀。林敏这话一出来,许红英先看了她一眼。她这个弟媳,聪明有文化,还懂怎么讨好人,除了带了个孩子,管不住自己肚子,别的样样都好,许红英有点羡慕她。
元许立马两眼放光,心里很激动,但又习惯性地压下情绪,但语气里的愉悦却藏不住,后天,后天就考试了。
腊月二号估计就能到了,到时候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接妹妹呀?
元许偷瞄了一眼许红英,许红英点点头,元许才腼腆地笑着点头。
栀子巷的孩子都在距离栀子巷三四公里的培英小学上学,学堂是青砖红瓦的平房,左右对称,平面规矩,黑板是由三四块木板拼合而成一块大的上得了台面的大木板,木板上刷上锅灰就成了一块可以用的黑板。
一间教室的黑板上正写着:
客至唐杜甫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
窗外的金黄色阳光洒在蓝色的乒乓球台上,乒乓球台就被阳光分成两个部分,一半明一半暗,明亮的一边上面又一只喜鹊在用喙啄着台面,不一会儿,台面上又飞来一只喜鹊,两个喜鹊挨在一起在乒乓球台上不停啄来啄去。
两只喜鹊的空间逐渐变小模糊不清,原来是元许咧开嘴笑时眯了眼。
教室里,语文老师是个六七十的矮个子小老头,他的头发花白,鼻梁上架了一副方形老花镜,搁远处看,总会以为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可实际上,他的眼睛看不清眼前的字,却能看清讲台下的每个学生的小动作,语文老师拎起桌子上的戒尺搁桌子上敲了两下。
“元许,我刚刚讲到哪句了?”
元许转过头,满眼迷茫地盯着黑板,眼神从上往下,从左至右在黑板上扫了一遍,很显然,元许根本不知道老师讲到哪里了,她只好低着头,脸涨的通红,眼睛盯着桌子上纸张有些发黄的语文课本。
全班却都在向元许行注目礼。天,上课最认真,最乖巧的学生竟然也有答不上老师问题的一天,很难不震惊,很难不多看元许几眼。
“行了行了,坐下吧,别开小差了,好好听。”老师对好学生都是比较宽容的嘛,把元许提溜起来也不是为了批评,不过是提醒她,让她回神。
无论一个人有多高知,读过多少书,也不能完全做到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人都有所偏好,这是不可避免的。
元许没挨一句批评就被轻松放过了,几个调皮的男学生倒是不服地撇撇嘴,嘴里嘟囔着什么,却也不敢跟老师顶嘴。
元许侧着头,看清了这几个人的挤眉弄眼,心里却并不轻松,这确实不公平。
元许不想再想林槐来了她们要干什么,把脑子里关于玩乐的思绪都给赶跑,把专注力强迫性地集中在语文老师和黑板上。
培英小学下午六点放学,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所有人都抓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收拾好的书包,就准备等着老师一声令下冲出教室,孩子们的脸上个个都带着犯人刑满释放的微笑,好像对他们来说,上学就和坐牢没差,离开了学校,哪里都是天堂。
总之,在老师宣布放学后的三分钟内,学校几乎已经人走楼空了。
“元许,你怎么还不走?”班主任手上收拾着东西,把讲台课桌上最后一本书放进自己黑色的布包里,顺便还抬头观望了一眼教室,屋里只剩下元许一个人还坐在桌前写作业,班主任心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元许忍着肚子的胀痛,左手按在肚子上,右手还拿着笔,抬头对老师说了一句,老师,我还有一个题,写完就走了。
班主任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又往回探了探头,对着元许露出一个慈祥的笑,走的时候记得把前门后门都锁了。
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元许的课桌上,元许的一只藕粉色的袖子都被阳光染成了金色,元许四面环顾,确定教室里和走廊上都没有人了。元许才把东西都收拾好,捂着肚子,微微弓着腰,夹/紧屁/股,心下十分不安做贼似的,背着书包往卫生间走。
元许小心翼翼的地走着,心说怎么这么倒霉,生理期竟然提前了,偏偏她今天没备卫生巾,也不知道裤子有没有弄脏,要是弄脏了还叫人看见怎么办?
“同学。”
突然有人叫住了元许,元许又看了看周围,确定走廊里没有别人,才僵硬地转过头,她身后几米处有个女生,个子几乎和元许一样高,她的头发很短,就和男孩子一样短,如果不是她有一张清秀文气的脸和女生比较尖细的声线,元许大概率会把她认成男孩子。
这个女生穿的衣服很旧,上面有很多补丁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很锐利,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时,让人感觉面前是一把尖刀,自己是在和尖利的刀刃对视,看的元许心里直打鼓,元许从小就是个乖乖女,说话声音小,从不和人吵架闹矛盾,她也拿不准面前这人是要干嘛,但也不好直接转身跑掉,只弱弱地答了一声,“你好,怎,怎么了?”
女生朝着元许走了两步,元许狠狠压制住了往后退的意识,两个人只有半步的距离,女生突然低下头,把肩上的书包提在手上,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元许下意识觉得她能从包里掏出一把刀。
女生却掏出一个手掌大的白色方状的东西,不用她说,元许也知道这是卫生巾。这简直就是沙漠里的绿洲,久旱庄稼上降的甘霖啊,及时简直是太及时了,女生还是一脸冷漠地说,我看你捂着肚子的动作很像是来事了,这个你需要吗?
元许接过卫生巾,对着女生笑笑,谢谢,她心里却有点尴尬,她刚刚怎么能以貌取人,胡思乱想,乱给人扣帽子,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嗯,没事。
女生简单回应元许之后,就顶着着自己那张厌世脸,好像世界欠了她二五八万一样离开了。
元许捏着女生给的卫生巾好不容易一步一步扭扭捏捏地走到卫生间,推开一间隔间就冲了进去,元许拉下裤子一看,果然如她所料。庆幸的是,元许今天穿了个秋裤,格挡了最外面的裤子使其幸免于难。
一切都收拾好,元许刚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卫生间忽然就涌进了很多人,她们的脚步细细密密的,元许听见“咚”地一声,像是硬物磕在地上的声音,很快,一个女声尖细又充满愉悦穿透隔板,传到元许耳朵里。
“让你跪你不跪,现在不还得跪?”
“哈哈哈”
“就是就是。”
......
元许听见又有好几个人的声音在附和那个女生,元许握在隔板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松了,她又听见那个女生说,“现在,把我的皮鞋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