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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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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许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爸爸。
从她有记忆起,家里面一直都是妈妈追着爸爸吵架,爸爸每次都是垂着头听,每天每天都是这样。
妈妈嗓门大,很爱贪小便宜,脾气差,爱骂元许,但爸爸几乎不骂自己,还会给自己买好吃的好玩的。
元许当然会更喜欢爸爸。
元许当然也爱妈妈,但她听过巷子里的大人聊天,男人都会打女人,男人也爱偷吃,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近些天,元许突然觉得妈妈很可怜,她说不上妈妈可怜在哪里,她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她不能明白。
她想不明白,有些害怕面对爸爸,可看到爸爸这个样子,她突然觉得父亲有些可怜。
元许没再看元明远一眼,走进了屋里。
元许刚一进屋,坐在桌子旁,林敏就带着一脸温柔的笑,递给元许一杯热牛奶,快喝,凉了喝了肚子会不舒服。
元许乖乖捧起了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林敏则在一旁慈祥地看着她。
林敏说,林槐睡前都要喝热牛奶,你们年纪差不多,看见你我就想起了她。
元许听见林槐的名字,眼神立马放光,几口解决一杯牛奶,把刚刚的烦恼都抛在脑后,她算了算,林槐后天就要到栀子巷来了。
这个寒假她终于要有玩伴了。
“这女孩子怎么一个人坐火车呀?”一个体态丰腴,十分富态的中年女人指着和自己隔了两排的对面的人眼神滴溜溜转轻声趴在身边人耳边说道,顺着她粗粝的指尖,能看见穿着纯色棉服的大约十岁的女孩子,脖子上面却看不见,被一本《倚天屠龙记》给挡住了。
“可不是嘛,跟她一起坐车坐了十来个小时就没见过身边有什么大人,小小年纪没人管真是可怜呦。”女人身边的人眼神也直勾勾地盯着女孩,她的嗓门也很大,女孩放下了书,恶狠狠地看了两人一眼。
女孩的皮肤很白,她的鼻子皱了皱,鼻翼有一颗若有若无的小痣,她早就发现不远处的两个中年女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了,她们说的什么,林槐也猜的到,很烦人,林槐微微皱了皱眉。
两个女人注意到女孩子不满的目光,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讪讪的,转移了视线。
林槐下火车的时候,竟然还是和这两个女人同路。两个女人一人一个蛇皮袋子,塞的鼓鼓囊囊的,浅绿色的袋子足足有半人高,这两个女人倒是很有力气,都把袋子扛在肩上,看上去还很轻松的样子。
林槐难得多看了她们两眼,这和她小时候认识的那些天天问她爸爸是谁,爸爸在哪里的北城南边的女人一样,有力气,爱嚼舌头。
林槐带的东西不多,几件冬衣放在行李包里,身后背了个书包,别的就没有了,她刚要提起行李包,行李包就被一只皮肤粗粝的大手抢走了。
“姨给你提,这个方向出去都是回栀子巷的,我有两年没回去了,怎么都不认得你呀?你是谁家的孩子。”身材丰腴的女人一手扛着蛇皮袋,一手拎着林槐的行李包,冲着林槐和善地笑笑。
她和身边的女人交换了个眼神,两个女人都在想,这么小的孩子,爹妈真是忍心,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谢谢。”林槐眼看往回抢自己的行李包无望,索性不去挣扎,不知道怎么回下一句话,她只低头道了句谢。
北城比北京冷多了,北风呼呼吹,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割一样,林槐刚从火车站出来,脸就被冻麻了,鼻涕都快被冻出来了,林槐抽了两下鼻子,只好把手缩在袖子里,头缩在脖子里,一点没看外面是什么景象。
“小槐!”
林敏早就站在火车站门口等着林槐了,接近年跟儿,外出打工的人都要赶在这个时候回来,火车站全是人,穿的更是什么衣服都有,花花绿绿的,林槐一个小萝卜头,幸亏这会儿火车站的广播没响,林敏喊两嗓子,肯定能找到林槐。
林敏说话温温柔柔的,喊人也声音不大,许红英站在旁边吐槽了一句,“你这嗓门够干什么,我来。小槐!小槐!小槐!”
林槐搁老远就听见有人喊自己了,喊自己的人嗓门之大,声音之豪迈,堪比叫魂,火车站大多数人都在侧目,但林槐却没听出来是谁的声音。
林槐旁边两个女人却满眼惊喜,对视一眼,这不老许嘛!
“老许!老许!”
这两个女人的嗓门一点不输许红英,在林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这两个女人拉着狂奔,林槐两个腿几乎没怎么沾地,她感觉自己就是这俩女人手上的袋子,在风中凌乱,她还没喘口气,就对上一个似曾相识的脸。
对方和她身高差不多,两个人脸对脸,眼对眼,元许从笨重的衣服里掏出了自己的左手,对林槐比了个手掌,脸上咧个笑,眼睛不大,亮晶晶的。
林槐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在妈妈婚礼上见过的人,这个女孩没能给林槐留下什么记忆点,但看着对方闪闪发亮的眼睛,林槐还是有些意外,她们并不熟悉,这人怎么这么高兴?
出于礼貌,林槐对着她微笑了一下。
“小槐。”
林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满眼温柔地看着女孩,这位是元许,你们是姐妹啊。
林敏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看上去礼貌,实际上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和看法,本质就是有些傲慢与自我。
林槐走到林敏身边,拉住林敏的手,元许也过来站在了她的旁边,一声不吭。
“老李,老王,你俩回来了呀!”
“是呀,是呀,见到你真高兴。”
三个喇叭似的声音就在林槐耳边响起,她仰头一看,嘿,这三个女人手拉着手上下晃动,满眼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认亲现场呢。
许红英脸色红润,气色大好,额头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额上的头发剃了一点,有些违和。
林槐没记得她的声音,所以刚刚没认出是她在叫自己。但还记得她,因为她的嗓门太大啦,林槐对她的印象可谓是十分深刻。
她看见说话声音大的人就头疼,况且这三个人说话还唾沫星子乱飞,林槐往林敏身后躲了躲。
许红英和那两个女人寒暄过后,两个女人把手里的行李包递她手里,两人又瞄了两眼林槐,说是要找自家男人,就坐上一辆四处漏风的三轮车先走了。
来接林槐的三人是骑着两辆自行车来的,来的时候许红英就把元许包的严严实实的,就漏了一双眼睛,自己也围了围巾口罩。
林槐刚坐上林敏的车后座,头使劲往脖子里缩,她没想到北城这么冷,穿的衣服一点也不御寒,林敏也没戴围巾,只好转头说,抱紧妈妈。
林槐刚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还没来的及够到林敏的腰,眼前就被糊住了,带着温度的围巾顺着她的脑袋围在了她的脖子上,林槐立马就不冷了,等她把脑袋从围巾里探出来,许红英咧嘴笑了笑,大嗓门又响了起来,这么冷的天,你细皮嫩肉的,可不经冻。
许红英说罢,就转身蹬上了旁边的自行车,看来不是装模作样。
林槐小声说,谢谢姑姑。
许红英的围巾的材质很粗糙有些硬,还有一股劣质的雪花膏的香味,但它却为林槐抵挡了一路刺骨的寒风。
从火车站到栀子巷口需要经过一片破旧的街道,天气太冷,街上没有什么人,元许本来是把脑袋靠在许红英的背上,眼神顺着街道的光景在移动,一片红色却闯入她的视线,是一个穿着破旧红色毛衣的女孩,她留着男孩子的短发,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这是上次在卫生间的那个女生!元许几乎立马认出了她。
女生低着头,元许的视线就始终粘在她身上,感到女生有要抬头的趋势,元许下意识把脸埋在了许红英背上。
等元许再回过神的时候,自行车已经停到了许军家门口。
“红英。”
听到这声音,元许抬头,对上了元明远的视线。他面色忧郁地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眼神竟有些怯怯的。
他明明在喊许红英,眼睛却盯着元许。
许红英没搭理他,却又斜着一只眼瞄他,两手推着自行车,就要往屋里推。
元明远这时候过来拉着了许红英,许红英没动,但也不看他,冷哼了一声,元明远也知道顺着台阶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个金镯子塞到许红英手里,“红英,我已经找人把老张埋了,你跟我回家吧,这手镯是刚到金店给你打的。”
许红英心里一酸,好女不嫁二夫,一直住在娘家,传出去也不好听,但她心里有气,就没好气地说,“等过两天,你也别天天来这了。”
元明远一听,连忙点头,嘴里一直嘟囔着好,好……
两天之后,许红英果然带着元许回了家。
元许本以为能和林槐一起过的寒假也泡了汤。
她心里也不高兴,却什么也没说,她是栀子巷最懂事的孩子。